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雾浓销,天色渐白。
汴梁城外,一辆牛车,缓缓行驶在官道之上。
“二郎,咱们真的要去青河村啊!”张狗儿本是农家出身,有着一手好把式,驱赶之下,牛车倒也平稳。
“呵呵!青河村怎么了!广阔天地,大有作为。”李辰笑道,“怎么了!后悔跟我来青河村了!”
“二郎说的哪里话!我狗儿的命都是您给的。你去哪?我就跟到那!”
日头升起,官道之上车马顿时多了起来,过往的行商,入城的士子,赶集的乡人,行色匆匆的货郎……
不远处户户炊烟,弥漫着浓浓的烟火气息。
“咦!二郎前面有人!”说话间,张狗儿突然勒住了车,翘着向前张望道。
不远处路边一辆马车挡住了李辰二人的去路。
张狗儿一跃而下,准备上前询问之时,迎面马车下来一位可人!二八妙龄,青色罗裳,虽略施粉黛,但神似桃花,靥白凝脂。
“唐小娘子,今日此地相遇,倒是缘分。”李辰笑着说道。
“什么缘分,城门开后,我家娘子就在这等着,都已经大半个时辰!”彩云忍不住的插嘴说道。
“多嘴!”唐安安眉间一挑,叫住了彩云,朱唇轻启道,“辰哥儿,昨日之事我也有所耳闻。不过奴家相信以辰哥儿之材,今日虽身陷泥淖,日后必会名满天下,平步青云。”唐安安对视之下,竟低下了头儿,好似莲花娇羞。
“想我李辰荒唐,终日厮混秦楼楚馆风流,也曾自夸结交半个汴梁,没想到了最后,却只有唐小娘子相送。”李辰看着身后如同巨兽匍匐的汴梁城一声慨叹。
“如此也好,少了些狐朋狗友为伴,辰哥儿也能潜心进学。”说着唐安安拿出香囊塞予李辰手中,“这里有些闲散银子,你且拿去先用!”
“某身上还有些积蓄,使不得唐家娘子的体恤。”李辰推脱道。
“怎的,难道辰哥儿也是瞧不上奴家轻贱。”说着唐安安双眸似水,无限哀怨道。“奴家也不敢看轻了辰哥儿,心中自知郎君定不会收嗟来之食。这些银子不过是奴家的一点心意,也算谢过辰哥儿前日所赠两首好词。”
“某曾言那两首词便是赠予娘子,岂能言而无信。”李辰双手一闪说道,“某若是拿了,怕是要寝食难安!”
看李辰推辞不就,犹豫了片刻,唐安安只好将香囊收起,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小的荷包,说道,“这里面是奴家从大相国寺求来的一道平安符,今日赠予辰哥儿,望来年定能蟾宫折桂!”
“那就谢过唐家娘子。”说着李辰也不便再推让,接过荷包,向前深深作揖,行了一礼。
“时候已经不早,不敢耽误了辰哥儿时辰,奴家惟愿二郎一路锦绣,诸事安康。”唐安安还了万福,在萧瑟的秋风中看着牛车缓缓远去。
“娘子!咱们回吧!晚上还要去沈府赴宴。”看着自家娘子含情脉脉,恨不得一颗心儿都跟着辰哥儿去了。
彩云想不明白,平日里最是明白的娘子,怎的会看上破落的浪荡子!
“就说我身体不适,便不去了!”唐安安的脸上浮出一丝笑容,嘴中喃喃自语,仔细听去,隐约可闻,“他会不喜欢的,以后都不去了!”
牛车吱呀吱呀的前行,半躺上面的李辰,手里透着幽香的荷包,心底一声长叹,“唐小娘子,唐小娘子啊!你怎么不再让一让,你再让一次,我收下了!”
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从自己眼前溜走,李辰心中又是一阵滴血。
“该死的面子!看来我李辰就不是吃软饭的那块料!”
李辰便将荷包收起,突然感觉荷包内不似符纸,反倒像一块豌豆大小石头一般,硬邦邦的有些硌得慌。
“边事加急!众人避退,阻者死,逆者亡。”官道之上阵阵响铃传来,卷起一阵黄沙,一名骑者口中大喝,腰系黄旗,背挎信筒,恍惚之间,奔驰而来。
路上行人慌忙闪避,须臾之间,只见骑者已在一箭之外,蹄声似鼓,渐行渐远。
“二郎,你说边关到底出了什么事!难道是辽人打进来了。”张狗儿有些担忧的问道。
“辽人打不进来。”李辰大袖一展,翻了个身,懒洋洋的说道。
“我可听俺娘说过,辽人长的血盆大口,杀人都是不眨眼的!”张狗儿惊恐的说道,“而且我听北边过来的行商说,辽人好吃人肉,还拿着脑袋当酒杯。”
“你把心放肚子就行,辽人打不进来的。”李辰轻轻的拍了拍张狗儿的肩膀安慰道。
“是啊,辽人打不进来开封城!永远打不进来。等到北宋灭亡都打不进来!”李辰心底叹道,“可是谁能想到八十年后,这繁华如画的北宋帝都,还是会消亡在北方铁蹄之下。”
“快到了,二郎。前面那个村子就是青河村!”
走了约莫半个多时辰,下了官道,只见不远处一片百十株粗腰柳树。柳树一侧隐约间可见数十间低矮房舍茅屋。
“这里就是青河村?”或许是前几日刚下过秋雨的缘故,入村的道路却是极为的颠簸。
牛车驶的再慢,李辰还是感觉整个身子就像是散了架一般。
待到村口,一条大道横穿青河村,两旁错落着些许人家,不断向深处延伸而去,房舍多是低矮的茅屋,外面围着黄土夯成的低矮围墙。数条纵横小路,将整个青河村连接起来,通向村外的耕田。
“小郎君从何而来?”还未进村,只见村口中零零落落的围上来十几名身着粗布麻衣村民,拦住了牛车,开口问道!
“从开封城而来!”李辰身子一跃从牛车跳下,对着身前的众人简单行礼之后说道。
“呵呵,老汉是村中耆长,不知郎君过来何事?访友还是投亲,不知何家,我好找个后生替你引来。”说着人群退后,走出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身形枯瘦,精神矍铄,一身葛衣虽有补丁,却是干净利落。
“某不是来投亲的。”说着李辰从怀里掏出那张盖了大印的地契,说道,“请老丈过目,这是地契。”
老者小心接来,仔细看过后,笑道,“郎君的庄子在村头尽处,庄后不远处便是地契上的百亩耕田。”
说着,老者让众人让开一条道路,引着李辰二人向着庄子走去,“这处庄子多年无人居住,租了田的佃户每年也只是把租子送到城里,庄内并无人打理,里面房屋多已荒废。郎君免不了又要收拾一番。”
说着老汉引领李辰,行了不到一刻,就到庄子之前。
“我就说二叔怎么会好心送我一个庄子。”李辰呆滞站庄外,嘴里自言自语道!
顺着目光看去,只见庄内房屋已经垮塌大半,遍地枯草甚至蔓延屋中,就连围墙都已经破开数个口子,破的已经不能再破!
真的是衰草枯杨,陋室空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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