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贺新禧_第77章 心智暑气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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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瑾的结局早已注定,这是王守仁一直以来的看法,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而已。
毕竟他没什么文化,脑子里的愚蠢想法层出不穷,不在这件事上有毛病,也会在另一件事上出乱子。
尤其是现在朝中,他的势力并没有大到一手遮天的地步,在他专横跋扈的时候,有人在暗中观察,等到一有机会就毕其功于一役,彻底解决这个奸宦。
从恶名的传播程度来看,刘瑾小人得意不了多久了。
他只需要安心教书育人,静静等待着。
这次回到龙场,他打算多待一些时日,玖寨的教学现在已经不要自己太多关注,旎旎那边暂时也没有好的解决办法,只有查查书多考虑考虑。
这样的生活明显还是在龙场舒服,一日三餐有人伺候,早晚阴晴有人牵挂,有便利舒服的淋浴,有样式丰富味道可口的各类饭食,哪儿都比不上。
而且这次照例的问答过后,他明显感觉到辛岁的学习已经到了一个小小的瓶颈,这个关卡过去,他的学识和思虑也能上一个层次,需要老师从旁辅助,可不敢走偏走歪了。
于是夏至过后,王守仁和辛岁恢复了之前平静的生活,之前来此求学的学子们大多是贫苦出身,这些天都在忙着收庄稼和第二轮播种,等农忙过后,才会继续来听王老师讲学。
每天王守仁都会规定辛岁要读的书目和篇章,就不同的文章提出不同的要求,或是作文或是分析,或是抒发感受。
有时时间方便,师徒二人也会去修文县城走一走,多在繁华的市井间体味人间百态,闹市、酒楼、医馆、书斋中都留下了痕迹。
不过青楼暂时没有。
纯从教育角度来说,青楼也是需要进行教育的一个方面,所谓“少年人戒之在欲”,是一个不可忽视的角度。
毕竟上次三十七道品阵中,王守仁看到了辛岁的窘态,少年人无从了解无从发泄,如果不及时进行心理疏导,压得久了积得深了,一朝心急火燎就有可能酿成大错。
不过不急,王守仁不想用这种浅显的教育方式,他已经想到了一种极为高明的办法,足以让辛岁记忆深刻。
现在,就先不折磨他的幼小心灵了。
每每从县城回来,马车上就会多一摞书,这些书会被辛岁疯狂地阅读、做笔记,再消化成自己可以理解并接受的东西。
有时候,辛岁读书的时候会不知时间的流逝,读完之后才惊觉,自己之前竟然完全能读懂,而且并非生吞硬咽,读过之后撇过书本,也可以有自己的一番见解。
直到他能够用一篇语言精练的文章来反驳一本理论层次尚浅的书时,才终于发现,自己又一次感受到了所谓“学有所成”的实例。
好像是初中做数学和物理题时迎刃而解,几乎遇不到什么让人抓耳挠腮的点;
好像是高中写情书一气呵成,即使事后读百十次也觉得言辞优美情感真挚感人至深。
辛岁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如同流水清风一样自然,这种感觉让人迷醉,教人依恋。
前一世,自从上大学之后,辛岁就再未体会到所谓“学习可以带来乐趣”这句停留在心灵鸡汤和校长发言上的话,学业成了任务成了负担,成了无数即将降落的截止日期。
现在,重拾这种快乐和满足的他,也开始反思以前的人生。
人通常只回忆过去而不愿意剖析过去,因为回忆到的是表层的闪着金光的和善光芒,感受到的只有美好;可要是把目光投射到光芒之下隐藏的云霭,他们很难想象得到,过去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辛岁的心智前进了一大步,从一个台阶跳跃到另一个台阶,这是他的辛苦所得,也是他的造化和机遇。
王守仁看到了弟子的进步,这又一次验证了他的学说里“心”的重要意义,同时也让他的教育理念更加完善。
他在读书与教书中不断发现新的东西,继续思考着“知”与“行”的关系。
这也是相辅相成。
夏至后大概半月,王守仁在驿站郑重地把给李梦阳的信件交给张驿差,委托他一定送到。
这封信送到大概也是接近冬天的时候了,要是路上出点意外,耽搁些日子,可能就到这一年的年末了。
王守仁知道山遥路远,只期盼能送到就好,李梦阳那边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回信这种问题已经不需要考虑。
收到了信,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他会明白的。
…………
夏至之后,气温不断升高,因此之后的几十天里,都被先民形象地称之为“暑”。
“暑”字,日者也,天地间的所有生物,这几十天里都是日者,都是被太阳照耀的对象。这段时间天地之间仿佛一架巨大的蒸笼,大地上的万事万物,都在被蒸煮。
随着小暑的来临,闷热的暑期也如约而至。有的人认为暑期的天气就是气温高,空气里的水分都被蒸发,又干又热。
但其实暑气是潮湿的,尤其是多雨地带或者植物覆盖密度较大的地区,高居不下的气温往往伴随着很大的空气湿度,此时很难起风,于是在最热的时候,人们总有被闷住气的感觉。
如果在暑期的高温天气里晾晒衣服,有时候会有衣服更加潮湿的情况,就出于这个原因。
小暑时节的一候就是“温风至”,此时大地上不再有一丝凉风,每一阵风中都带着层层热浪,炙烤着心气因为暑气急躁的人们。
龙场驿虽然地处山区,昼夜温差比较大,但也不能脱离气候的规律,每日午后屋中就闷热异常,院子里也没个乘凉的所在,即使在浓密的树荫下,还是不能拥有一丝丝凉意。
尤其是接近傍晚太阳将落未落的那段时间,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下来,天地之间集聚的热意到达一个峰值,在哪里都觉得不痛快,热得人饭也不想吃。
其实龙场远没有热到人不能接受的程度,甚至比起来真正酷热难当的地方算是清凉避暑的处所了。
问题是这师徒两人平日里舒服惯了,吃穿用度等等方面虽然算不得高档,但是体验是全方位多层次的“舒适”,再加上辛岁这个现代人的生活观念,王守仁也被惯得一周多洗几次澡,自然受不了汗涔涔黏糊糊的感觉。
辛岁做了些冰块放在屋里,也煮了些绿豆汤冰镇了,还是觉得不太爽利。
所以两个人一合计,干脆就到不远的山洞里去,那里才真正是避暑消夏的最佳场所。
决定一下,这就带了书本和易于保存的一些干粮糕点去了山洞,那里本来就有简单的床铺和做饭的工具,洞里还有一眼小小的山泉,林子那么大,随便找点东西都够做一顿好的饭菜的。
两匹马最近也被暑气折腾得厉害,辛岁特意把它们也牵过去,每日放在附近的林子里溜几圈,权当避暑度假了。
在山洞里待了有四五天光景,度假结束,稍微清凉些的傍晚,辛岁和王守仁一人牵着一匹马。优哉游哉地回到驿站。
有马为什么不骑啊?
——因为颠得厉害,还一身汗,路又不远,散步回来不好吗?
驿站门口的箱子里有一封信,看到封面上那句字迹娟秀的“辛世兄亲启”之后,辛岁就没让它再出现在王守仁的眼前。
看到辛岁嘴巴都要咧到耳朵的笑容,王守仁颇有些不屑:
不就是一封小姑娘的信嘛。
他大胆地预言:今天晚上这小子一定会再次痴痴地傻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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