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贺新禧_第135章 菩萨低眉(一)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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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知守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时分。
他在现实世界的黄昏来到这不知多少年前的云集,恰是清晨时刻,而在此地的黄昏时分,便会回到陈旧的钟鼓楼上。
这当中一饮一啄,颇有神秘,也让人感叹时间和过往的神奇。
不过李知守还来不及感叹这些,唯一感叹的,只有自己这什么事情都参与不进去的龙套体质。
他觉着自己就像秦腔一部剧目里最微小的那个角色,每次遇到什么事情,出场逗笑一下大家,引出主角的爱恨情仇,就消失无踪了。
上次,因为醉酒没有听到小道士对于云集鬼门由来的介绍,昏昏沉沉醒来,就回到了自家炕上,反倒落了个好多事情都没搞清楚的情况。
这次,最后还是意识沉迷,没能看到那几只恶鬼的下场,实在是让人不爽。
睁眼没看到云深,脑子还是有些昏沉,勉强起身打量了一下,发现自己在一间颇为简朴的房间当中,透过镂空的窗格,可以看到外面天空中依旧浓郁的云气。
之前的记忆仅仅停留在自己的记忆消散的那一瞬间,后来隐约有感觉到小道士出现救了自己,但剩下的实在不明朗,像是被什么遮蔽了似的,连回忆的途径都没有。
现在倒是感觉自己“完整”了,但莫名有一种过分充实甚至肿胀的感觉,像吃多了一样,不过是脑子吃多了。
慢慢下床,在房间里慢慢走动,门边上的架子上搁着一柄普普通通的拂尘,枝干看着就像随手取下的一小截树干,也不大笔直。
那拂尘的丝线看着却大不普通,细长雪白,又丝丝分明,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
李知守想去摸一摸试试手感,结果还没碰到,拂尘的丝线竟然悬空起来,四下扭转变成了个小兽模样,作张牙舞嘴拒绝状。
他吓了一跳,这玩意儿是活的?
拂尘好像还不罢休,这次化成了一支笔的模样,迅疾向着李知守点来。
一时躲闪不及,被点中额头,突然脑子里就出现了异常清晰的画面:
小道士云深牵着一根雪白的丝线,一个被包裹的人形物体就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天上飘着,飘呀飘,就跟个风筝似的。
那些丝线兴许就是这柄拂尘,而那个人形风筝,就是自己?!
这,这叫我以后还怎么直视风筝?
这,这也太羞耻了吧。
李知守直欲双手掩面,可背后恰到好处地出现了一个声音:
“呀,太乙救苦天尊在上,小施主,你醒来了呀。”
身体僵直地转过身,就看到小道士云深笑眯眯地看着他。
“总觉得这家伙算着时间来到这儿的……”
好吧,看见救命恩人了,李知守定了定神,俯身作揖,救命之恩还是不能敷衍对待的。
只是他没看到,俯身下去的时候,拂尘又自动变成了小女孩经常梳的一个小揪揪,直直地立在他头顶上,看起来很是滑稽。
小道士云深憋了很大劲儿才没笑出声来,连忙扶起李知守,轻声说了一句:
“白桃,别调皮了。”
李知守转身去看,发现拂尘变成的小兽人性化地吐了吐舌头,自己回到架子上去了。
原来这拂尘还有这么,嗯~可爱的名字?
昨日自己来时,和小道士顶多算是刚刚相识的朋友,算不得亲昵,虽然这家伙天生好像有一种什么魅力似的,总让人提不起防备之心。
而仅仅过了一天,兴许是救命之恩起到的拉近作用太过于强烈,李知守甚至觉得他和小道士已经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了。
而且这是潜移默化的过程中发生的,李知守无从察觉,也很难感觉到什么古怪。
小道士云深拉他坐下,先号了号脉,检查一下他身体有没有损伤,虽然李知守很疑惑:
“我都死了,鬼魂应该是没有脉搏的吧?”
“是呀,的确没有,但是做做样子还是需要的嘛。
还有哦,小施主,你看起来并不像死了,只是误入此地,会好好活着回去的。”
这人说话即便是开玩笑,你也觉得好温暖好喜欢,这这,这还了得?
李知守有些无奈,也吃惊于小道士看穿了自己的跟脚。
不过云深没有多问的意思,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要大大方方说出来自己是后世来到这里的,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有些疑惑,小道士按说之前应该在挺远的地方,怎么就能恰到好处地赶到并且救下他呢。
要是再晚一些,能感觉到,自己注定烟消云散。
提到这一点,小道士也是唏嘘不已,眉宇间有了些许愁绪:
“你之前可有遇见一位,嗯~长得很丑的老伯,他还提醒你说要小心歹人。”
李知守立马点头,他还对之前的那位老者印象深刻,因为他实在可说是“相貌出众”。
这一生中遇到长相如此奇特的人也不容易。
这时候听小道士这么一说,立马反应了过来:
“原来他真的是个好人?是在提醒我注意后面那几只恶鬼?”
“是呀,方老伯是个实实在在的大善人,只是,唉……”
原来,这老者确确实实是个至真至善之人,只是因为生前遭受了许多非人之痛,死后魂灵才变成了这番模样。
而且也因为部分魂魄缺失,只得一直在鬼界游荡,不可以进入轮回。
这老者的故事,还要从许多年前的云集小镇说起。
约莫一个甲子之前,云集因为战乱,乡民十不存一,新皇朝建立以后才渐渐稳定下来,有了些人气。
彼时,这里的人们都还吃不饱穿不暖,整天就指着一点贫瘠的田地过活,那些年黄河又常常有水患,水田往往比旱田收成更少。
在那个艰苦的时期,没有人会从远处来到云集,反而是搬出去的人越来越多。
而有一个年轻书生,在一个昏沉沉的秋日来到了这片干旱枯黄的土地上。
他是随边军过来的文书,生在大户人家,自幼饱读诗书。
他的一生好像注定会按照这样的路途走下去:考试,科举,一举中第,金榜题名,官运亨通,青云直上……
但他没有,不知道什么原因,他永远对别人满怀善心,永远对可怜人心生怜悯。
他叫,方低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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