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花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也不知为何,夏雨竟比春雨还要温柔缭绕几分。
靠近窗边的梅瓶中插着株茉莉花,白嫩嫩,俏生生的。与柔绿的叶子映衬着,说不出的生机盎然。
季恩抬了张长塌,落在窗前,侧身躺了上去。
抬手拾了件狐毛披风盖在身上,懒懒的翻起了书。
屋内淡香萦绕,美人娇艳,比院外沾了雨滴儿的荷花,还要俏嫩几分。
“啾,啾啾。”
季恩抬手撑起下巴,一只胖胖的雀儿立在窗棱上,豆大的眼睛亮亮的盯着她。
轻笑。
伸手拂过,窗子便自动打了开来。
小雀儿飞进屋内,抖了抖羽尖儿上的雨水。
“贺,贺,唤,唤沁,沁儿。”
“唔。”
季恩伸出手,雀儿飞了过来,往她手心拱了拱。
“走吧。”
伸手将身下那件披风的绳子系往脖间,执起立在屋角的伞,便同着雀儿一道走了出去。
石板路上,水流轻轻划过。
一只纤巧的脚立在其上,足间轻点,裙裾飞扬,越过了面前的莲花池。
贺南生立在门外,屋檐上的细雨柔和了他的轮廓,轻轻柔柔的。
目光空洞,带着丝儿不易察觉的温柔,听着来人节奏轻缓的脚步声。
季恩立在路上,瞧着他,轻笑,加快了步伐。
“南生。”
“嗯。”
“唤我何事?”
雀儿瞧见贺南生,便飞了过去,化成股子青烟隐入了他的发间。
季恩见此,唇角微抿,这术法也是忒费头发了些。
“这次的小雀儿倒是可爱极了。”
她记着第一次贺南生使这术法时,化的那个纸小人,面色坨红,悄无声息的,可把她吓了个半死。
“嗯,你下次唤它小名便好,进屋说吧。”
小,小名?
季恩瞧向了在院中游的正欢的小胖。
莫名,有点和谐?
收了纸伞,便随着贺南生入了屋内。
“吃吧。”
季恩瞧着桌上丰盛的饭菜。
这家伙喊她过来就为吃顿饭吗?
轻笑摇头,在贺南生身旁落了座。
净过手后,为贺南生盛了饭,捏过身旁的白瓷小蝶,夹了些他爱吃的菜式,极为自然的轻轻放到了他面前。
做完这些后,季恩才执起筷子,专心吃起了饭。
“今儿这菜谁做的,这口味倒是和我挺合的。”
“我让人照着你平常的口味做的。”
季恩含着筷子的嘴巴微动,楞了一秒,随即回头冲着贺南生灿烂的笑了。
“那这厢便谢过南生了。”
感受到了被人认可在乎的美好滋味儿,贺南生心底微动,嘴角勾起。
“沁姐姐不必客气。”
抬手捏过手边的筷子,正欲动筷。
却不料,早上新换的宽袖锦袍勾住了面前的小蝶。
“啪。”
那盛的满满的小蝶跌往了地面,发出脆响。在其上的饭菜跃起弧度,落了个满面狼藉。
贺南生愣在了原地,随后眉头狠狠皱起,面目狰狞,拂袖便将桌上的饭菜全部扫往了地面。
“唰啦啦!!!!!!!”
那声音尖锐且刺耳。
季恩起身拥住了发怒的贺南生,双手环过少年瘦弱的腰肢,在他后背轻轻的怕打着。
贺南生感受着怀中的温暖,灰色瞳仁中的猩红渐渐褪去。
抬手,回抱季恩。
紧紧的,似寄托般的,有着力量。
自那天过后。
季恩开始注意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贺南生是一个心思非常细腻,敏感且高傲的人。
双目失明,对他的打击真的非常之大。都怪自己之前盲目乐观,真是愚蠢。
季恩拍了拍脑门,揉了揉发痛的额角。
这几日她翻阅了大半的古籍,丝毫没有瞧见,治愈灵魂之火灼伤的法子。
想来也是合理的,要是容易,贺南生就不会这许多年都痛苦不已了。
“嗯----”
季恩伸了伸腰,环顾着这间藏经阁。
圣灵教的藏经阁,种类杂多繁复,有用无用之书可真是多到数也数不清。
抬起面前那摞子书,伸手将它们放回原位,季恩俯身,继续细细的查探起来。
“嗯,武术百势,不对。”
“九州古志,兵法通要,闺房秘术?”
季恩耳根发红,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嗯?”
“医理密纲,这个倒是可以瞧瞧。”
抬手将那黑色的古籍取了下来,季恩侧身靠在书架上,随手翻阅了起来。
见都是些药草介绍,调养身子的方子,季恩便欲将它放回原位。
“嗯?”
“净草?有明目,排浊去污的功效,可清往日旧疾。”
“这瞧着倒是有几分意思了。”
将它放往旁边的桌上,季恩又往里间走了些。
瞧见了一本极薄极薄的黑色小书,被塞在了个不起眼的角落。
伸手将其拽出,也不知是何材质,书页竟柔软极了。
“医理纲续?”
双眸凝重,待瞧清其中的内容后,季恩楞在了原地。
这,这竟与之前那书本是一体的。
这其中的内容,全是往之前那本书的方子,稍作搭配,功效便翻了个倍。还附带着许多意想不到的效果。
自己前世,是医药世家宋家的小姐,普通人可能还瞧不明白,自己却是清楚的。
这其中有些方子,放在外面,足以引起动荡。
心下震撼,不做耽搁,细细查探起来,果然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洛香草,有修复魂体治愈灵体的功效。已久不现人世,乃秘法之仙草。”
季恩激动。
“就是你了!”
找到了洛香草和净草这两位主药,季恩趴在桌上,结合了宋家不外传的秘法后,拟出了一个方子。
写罢,也不停留,将那册子收好,转身便出了藏经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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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南生院中
他正在荷花池中的凉亭小憩,迷迷糊糊间,听见了熟悉的响动。
抬起身子,靠在旁边的柱子上,灰色的眸子眨了又眨。
“沁姐姐,来这边。”
说着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了一块地方。
季恩见此,眉角微动。
这家伙倒是变了不少,开朗了些,也,黏人的紧。
也罢,自己便是喜欢极了他撒娇的模样。
想着,坐到了贺南生身旁。
贺南生极为自然的顺着柱子,往下溜了溜,躺平身子,将头枕向季恩膝间,往她怀里拱了拱。
季恩俯身将他的脑袋拥入怀里,一下又一下的顺起了他柔顺的长发。
贺南生餍足的眯上了眼睛。
“南生,你可想恢复视力?”
!
闻言。贺南生猛的翻身坐起,灰色的瞳仁紧紧盯着季恩。
“此话何意?”
“我找到了医治的法子,你可愿同我前去探寻?”
贺南生愣在了原地,双唇微张,挺长卷翘的睫毛,不住的颤动着。
喉间哽咽,鼻头酸了又酸。
指尖传来不间断的雀跃波动,贺南生明白,这正是她最隐秘,最真挚的心思。
侧身窝入季恩怀里,声音沙哑。
“好,一起去。”
一起去。
我想恢复视力。
我想瞧瞧久违的一切。
我也想。
瞧瞧你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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