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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人与鬼鬼与鬼的照面之间,李知守对这里有了大致的了解。
小道士一路上除了说“太乙救苦天尊”以外,也不断地给李知守介绍着这云集镇的一切,李知守这才恍然,原来这里,确是他先前所在的那个云集。
他从小就是个脑袋灵光的孩子,这下联系前后,心里不由琢磨起来:
难道自己是来到了某一时空的云集镇里了吗?
他也已经发现,其实自己的身体并非实体,倒是和漫天遍布在云气之间的鬼魂们别无二致,不禁有些担忧自己是不是已经死去,死后的魂灵来到了这阴间之所。
难道阴曹地府,竟然是随着自己生前之所变幻万千的吗?
不过还没有来得及开始悲伤,他就发现了此处唯一的例外,一脸和善的小道士,分明是一个热乎乎的大活人嘞。
魂灵遇到活生生的人体,感觉是什么样的?李知守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他还是个孩子,又对生活订立了自己的目标,是不会想到生死的问题的。
可是他现在知道问题的答案了。
触之滚烫,如遇烈火,闪避不及。
在天空中飞得不怎么如意,不小心挨到小道士的胳膊,李知守就像是被针扎了似的,不,恍如是被一柄粗大又带着倒刺的锥子狠刺,他仓皇大叫,惊慌之下飞出去好远。
小道士倒是后知后觉,看见犹自一脸痛苦的李知守,才晃过神来,不知怎么手上动作结了个印,给自己身上施加了一层薄薄的肉眼可见的清光,方才招收让李知守过去:
“小道实在过意不去,竟让小施主受了惊吓,看来小施主果真是第一次来到这云集之所。
小施主切记,魂灵与人是不可以距离过近的,魂灵久居云集虽然是一处鬼门开放之地,又因为不知名原因汇集云气引来众多孤魂野鬼相会,但也有不少生人在此组织云集之宴,不可大意。”
李知守愣神半天,才明白小道士是把他当成孤魂野鬼了。
也是,现在自己又没有身体寄居,可不就是孤魂野鬼嘛。
坦白说,在没有回到鼓楼之前,李知守确实完全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已经寿命将近,但当时的他完全没有这些想法,只是跟着不再“扎手”的小道士继续往前走。
一路看到的意识清醒的魂灵都对小道士挺客气的,有的还会主动上前行礼,李知守实在好奇,就问他:
“咦,小道士,为什么大家都好像挺尊重你的样子?”
“小道是此地今年轮换的宴会主持者,其实也不起到什么作用,只是看着钟鼓楼的大阵正常运转就好了。其实小道今年也是第一次自己单独来此,算是个没有经验的新人。”
小道士慢慢悠悠地回答道。
李知守不禁腹诽:
那你显得一副老油条的样子,原来自己也是个小萌新。
这一人一“鬼”在不断随机飘过的云气桌椅和奇形怪状的魂灵之间悠然散步,这期间李知守可谓是大开眼界,像是一个从小生活在小小山村的孩子有朝一日去了首都大城,见到了以前从没见过的新奇繁华景象。
尤其眼前见到的事物远比世间平常有趣得紧,于是常常左顾右盼大呼小叫忘乎所以,小道士似也见怪不怪,只是一旁驻足等待。
一直到云气极深的地方,远处的鼓楼都已隐约看不见,小道士才停下了脚步。
前方一处颇为高大宽阔的云幕之后,传来了觥筹交错欢饮喝彩的声音。
…………
小道士先在账外施施然行了个礼,才不紧不慢进去,李知守乖乖跟在他身后,毕竟人生地不熟,还不知道眼前都是什么人呢。
身后的云幕主动开了个口子,又主动复原,李知守啧啧称奇,下一刻却被眼前的这一幕吸引住了眼神。
五个身着破旧铠甲的军士,正在云气桌椅边大碗喝酒,桌上还有几盘卤好的熟牛肉,几人不时徒手抓起一把就往嘴里塞,下一刻往往就是一碰酒碗,烈酒下肚。
那酒闻着都觉得烈,几人脸上却丝毫不见异色,更别说有醉意了。
几人的容貌都比较相近,典型的中年汉子,看上去也都是饱经风霜的军士,每个人的破旧铠甲上甚至都隐约看得见血色。
有的甲页缺失,露出内里灰黑的絮状衣物,想来在战场拼杀过不少次。
李知守知道,这几人和现在的他一样,也是魂灵。
想必是在战场上牺牲的军士英灵吧?
桌边倚靠着几把马刀,这几把刀更类似于唐刀,刀身略弯,曲中带直,有的竟已经是残刃,却不见任何衰颓,略有锈迹的刀刃上迎着寒光和血色吗,只让人感觉到无尽杀伐之意扑面而来。
李知守对这几把刀一下子就有了兴趣,因为它们的形制和自己从老镇长那里得来的无名军阵刀诀里的刀法演示图画是一致的,他也按照这种形制自己做了几把木刀,用作练习。
他不由得伸出手去,想要拿起一把刀试试,可是还未触碰到,一股浓烈的锋锐之意就朝他拥将过来,他霎时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砍成了两截,而痛楚还没来得及传达到意识中。
不,是真的被砍成了两截,李知守看着自己靠近刀刃的小臂轻飘飘地飞起,然后眼看着就要飞出云幕,不见踪影。
一只宽袖笼住了渐渐变得虚幻的小臂,小道士眼疾手快,抓住了这块身体部位,然后快速上前,单手结印口中念诵,往李知守的胳膊上一接,才没有让他的魂灵落得个残废的下场。
李知守还没有反应过来,桌边的一个人才施施然转过头来,轻蔑地瞥了一眼抱着手臂的他,又转过去喝酒去了。
小道士赶忙作揖:
“几位军爷,这位小哥初初来此,没什么见识,几位不要生气。待得酒足饭饱,请几位跟我去守鼓楼大阵,今年的云集之宴,马上就要开始了。”
坐在北边的一位军士喝完了自己碗中的酒,才站起来,对着小道士抱拳:
“我兄弟就是个大头兵,粗俗惯了,不通什么人情世故,还望道长和这位小兄弟海涵。我们曾家五兄弟在此镇守多年,不会误了事的,还要烦劳道长上心,检查大阵的运转情况。”
小道士连忙躬身行礼,道谢之后拉着李知守转身离开。
李知守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大阵运转?什么镇守多年?
这都什么跟什么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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