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半月。
秋氏医馆如今共八名人员。
除去老板兼郎中秋野，以及秋野的助手丰年外，秋野又雇佣了四名女孩，以及两名五大三粗的壮汉充作医馆的安保人员。
四个女孩都来自烟花地，也都曾是秋野的病患。
其中最小的小春才十岁，最大的小冬也不过十四岁。
她们都是得了鼠疫后，被老鸨捂着鼻子指挥着打手丢出来的。
四个女孩子中，病得最厉害的是小秋。
当初她咯血不止，已经到了呼吸衰竭的地步。
几个姐妹走走停停，把她硬是拖拽到俄租界附近。
因为小冬听恩客们说起过，俄租界里有个女郎中，医术高超，是活菩萨下凡。
可见活菩萨要进租界。
小冬带头跪下来求情，甚至把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一个银钗都掏了出来。
租界门口戴着大檐帽的俄国大兵还是用枪指着她，用生涩的语言喊着让她们滚。
小冬她们跪在寒冬里苦苦哀求，流干了眼泪也无济于事。
眼看着小秋憋得满脸涨红，双手死命的拍打着自己的胸膛。
小冬看着手上的银钗，始终是狠不下心来送小秋一程。
那天可真冷啊！
就在她心如死灰时，碰上了出外采买的丰年。
丰年给守卫看了秋氏医馆的牌子，又塞给守卫几个银钱，拉着她们四人进了租界。
在医馆里，秋郎中救回了小秋的命，也治好了她们的疫症。
她们都是被老子娘卖到烟花地的，无依无靠。
秋野索性把她们留在医馆。
医馆正缺护理人才。
秋野在商城里打印出几本护理系统的教材，从此白天实践操作，夜晚几位女孩从认字开始，慢慢的、系统的学习护理课程。
秋野在上学时便了解道，与医学不同的是，护理学是随西医的传入而起始的。
在历史上，1835年，广东省建立了第一所西医医院，外国人为了利用中国的廉价劳动力，以短训班形式培训护理人员。
1887年，美国护士在上海妇孺医院开办护士训练班。第二年，在福州开办我国第一所护士学校，首届只招收了3名女生。
那时医院的护理领导和护校校长、教师等多由外国人担任，护士教材、护理技术操作规程、护士的培训方法等都承袭了西方的观点和习惯，形成欧美式的中国护理专业。
秋野觉得，她既然来到这个时代，就要做出点东西来。
她想创造一个符合我国国情的、以中医学为基础的护理体系！
她要培养出这个时代的第一批中西医结合的护理人员！
几个女孩子刚认识了几个字，便央着秋野给她们取新的名字。
“等你们几个什么时候能读下来这本千字文，我就给你们取新名字！”秋野承诺道。
她给每人发了一本千字文临摹贴。
不想这几个孩子毅力惊人，挑灯夜战不过七八日，便拿着千字文来邀功请赏。
彼时秋野刚好写完一份病历，随手便拿过来千字文准备考校一番。
“日月盈昃，后边一句是什么？从小春开始一个一个来！”
“日月盈昃，星宿列张！”
“剑号巨阙？”
“珠称夜光！”小夏抢答道。
嗯，不错！秋野暗暗点头。
“罔谈彼短？”
“靡恃己长！”
“晋楚更霸？”
“赵魏困横！”
“旷远绵邈？”
“岩岫杳冥！”
“不错不错！不过光会背可不行，字都会写吗？”秋野笑着问道。
“师父，您尽管考！”几个小姑娘拍着胸脯，信心满满。
秋野随手抽出几张草纸。
“一人一张，我说，你们写！”
秋野翻了翻千字文，说道，“从‘岳宗泰岱’开始，往后默写十句，错三个字以上算不合格。”
话音刚落，几支笔“刷刷刷”开始写了起来。
不一会儿，几人写完，一一拿上来请秋野过目。
小春，写错两个字。
小夏和小秋一人错了一个字。
小冬写得最好，字迹工整，没有一个错别字。
“师父，怎么样？”
“我们合格了吗？”
秋野抬起头便对上了四双亮晶晶的眼睛，便笑着说道，“都合格！”
“哇！”几个女孩子兴奋的跳了起来。
秋野沉吟了半晌，才说道，“春游芳草地，夏赏绿荷池。秋饮黄花酒，冬作白雪诗。你们从今日起随我姓，从小春开始，分别叫秋芳，秋荷，秋实，秋雪。”
几个孩子鞠了躬，兴奋的去熟悉自己的新名字。
留下秋野如同操碎了心的老父亲一样，瘫在椅子上。
她不装了！
她就是个起名废！
她再也不想给人起名了！
然而，这个fg注定是立不住了。
医馆内负责安保的两位铁汉也是城内鼠疫刚开始盛行的时候，秋野在路边一个一个捡的。
得知四个小姑娘得了新名字，两位铁汉也巴巴的来给自己求个新名字。
两位铁汉一个叫方大，另一个叫罗老三。
方大说，“俺就要个名就行，管它好听赖听，您给俺们取一个就行！”
“最好取个好记的，能让子孙后代记住俺们的！”罗老三嘿嘿一笑，补充道。
秋野脑子一抽。
第二天，秋氏医馆里方大与罗老三正式更名为方变面与罗石粉。
百年之后，方变面师傅与罗石粉师傅的后代对着祖宗牌位面面相觑。
这都是后话了。
秋氏医馆的口罩和消毒片每日卖出的数额逐渐稳定。
从秋氏医馆成立至今，只靠着售卖口罩一项，秋野便净赚了一万多银元。
消毒片倒是没挣多少。一是售价太便宜了，二是秋野并没有打算从消毒片中获利。
距离秋氏医馆正式开业接收病患已经一月有余，城里的疫情也已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好转。
这与秋氏医馆日常的传单派发、口罩与消毒片的售卖以及医馆先进的诊疗技术密不可分。
秋氏医馆如今在城内炙手可热，光是锦旗就挂满了一楼的整面墙。
秋野便借着东风，从原房主手中购买下了这上下二层的小楼。
在交换地契时，得知医馆隔壁闲置的铺子也是原房主的财产，秋野便索性一齐买了下来。
秋氏医馆原有的一层面积随着患者的增加逐渐拥挤，有交叉感染的风险。秋野便把隔壁新买的屋子打通，同原来的秋氏医馆合并成一个大间。
同时秋氏医馆在原有二十五张床位的基础上，又新增床位二十五张。
床位增多，需要的人力也增多。
秋氏医馆新招了八名女孩子，秋野放手由秋芳秋荷几个人负责教导，有什么不足由她来补充。
于是，秋芳秋荷几人比之前更忙碌了。
既要忙着学习新知识，又要忙着来教导新人。
但几人反而兴致勃勃，从没有抱怨过。
因为她们发现，学过的东西再讲给别人，自己能记得更牢固！
转眼来到了1910年的12月末，哈市这边疫情基本平稳。
但除了哈市及周边村镇，其他的地方形式可就不容乐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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