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贺新禧_第94章 沁园春预言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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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道士又开始继续昨天的未竟事业,给他介绍云集这鬼门集散之地的故事和由来。
伴随着小道士的讲述,同样情绪低落的白桃也逐渐恢复,在那边舞动着自己的丝线,像是个小娃娃在先生的课上摇头晃脑,很是可爱。
故事不算长,云深的讲述也不拖沓,光影的变换还没有清晰地被人察觉,讲述和追忆就结束了。
李知守对方低眉的故事感慨良久,但如今老爷子不喜欢有人叨扰,还是先去做正事。
他对鬼门的神秘、作乱的恶鬼、挺身而出的道长仙师等等悉皆不感兴趣,他梅开二度重来这里是为了学刀,自然只对与刀有关的部分感兴趣:
“额,云,云深道长,这曾家五位大叔在这里镇守很多年了吗?怎么才能跟他们搭上话呀?”
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救命恩人了,有些磕磕巴巴地问道。
云深歪着脑袋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答案:
“很简单呀,想找他们,就去找不就是了。
我记得他们五人到今年积累的功勋已经足够往生人间,因此这次鬼门关闭以后,他们也会回到阴间,下一任镇守还不知道是谁呢。
你要是有求于他们,可得抓紧去。”
李知守不说话了,眼泪巴巴地瞅着小道士,这有些不符合他日常的人设,但是跟镇子里的大叔大婶打交道久了,自然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用什么招数的道理。
小道士半是好笑半是无奈地看着李知守,其实他本来就打算帮这个命定之人。
这也是他这一代镇守的职责,只是看这孩子如今的稚嫩模样,实在很难相信他能为以后的云集带来新生。
小道士云深的师尊镇守的数年时光中,不知该说是运道上乘还是下乘,总之是一次也没碰到过恶鬼作乱的情况。
他从个年轻俊美的道门新秀变成了胡子拉碴的中年大叔,中间不知道拒绝过多少对他暗送秋波的香客妇女们。
许多年过去了,他的意志颓丧,生活也渐渐不羁起来,穿的道袍不再整洁,不愿意再保持一个温文尔雅的道长形象。
逐渐发福的中年男人的身躯让他不想成为一个老道士,所以成为一个脑子有点问题的道士,当然是另一个不错的选择。
所以道长不再细心管理道观中的事物,虽然本来就只有他一个人,只是道观逐渐破烂,香客也日渐稀少。
每年鬼节前后,他还是和往年一样去镇守和主持云集之宴,不过他知道,基本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那些年的鬼怪们兴许是在阴间受够了苦头,一个个胆小又唯唯诺诺,这么些年道长一个鬼朋友也没有交到,云团汇集的三四天简直无聊透顶。
打小就学并且铭记在心各种符咒剑阵道家秘法,一日三次叩拜道祖潜心修行,过了半辈子,只能去小门小户里看个风水找个墓穴,穿着夸张的衣服找一些也许根本就不存在的小鬼。
怀揣英雄理想的道长厌倦了这样的生活,从此以后他只专精于一项工作:
算命。
终于坑蒙拐骗找到一个所谓“跟道祖有缘”的弟子以后,努力让这孩子自学成才,自己却跑得越来越远,给越来越多的人与非人算命扯谎。
最后,省心又有天分的弟子稍微学有所成的时候,他留下了此生引以为傲却自己都不太相信的最新卜算成果,离家出走了。
云深现在能记起来的师尊模样,只有一个头发乱糟糟又胖乎乎的老道士的背影,还有那句一点也不负责任的告别:
“徒儿啊,师父出去看看世界,师父会想你的哈。”
而那个简单留在厨房桌案上的绝对有问题的、师父他老人家算出来的未来,是这样的:
急急修行,细算人生,能有几时。任万般千种风流好,奈一朝生死,不免抛离。许在梦中,得遇灵药,非生非死非我辈。又重来,看云生幻灭,方明是非。
早觉悟,莫教迟。不知处,人死如灯灭。若雷霆突见,众鬼徘徊,天将破晓,云雾将散。彼岸来者,不在此岸,且放宽怀免是非。到那时,心动如刀剑,一切皆归。①
这首不伦不类的沁园春让小道士吃尽了苦头,各种猜测都不得要领,有时又怕猜错了,不敢妄下结论。
首先,他基本可以肯定,这首完全算不得工整的沁园春词是师父胡乱拼凑起来的。
大约是想在自己狗屁不通(太乙救苦天尊在上,不可以这么说师父的。)的判词上增添些许文化气息?但是又很难自己做出一首优美合律的诗词,只好东拼西凑拿来一首。
然而,倒也不能完全说他老人家是在做无用功,云深这些年也习练了一些卜算之术,而且由于他身有异处,结合自己的“预见”再来看师傅留下来的这些话,也有所得。
只是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看,得出来的结论还是一如既往:这一切要等到自己死了才能实现。
屁嘞,人死如灯灭,真的死了,难不成我自己变成鬼魂再来完成这件事情咩?
而且云深隐隐有所觉,最后这件事情的解决并不一定要落在自己身上,也许还是得找下一代的“有缘人”。
所以明明才不到二十的小道士每次到乡亲们家里去,总要盯着人家孩子瞅上许久,瞅了两三年,还是没找到一个目光蕴灵有修道之资的未来徒弟。
直到遇见李知守,小道士才觉得有点眉目:
他也许就是那个“非生非死非我辈”的人。
小道士这一脉道门的职责所在,就是守护云集附近这一处鬼门的平安,虽是阳世之人,所行之事更类似于鬼差,因而了解一下来此的生死簿上的人,就是不能略去的部分。
鬼门运转自有天理,从哪里来的便从哪里回去,所以理论上不会出现什么未曾登记在层的黑户鬼,李知守就是云深遇到的第一个黑户。
他在之前的册子上没有任何记录和来源,与如今的云集周遭也没有任何缘孽牵连,往今后看去,更是团团迷雾不可捉摸。
“兴许他就是上天派下来解救我一脉的小天使?”云深如是想道。
“那么,现在就只有一个问题了,该怎么忽悠小天使做我的小徒弟呢?”
这着实是件难事,自己比他也大不了几岁,要是人家不乐意,该怎么办呢?
云深有些开心又有些颓唐,眼下只好先满足未来小徒弟的愿望了。
不过这事儿一点也不难,小道士是个有心眼儿的,他和曾家五兄弟的关系其实非常好,师傅在的时候就和他们称兄道弟,后来这老货不辞而别,他们对云深也关爱有加。
怎么可能像先前那样冷冰冰地划分开来,至于为什么要演那一幕戏……
你猜?
咳咳,今天已经吐槽师父太多次了,不敢再说,还是快点去找他们吧。
我的小徒弟,可不要让为师失望哟。
本来是李知守一脸无辜弱小地看着云深,可是他慢慢发现,云深看着他的眼神也是古古怪怪,想说点什么又想笑?
奇奇怪怪的,权当他是在想主意?
既然主意已定,小道士招呼一声,就带着李知守往镇守之地飞,白桃变成了一个空中翻飞的小人儿,时不时跳过来捉弄一下乖巧跟在后面的李知守。
云深实在没办法,伸手把它抓了过去,按在了发簪上。
所以小人儿白桃就变成了发簪白桃,还在那儿跟李知守做鬼脸呐。
一路上,遇见的魂灵们明显比昨日多得多了,他们大多都会跟小道士打打招呼,问一声“大人好”。
这让李知守十分怀疑,先前小道士说的他在此地只是个小人物是不是真的。
感受到身后的狐疑目光,云深暗自得意:
这小子还以为我是个不谙世事的小道士呢吧。
话说这演戏也演得够多了,这小子十有八九没什么自己的想法了,现在得好生琢磨找一门鬼修功法。
不过也不一定用得上,非生非死非我辈,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
高大的云气帷幕就在不远处,小道士解释说:
“这里的镇守大阵其实也是依托天地间的云气建成的,云气消失,大阵也就不复存在。我平日里都在钟鼓楼待着,那里是阵法核心。
几位帮忙镇守的叔伯在云团边缘看守,待到有需要的时候,分立周围来调动大阵。
每年云气消散之后,他们就会自己陷入沉眠,恢复自己的记忆和消耗的力量。”
云气帷幕里静悄悄的,不再有前一日推杯换盏的声音,李知守有些紧张:
这拜师学艺不仅自己变成了鬼魂,要拜的师父也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鬼魂,实在是人生头一遭。
尤其是想到之前自己胳膊被利落地切断的画面,胳膊那里仿佛就传来一阵疼痛。
定了定心神,他跟着小道士进了云幕。
入眼所见的还是那几位大汉,只是他们都静静盘坐着,五人之间形成一道灰黑色的气流闭环,循环往复。
李知守见云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就和他一道在一旁候着,淘气的白桃也没有捣乱。
静候了约莫盏茶功夫,循环的气流闭环渐渐停止流动,而后消散。
经由小道士的介绍,李知守已然知道,这兄弟五人是极罕见的五胞胎,分别被取名为“曾景仁”、“曾景义”、“曾景礼”、“曾景智”、“曾景信”。
兄弟五人好不容易在贫苦的家中生存下来,后来一道参了军,因为心意相通,又都习练刀法,所结军阵极为凶悍,在大大小小的战役中立下了无数战功。
不过五人性子直,不太会曲意逢迎那一套把戏,也因为不愿离开兄弟和旧属而放弃了不少升迁军官的机会,最终在跟北方鞑子的一场大战之中殉职,魂灵来到云集之地。
几人都是典型的军中汉子性格,为人直爽却不好亲近,而且极为嫌恶那溜须拍马的人,往往只跟自己对得上眼的人打交道。
数年来在此镇守,几乎没有什么鬼怪朋友,也就跟云深的师父相交莫逆,不过这一点上他们是酒友,状况不一样的。
就是云深,也常常被他们噎得找不着北,云深一直很奇怪,为什么他们就能很清楚地看明白自己乖巧听话外表下的腹黑心思?
呸呸,那叫什么腹黑,最多也就是考虑周全!
瞧瞧旁边这个傻小子,不也被自己哄得团团转咩?
…………
老大曾景仁缓缓睁开了眼睛,他们几人早就感知到两个小家伙的靠近了,这个云小子不知道又要骗这个小鬼什么东西。
他们几人几乎是从小看着云深长大,深知这个小道士远远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纯良无害。
他那个无良师尊也是,把一个好生生的小孩子就扔在道书的故纸堆里,美其名曰“自学”,结果自学出来个什么玩意儿。
昨日小道士心血来潮,跟他们传音说配合演一场戏,兴许这场戏就是云集消散的根本所在。
他们苦守这里多年,也明白这里的云阵终究是消散为好,这也是他们期盼已久的事情。
只是再怎么期盼,看到一个啥也不懂的小毛孩子,还是觉得有点胡闹。
“就这个娃娃,能有个屁用!抵不上云小子半根手指!”
脾气最为暴躁的老五昨天就下了定论,然后打算今天一句话也不说,全部交给老大交涉。
曾景仁本不是个擅长假扮做戏的人,只是如今已经上了小道士的贼船,怎么也得把戏演下去,于是特意板起一张脸,不悦道:
“道长可还有什么事务?如今鬼门关闭在即,何故在我等修炼之时打扰?”
云深慌忙作揖答道:
“几位叔伯勿怪,小子昨日遇一孩童,觉得与诸位叔伯有缘,这孩子也有心跟着诸位学习,特意来此询问,能否把他收归门下,教导一些刀枪棍棒之术。”
曾景仁正要开口说话,没想到老五景信先开了口:
“不成不成,快些回去找他姆妈吧,别在这里烦扰我等。”
老五丝毫没有顾忌兄弟几个的眼光,他们好像都在说:
“你不是说自己今天一句话都不说的吗?”
咳咳,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性子直脾气暴,而且话也多,让我不吃饭成,让我不说话可不成。
……
注:①修改自北宋道士张继先词《沁园春·急急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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