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贺新禧_第101章 久远以前的回忆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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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一年又逝,这一句就抵一万句。
辛岁在正德五年的末尾,和一个黑脸书生坐在一起,只能想到这一句,因为这一句,还抵不过黑脸书生的一万句。
黑脸书生叫做“虞书”,你说说,这么好的名字,怎么就落在了他身上呢?
行事龌龊,喋喋不休,性格粗鄙猥琐,畏惧强人,欺负弱小,实在是该让全人类为之不耻……
正德五年的最后一天,辛岁仍旧能记起前些天在小摊吃过的散发着涮锅水味道的西红柿炒鸡蛋、像是从海里直接捞出来的海带,和很奇怪的不像是藕片的藕。
敬畏厨师能把藕做成辛岁没吃过的东西,辛岁同每一次凑合地吃完饭一样,满含悲伤走出门去。
接近晚上七点,真正的夜晚已经来临,也许又因为之前的饭,辛岁觉得夜色格外深邃,简而言之,就是黑。
因为又降温,他不得不和这个烦人的死黑脸待在一起,一起在这间破庙里等待风雪过去,看到那张黑脸,他觉得夜更黑了。
黑夜里面透骨的凉意给黑色带了层水气,破庙自然没有迎接新年的气氛,夜色大概像黑山老妖老窝的地形图,是副水墨画。这不是普遍的夜色,不远的市集一定有晚间灯火也热闹非凡,是啊,新年将至。
人们总是在相同的日子回忆以往的事情,清明节想想去年清明节回家了没,有没有冒着大雪出门,七夕想想自己谈恋爱了没,中秋想想团圆了没。
对于辛岁来说,这一年,都没有。
明日新年,想想去年新年自己在做什么呢,辛岁可没能在去年想到今年的处境,面临一年的结束,面对离西北越近的寒冷冬天,辛岁很想念王老师,很想念旎旎,也有点想念孙陌兮。
去年的新年,大家好些人开始为了逝去的时间感到焦急,辛岁好像也在某种不能言说的情绪里面焦急等待,因为他知道,新的一年他会一个人走进这个世界,不会再有老师一直关怀和帮助他。
那时候的冬天好像很冷,辛岁还记得穿厚棉袄走在路上被冷风支配的恐惧,有时候去玖寨,下午回家的时候太阳落山,偶尔会有那种很迷离的阳光,辛岁背着不重的行囊,一个人蹦蹦跳跳。
回家时候的饭比平时吃更长时间,要么在看小说,要么就是回忆《舌尖上的中国》进食,往往充足的想象力能把辛岁带到舌尖的世界里面,遗憾的是,等辛岁走出来,碗里的饭一般都没吃完。
吃完饭也还是看看小说什么的,辛岁记得那个时候还想起来《瓦尔登湖》,翻着翻着就困,极困,困得不得了。
王老师偶尔会问梭罗究竟是什么人,他很欣赏这个异域风格的哲人,辛岁每次都很难回答,只好不回答。
辛岁虽然只是看了一遍《瓦尔登湖》,看的过程也几乎持续了一年之久,几乎确实是把它当作一种“催眠神器”来用,但是他很想拥有梭罗隐居的生活,现在还幻想着能够实现。
不过现在在龙场,他其实就像是在隐居。
去姥姥家那边的山区,在冬天还有绿草的山谷里修一间房子,山泉水汩汩而流,出门手捧着喝就行。
溪流往下,每天去那里洗漱,不用洗面奶,只用冬天清晨清冷的泉水,手掬一捧水泼在脸上,所有的触觉都被唤醒,再联系到视觉听觉,山雾里有清晨吃东西的小动物,耳边听到树叶里的风声,听到明天的天气。
“其实每个人都在表演,人生就像是一出戏,你在戏里扮演的总不会是真实的自己。”辛岁不知道心里面是不是真的向往这样的生活,可能也是在演戏。
过年时候重要的就是过年,也记不清楚自己看了些什么书了,今年无家可回,也没有老师和旎旎陪着,到最后只有一个嘴上不停的死黑脸和自己待在一间破庙里。
以往过年,去玖寨里很匆忙地拜年,辛岁个人一点也不喜欢在家以外的地方逗留,会到龙场,才觉得真的是年。
上元节过去了,辛岁也忘了去年到底有没有吃到汤圆。
接着是清明吧,用心拓印了纸钱,去给爷爷上坟,把这一年的来来回回都详说了一遍,希望他老人家在那边过得好。
清明以后最重要的事情是生日,辛岁的十八岁生日,说实话啥也没有,好奇怪啊,别人的十八岁生日,就在上一世,他一般都在好好地准备什么,却对自己的十八岁生日毫无记性。
上一世,那个姑娘的生日在辛岁前面,辛岁一夜没睡,写了五六个小时写了好长的信给她,她之后是不是也给辛岁送了些什么东西呢,是啊,有的,到现在还记得。
哪天去给语文老师交作业的时候,他正好收拾东西,就把一本《论语》扔给了辛岁,此后的早读晚背,辛岁都像模像样地拿着这本《论语》在读,每天有个二十来分钟的样子,你要辛岁现在说辛岁记住了什么,还真没有……
不过是熬过了那些日子,然后几乎把一整本《论语》给不辨是非地读完了。最大的收获是结合以前看过的小说重塑了孔夫子的形象,仅此而已。
很快五一又过去了,六一又过去了,自然都是已经渐去渐远的上一世。
五一的时候辛岁们说还有一个月啊要加油不能放弃,六一的时候其他的班里面已经在互相告别了。
班里气氛很好,最后一天的晚上大家乖乖等着,听班长读完了那封让班里女生落泪的长信,班主任大概也怕自己哭,根本没出现,抱了大摞的书走在路上,遇见的每一个同学都在说“加油,好好考”。
回家把书一股脑儿全扔在桌子上,看了新的一章,辛岁也忘了是宁缺还是秦命,即将步入新的战场。
那个嘴碎的又容易饿的虞书又打断了辛岁的回忆,说他路过华山时候远山上飘着的云雾,下午的时候,世界的光一点点变暗,轻薄的雾霭从天边升起,转瞬之间就充满了能看到的所有空间,落日的红色线条从这些雾霭当中穿插进来。
最后经过的大城,灯火通明,愈行愈远,温度好像也慢慢降下来,虞书第一次感受到浓重的离愁,好像自己正趟进一条大河,等他走出去,所有的过去都已经被河水吞没了。
辛岁呸了一声,因为他这样的书生气不多见,接下来就在讲自己怎么去城里面最大的青楼快活去了。
呸,就你这样的,哪个姑娘愿意接待。
在外面才呆了两天就只想着回家,还真是……没出息。回到家辛岁第一件事竟然是吃泡面,也没别的吃的,泡面是小舅出发前一天在兰州买的……
虞书又在胡言乱语了:
“正德三年。惭愧地说,这一年我又恢复了单身,一切又要重新开始了。”
他还说“写文章不花钱,而且可以边工作边创作。如果能被认同的话,说不定会有大笔银子进账。”
辛岁已经不想听了,他已经无数次地确认过,虞书的脑子不对劲。
辛岁借的时间最长的书应该是《禅宗诗歌境界》,要装逼要平心静气要高深莫测这些的时候就来看这本书,虽然确实是比《五灯会元》好懂好看下去不少。
但这本书对辛岁的主要作用仍然是当作一本诗歌集子抄点自己喜欢的诗,“郑州梨,青州枣,万物无过出处好。”至于什么“禅宗本心论揭示本心澄明、觉悟、圆满、超越的内涵与质性”,辛岁也就是看看而已。
一提到这些,那些很久以前的年末看的书籍就纷至沓来,挡也挡不住。
《未来简史》看得很认真,动辄抄个几大段,看完真切觉得自己获得了很多知识,不过又讲不出来……又偶尔拿到森村诚一的《野性的证明》,“又是一本值得写书评的书”。
之后是《使命与魂的尽头》,“每个人都有自己才能完成的使命,每个人都是怀抱着使命出生的”。“既然要活,就要活得很酷啊!”
十二月,辛岁在手机上莫名其妙看完了《心理罪全集》,心里还是喜欢的吧,所以之后一发不可收拾,看《周浩晖精选集》,九本里面看了七本才将将停下来。
不过都算是日常吃饭时候的消遣文章,说不准到底是因为什么,也是推理悬疑小说,总觉得缺少“人情味儿”吧,没有一个能让辛岁深刻记住的人。
找相关的书,《天才才在左疯子在右》,虽说好多人极力推荐这本书,仍旧得套用一个书友的话:烂书就是烂书……烂书啊,支持辛岁看下去的原因是不想半途而废,但是烂书遇多了,就不会再有这种想法了。
十二月初辛岁借了一本《日语语法》,很正规的语法书,因为出版时间的缘故,里面的例子还都是***语录。辛岁当然是看不下去的,开什么玩笑,借回来放了一个月,翻了四五页还了回去。
还不如看日剧来得有用呢。惊喜之一是冯唐的《活着活着就老了》,去年第一次看《三十六大》,是很喜欢,接着《万物生长》,接着《冯唐诗百首》,虽说很多部分不让人喜欢,起码截屏很多诗,给好些人留言了。
可是后面的《天下卵》辛岁实在没看下去,高考前一直想看的《搜神记》也是跳着看过去的。《活着活着就老了》里面却又有新奇事物,脑海里面有记得清楚的东西。“耽书是宿缘”。
2018年的最后辛岁看的书是《龙族》。第一次看《龙族》是初中,隔了好长时间再看,情景状况所有的一切都符合。
“辛岁是一个偶尔会发疯的人呐。”这是李嘉图·M·路后来的口头禅,龙五还没有更新到这个口头禅,等它再一次出现的时候,路明非就要成为一个真正的厉害人物了吧。
辛岁和万千网友心目中都有对路明非的猜测,所有的猜测所有的期许都要江南老贼来实现来推翻,所以虽然他更新那么慢,好多人嘴上骂骂咧咧的,还是眼巴巴瞅着。
只是希望这个坑王写《坑边闲话》的时候记得完了把坑填了,即便如此,也不能忘记绘梨衣的仇……
路明非是一个从小到大都衰的衰仔,从小到大都败的败狗,所有的辛岁们这样的读者,陪着他败过龙一龙二龙三龙四,也有人心里面恨铁不成钢,但是又只好接受。
绘梨衣死的时候,辛岁多想把路明非揪出来暴打一顿啊,可是还是得接受。辛岁原来以为路明非永远都要这样子下去了,但是小败狗终于走在了长大的路上,龙五的开篇:“一个男人要走过多少路,才能被称作男人。”
每个人都得长大的啊,一年又一年,人长大了就是要跟世界和解的,然后就会感谢你遇到过的绝大多数人。
辛岁本来想写更多关于《龙族》的事情,但是很不分明,辛岁读书很容易受到影响,第三次看《将夜》的时候晚上看完第二天早自习都一脸肃穆,不想说话。
看到路明非的败狗属性,结合自己的体验,能把这种属性成倍放大作用于己身,不免有时候双眼无神心里面没有希望,而且辛岁也没有个师姐踩着高跟鞋开着法拉利来拯救辛岁,悲伤的情绪偶尔更重。
正德五年将要结束,辛岁确实成了一条啥都不好甚至也不好好吃饭的败狗,而且也不会在最后一天因为什么事情就像一株泡了水的西芹那样精神无比。
也不预说什么还有希望的话,就是很简单的回忆,毕竟耳边实在太吵,躲又躲不掉。
七月初八一早,云集镇里的所有人,不管老幼,不管夜里做了多么激烈的运动,都早早醒来了。
有一部分人先醒来,有的要去田里浇水,有的要进山打猎,老大爷睡不着起来锻炼,小娃娃被母亲喊起来背书。
接着,一部分人发出了惊呼,之后所有人都被喊了起来,所有人都发出了惊呼。
他们从小到大居住的镇子,真的像名字那样,变成了一朵云。
一夜之间,仿佛移形换景,仿若还在梦中,出了门户,就只看到白茫茫一片云气,三丈之内,还能看得清楚些,三丈之外,就是天宫仙境了。
天宫仙境,那是仙人住的地方,凡人自然看不分明。
开始还有人以为这是雾气,以为太阳出来以后就会消散的,但是等到天空中确实有一个光团,一个很模糊的光团的时候,云的说法才被坐实。
目前来看,也没什么影响,不过人们都有远见,早有人去找镇长和镇子里唯一有学问的李先生,问问他们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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