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城,镇安坊!
“娘子,那姓唐的狐媚子,倒是来的运气,也不知从哪里得了一首好词,几日下来,都快要传遍整个东京城。”明湘一边帮着婉娘梳发,一边气不过的说道,“就连那些平日里常来的贵人,也都去她哪里。论起来,她哪里比的上娘子。”
前几日,唐安安在镇安坊抚琴唱了首《摸鱼儿》的新词。词文腾挪多变,熔沉雄之气韵与柔婉之情肠于一炉。一时间,唐安安的名字也随着这首词名动京城,艳压汴梁。
隐约之间,镇安坊内颇有些只知唐安安,不知苏婉娘。
“由她去吧!”只见婉娘神色淡然,性情宛若空谷幽兰,淡雅清绝。
“娘子!”明湘最是见不得自家娘子这幅与世无争的性子,但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怒其不争的轻喊道。
“周公子最近可有消息?”苏婉娘朱唇微启,欲言又止最终忍不住的问道。
“周公子已经多日没来过镇安坊了!想来必是秋闱在即,专心致学。”听出自家娘子有些落寞,又想起最近外面一些周公子风言风语,明湘心中万般纠结,不忍伤了婉娘的心,只好先开口劝慰道。
“对了,娘子!你可知那首《摸鱼儿》是谁填的吗?”明湘便又开口说道。
“情之所至,生死相依。柔婉之极而又沉雄之至,想必是那位大家的手笔!”苏婉娘自然是听过这首摸鱼儿,虽是唐安安所唱,但也不得不叹一句,此词真乃是千古佳作。
“我想娘子也一定猜不到?”说着明湘狡黠的笑道,“昨日彩云诓我是李家二郎送给唐小娘子的!”
“噗嗤!”原本两靥生愁的苏婉娘,顿时消了心思,笑道,“若说别人那还算了,若是李辰那呆痴顽愚,倒真的是诓你!”
且说汴梁城,政事堂。
“吕相!前几日西北来劄子,元昊破宁远砦,砦主、侍禁王世亶、兵马监押、殿直王显战死,虽仗地势之利,暂退贼军。可丰州无山可依,无水可恃,如今被元昊大军所困,岌岌可危啊!”想起西北边事未宁,新任的参知政事王举正面露愁容。
“二月好水川新败,任福身亡,韩琦,范仲淹被贬,数万将士殉命!三秦之地家家披麻,户户招幡,若是再战下去,怕是要伤及国本。”已经年过花甲的吕夷简,发须皆白,身着峨冠博带、宽袍大袖,显得越发枯瘦。
朝中政敌宋庠,郑戬虽然已经罢黜,可西北边事糜烂,如今北方辽人又咄咄相逼,让吕夷简有些焦头烂额,思量了片刻后,只能开口说道,“我等暂且商量出个主意,等到明日上朝之时,再回禀官家!”
“贾昌朝上奏,要罢天下举人纳公卷。官家已经下旨,命集贤校理曾公亮、直史馆梁适考试锁厅举人。如今秋闱在即,此乃为国选材之事,”吕夷简嘱咐道,“你等要上些心思,莫出了岔子!”
青河村。
“各位乡亲们,二郎说了,今日接着吃大锅菜!”
青河村随着张狗儿的一声长喝,整个庄子内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想起那烙的泛着面香大饼,还有菜里满嘴流油的肉片,软嫩的豆腐,浸满肉香的菘菜,就连剩下的汤水都香的让人能咬掉舌头。
“二郎,这几日村里的后生可欢喜的紧!一天管饱,还能拿些工钱!放在以前哪里有这等好事!”作为青河村的耆长,王老汉看着庄子内热火朝天的场景,双眼一眯,脸上的皱纹也散开许多。
“哎!如今天气越来越冷,地里也是闲着,有把子力气的后生还好,平日里能去城里做个帮闲,挣个肚饱。若不是二郎,村里的老幼妇孺,可是难捱的紧啊!”
“此话怎说?”李辰心中有些疑惑,如今可是天下太平已久,怎的还如此困苦。
“二郎生在富贵,自然不知其中的龌龊。我等乡里人平日以耕种为生。可每年的收成除了赋税徭役之外,还要上交四成的租子,更有甚者五六成不止。如此下来,一年到头还能剩下多少?怕是饱饭都吃不了几顿!”
“看着如今寒冬将至,不少人家就连冬事未办,平日也无多少积蓄,再过月余,等到大雪封路,也只能熬一天是一天。每年都是要冻死几人的!”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李辰没有想到在所谓盛世之下,百姓竟然还会受冻馁之苦!
“这几日里,这些后生能在二郎这里挣些个工钱,等到过冬的时候也能好熬些!”对于李辰,王老汉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就修葺房屋的事儿,莫说工钱,只要管顿伙食便有人抢着去干!可这李二郎不仅天天有肉,还能得些工钱,却是仁义的很!
庄稼人可没有汴梁城里王公贵族的讲究!对于一年都见不了几顿荤腥的村民来说,那管猪肉是不是贱肉,都是敞开了吃!
日头渐升,已到午时!看着时辰,李辰喊着两名汉子,将炖好的大锅菜端来,顿时间整个庄子都弥漫着浓浓的肉香。
“也不知这菜怎么做的,比我在汴梁城里吃的酒楼都要香!”
“你懂什么?汴梁城里的厨子比起辰哥儿可是差远了!”说着旁边一名有些年纪的汉子咬了一口大饼,又夹起一块肥肉放在嘴里,一脸的满足道,“刚才的时候我可看见了!辰哥儿在厨房里炒菜!那可是连樊楼那些大酒楼的厨子都不会的手艺。”
“辰哥儿也是个菩萨心肠,昨儿我吃了两大碗!还又给我一张大饼,撑的我晚上都合不上眼了!”年轻后生的话音一落,惹得周围一阵哄笑!
“嗯!可惜这庄子都收拾的差不多了!真想天天在这里有活干!”
“你这夯货,净想着美事!”
“以后辰哥儿再有什么事,不用给我工钱,只要天天管饱,我都愿意!”
“我也来,我也来!”
……
“二郎,我能把这些带回去吗?”李辰忙着给众人添菜的时候。只见一个约莫十四五的后生,走到李辰跟前,端着陶碗,一脸憨厚的说道!“我娘亲一辈子没有吃过几顿肉,我想拿回去让她尝尝!”
“带回去,你吃什么?”李辰手里一停,看着眼前淳朴的少年,开口问道!
“我不饿,我真的不饿!你看我有力气!不耽误干活的!”少年后生怕惹的李辰不满,将陶碗放下,搬起一块石头,努力向李辰证明自己浑身的力气。
“你先吃饱!厨房里还剩不少!等到走时,你们都带回去一些,也是不妨事的!”
“你叫什么名字?”李辰看着眼前淳朴少年,开口问道!
“我叫张宝!他们都喊我富贵!”
“谢谢二郎,谢谢二郎!”
“你快吃吧!一会我给你留出来!”李辰看着少年还有些犹豫,笑着说道!
听完李辰如此说道,张宝终于忍不住,一口大饼一口菜大快朵颐起来。
“狗儿,再去买些肉来,一会我再顿一锅菜!”看着少年狼吞虎咽的样子,李辰会心一笑,转过身对着一旁的狗儿,轻声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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