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一梦槐南记_第157章 成全,与新的开始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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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劲!
小玫瑰错愕地看着在他授意之下,在附近徘徊的南宫丧尸,直接坍塌了一级沦为五级丧尸,与黑鳞怪物作战的徐可幻,以及她带领的小部队也瞬间苍老了十几岁……
似乎目之所及,无一人能得以幸免,都被无差别地被掠夺了生机!
只有她一人例外,没有被伤害的痕迹。
出乎意料的是小玫瑰并没有为此感到庆幸,而是将惊疑不定的眸光投向徐可幻的身上,在小玫瑰自己也浑然不觉中她嘴唇被咬得失了血色。
“我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
理智的防线已在被冲溃的边沿,她头一回意识到了恐惧是为何物。
然而徐可幻澄澈的眸光中没有半分责怪她的意思,只不过……满是深深的疲惫。
没有任何人诘问她的所作所为造成的后果,可小玫瑰此时还是感受前所未有的窒息感,发源于自己内心的强烈质疑,甚至让她不敢对上任何人的双眸。
也许,明昼希的抉择也是正确的,真正做出了错误决定的从一开始就是她小玫瑰?
她……
会不会因此成为协助毁灭世界的帮凶?
更多没有犯下过失的人也因她的任性妄为,而被与这世界一并毁灭,沦为哺育肝榆之神成长的养分?
青空白日,苍天却突然轰隆的雷声作响,可这来自世界的愠怒也在阿若愚轻轻伸手的时候,被他取为囊中之物。
男子微笑着吞下了此界降下的天罚。
于她耳畔响起了小抹茶冷冷的拷问,言辞间满是质疑:
“他如今这是做什么?你不是信誓旦旦地告诉我们,肝榆之神无心染指此界苍生的性命吗?”
“若此界毁了!你也难逃其咎。”
这已不止是肃清了……完全转化为一场残酷的掠夺!
仿佛巨兽鲸吞深海的万千蜉蝣,伫立在众生之上的男子也化身凶恶的饕餮,肆无忌惮地抢掠构成此界的力量!
小玫瑰怔忪着注视向令她感到分外熟悉的面容,不知何时起,他浅蓝色的眼瞳中早已不是无言的温柔。
从前祁若涵凝视向她的眼神永远都是那样饱含爱怜,好似她在他眼里是世上绝无仅有的珍宝一样。
可此时肝榆之神的眸光却不再为小玫瑰停留。
她本应有莫大的不甘心,可此时的小玫瑰却是被更浓重的阴云笼罩,于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扼住了她的脖颈,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让人近乎难以喘息的痛。
如同世界毁灭之前的绝景,令人着迷的过分美丽。
“怎么会这样?”
“你不是泛爱众生的神明吗?”
汹涌的泪水再也无法被遏止,在小玫瑰娇嫩的脸庞上如洪水决堤般肆虐,夺眶而出的泪水极度模糊了她的视线。
不是出于悲伤而感到痛苦,而是因为惊恐。
“我好像酿成了大错。”
“我……以为我永远都是对的,为什么我的一念之错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若是二黑,必定不会如她这般恣意妄为,造成如今谁也无法承担的恶果。
也许换了二黑面对这样的抉择,她可能会说:“他既已死,我断不可能为了救他而害了无辜人的性命。”
而后在无言沉默中,独自担下终其一生都所无法摆脱的痛苦,宁可永远遭受良心的折磨……不会如她小玫瑰这般悔恨无以复加。
无助。
捂住了脸不敢再去看徐可幻,还有她身后的那一队人马的眼神,小玫瑰深切地明白自己已然愧对了徐可幻信任。
无颜面对信赖她的任何人,包括祁若涵。
处于如此尴尬的境地,居然是小玫瑰始料未及的,她的无所顾忌,从来没考虑过后果竟会牵连到整个世界。
“喂——是我气急之下说重话了,也许这是你无法改变的命运,谁也说不准就算你没这样做,又会有怎样的结局。”
小抹茶别扭地开口,试图为自己出格的言行道歉。
“不,我明明有机会……可我……”
“你还记得二黑告诉你的吗?”
“遵从内心吗?”
“嗯,二黑只是无欲无求,没有想争取的东西而已,其实她心思缜密,她既然料定了你有能力发挥得比她更好,我自然也相信她的决定。”小抹茶淡淡地道。
“她不该这样信任我。”
杵在原地,小玫瑰心头升起了莫大的无助感,此时她已泣不成声,终于换来了肝榆之神的回眸。
“别没完没了地说丧气话,只要无法对抗真正的罪魁祸首,不论怎样努力也终归是死局,唯一的突破口只有肝榆之神。”
“而且,你也没必要给自己过于沉重的负担,二黑只是觉得比起她机关算尽却是徒然地枉费心计,还不如让无法无天的你去试一试……啊,我是说,你什么都做得出来。”
“喏,你看肝榆之神分明还是挺关心你的,也许现在一切也还为时不晚呢。”
对!
他说的没错,只要现在狠下心来,就还有扭转局势的可能!
少女以袖子胡乱擦拭掉自己汹涌的泪水,凶恶地径直地向着阿若愚扑去,双手用力按在他的颈部,她的手不断颤抖着似乎想要收紧。
“为什么!”
“你要泯灭所有人吗,告诉我为什么,你到底想做什么?”
两人置身于旋起的大风里,临近阿若愚的身侧便察觉到了低气压,小玫瑰浑身如灌了铅般沉重,却仍无畏地拦在他身前。
呼啸的风游飏起了小玫瑰的发丝,她眼中的焦灼不安,在阿若愚的视角只轻轻低下头便可一览无遗。
“你不怕死吗?还是说,习惯了这样的初生牛犊不怕虎?”
“比起因为我的一念之错波及旁人,眼睁睁地看着世界因为我的狭隘无知而被毁灭,还不如是我一个死了呢。”
她亦在此界倾注了太多的心血。
或许同一时刻的范醉还在打理着那名字不吉利的边陲小镇,或许本格拉的居民们还在末世偏居一隅,安居乐业生活下去,又或许朱九竹还有心找寻着她……
一个人的性命换所有人的性命,当然是值得的。
只是在此之前小玫瑰绝不可能有这样的觉悟,如若她的死可以扭转这危局,总强过作为帮凶活在悔恨里。
若杀一人,可救天下苍生,那被折杀的一人,未尝不可是她。
“我不相信你会有这样的觉悟。”
不动声色地半敛起眸光,阿若愚语气淡淡地陈述他心中所想,带着令她感到陌生的疏离感,一如初次相见那样。
“听上去很可笑是不是?不过我并不是觉得自己死了也无所谓,我抱有的期盼,是你心里尚有我的一席之地,可以为我收手。”
听到她坦然的话语,阿若愚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仅凭这似笑非笑根本摸不透他此刻的心情,可阿若愚嘴角微微弯起的笑意却仍分外诱人,仿佛伊甸园待人采撷的禁果,完全具备有蛊惑人心的魅力。
他并不立即作答,熟稔地揽住近在眼前的少女的纤细腰肢,如初次相拥那样紧紧地将小玫瑰禁锢在怀。
而后不徐不疾,始终从容地把神兔的生机掠夺殆尽。
在神兔灰飞烟灭的须臾之间……他的头颅上生长出来了一对垂下的巨大兔耳,与此同时也再度缠绕起了那对青蛇玉坠。
耷拉着的兔耳上,是洁白如雪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漂亮的浅金色,犹如被藏金的河流洗炼过般引人瞩目。
“你完全忽略了,为什么你可以接近我,这样紧紧抓着我的颈部。”
“如果你放弃毁掉世界,自然是皆大欢喜,如若你心中还有没发泄的憎恨,毁掉我一个就好,如若不然……我就再掐死你。”
小玫瑰相当认真地和他对视上,极力想要找寻是否还有她熟悉的痕迹。
最末的一句话,她是一字一顿说出来的。
“让人惋惜的是,太迟了,你现在已经无法杀死我了,只是我想知道,你刚刚说的是什么。”
“杀我,或是我杀你。”
只是她白嫩的五指努力聚拢,却还是在袖底微颤。
见此情况阿若愚眸光陡然一黯,不知为何,见到她对自己如此避如蛇蝎,还有她眼中闪动的惊慌失措……会让他感到懊悔。
趁着阿若愚分神的时机,魏明忱已经咬舌自尽,从这位面断尾逃生。
此人在这与肝榆神主作对的任务中,最终是狼狈地铩羽而归,不仅如此还折损了不少底牌和魂力。
也许放了魏明忱,此人还会在哪个位面兴风作浪,仅仅是先前投去的一眼,阿若愚便已看到潜藏在此人灵魂深处的恶孽。
不过对于他来说,不足为患。
“你赢了。”
两人对视很漫长的一段时间。
对于他们彼此而言如有半个世纪之久。在这样的僵持下,阿若愚终于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低下头去,将不该掠夺的生机又全部归还了回去。
“不过埋伏我的人,恕我不能放过,因为……”
“在你意识苏醒过来之前,我阅览过那口钟上关于你的信息,你不是传颂中受人敬仰的救世之神吗?你为什么!要夺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小玫瑰激烈地挣扎,试图从阿若愚的怀抱中脱身。
“我不是救世之神,我只是曾看见过凡人的希望。”
阿若愚纤长的双手捧起了她的小脸,强制小玫瑰正视他的双眸,在他的眼神中像是有着深深的无奈。
“众人曾拾起希望为炬,在随时都可能死去的悲惨境遇中,却无人放弃,同样点亮了我眼中的长夜孤独。”
“而如今不同,他们也想要杀你。”
“要知道,我决不会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风旋依旧在耳畔呼啸,阿若愚将头凑到她耳边,两人呼吸仿佛也渐渐纠缠在一处,在漫长的拥抱中他们的呼吸节奏好像也慢慢同拍。
好似他们还一如既往,亲密无间。
“祁……不,肝榆神主。你先放开我。”小玫瑰心乱如麻,压根没仔细思考他说的到底是何意。
“我,予以你生杀予夺之权,领驭万鬼。此世十万丧尸,任你杀之……”
阿若愚眉眼处依旧是不为世间万物所动的淡漠,恍惚如莅临人世的神祇,淡淡地开口宣判了整个世界的命运。
他略感遗憾,却还是松开了将小玫瑰禁锢在怀的臂弯,神色黯然地看向一点点向后撤去的她。
“你若是喜欢,晶核也全归你。”
杂乱难以理清的一齐思绪纷涌而来,小玫瑰怔忡地凝望向眼前陌生而熟悉的人,一时无法反应过来现在的状况。
她居然共享了肝榆神主的能力。
“哪怕我为了更多人要杀了你,你也仍然信赖我吗?”喃喃自语。
内心如被闷棍重击,小玫瑰杵在原地顿时感到有几分茫然不知所措,在阿若愚的能力共享之下,她感受到了平日里前所未知的奇妙体验。
时与空,天与陆,乃至一草一木都有独特的声音,是作为凡人听不到的声波频率。
呼啸而过的风亦如在她耳畔絮语,换而言之,就连浮空的气流竟也是能被解析的信息,不再被拘束于感官的接触。
小玫瑰投放于这片世界的神识轻轻掠过,仅仅走马观花的匆促几眼,便足以发掘太多平日里她所无法感知到的事物。
同一时间轴上的过去,现在,未来,如冰山一角全部被打捞起般任她观摩,光怪陆离的时空,综错复杂的无数个可能,一一在她神识所及之处呈现。
睁眼看见的,也不只是眼前的视线。
若是将眼下奇幻的绝景以冰山打比方的话,那便是冰山浮出水面,被呈现在小玫瑰的面前一览无遗。
她乌黑的眼眸中闪动粼粼的滟光,在此体验中既体会到了返璞归真回归自然的感受,也仿佛在触摸一段与她完全相关的历史长卷,令人心情沉重。
不可言说的瑰丽。
在视线扫过丧尸潮,即将撕碎朱九竹的那一刻,小玫瑰下意识紧张地拧起了眉头,心底升起了强烈的躁郁。
又是该死的丧尸!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刚刚她不过是意念微动,想象了位面的丧尸全然灰飞烟灭的场景,没想到位面的丧尸竟真的如她所愿全被无形的力量挫骨扬灰!
这怎么可能!
明明阿若愚此时的神力还未完全恢复……
被深深撼动的小玫瑰睁圆了杏眸,同时也感到一丝后怕,好在她没有丧心病狂地想象如果文明消失,世界毁灭会是怎样的景观。
太可怕了。
世界的留存和毁灭,居然只在她一念之差!
还不等她从这份震撼中缓过神来,而后大批五彩斑斓的晶核,就在阿若愚的意念下,不容推脱地被装入了她的空间。
“喂……你对我这么好干嘛?你想要的是什么?”
小玫瑰感到不寒而栗,暗暗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小心翼翼地将目光投向阿若愚的面庞上,仿佛想要找出什么端倪。
“我把选择的权利交给了你,只要你愿意,杀我结束这一切也未尝不可。”
“如若你愿意的话……我还会是你的祁若涵。”
他唇边扯出了一抹苦涩的笑,他如湖水般潋滟的眸,其中水色被搅得稀碎,远远地倒映着她的姿影。
“我唯一的奢想,只有你。仅此而已。”
“你若也是为了利益接近我,为何现在却偏偏在退缩?你所想要的,我都会想方设法实现,我只求你……别走。”
他刚刚死而复生,寻回的残魂自然不多,而且放弃了在雾草界大肆掠夺,神力虽有所恢复,却远远达不到回归神位的门槛,更不必提他原本的主神之位。
这也恰是她逃之夭夭的大好机会,万一纠缠下去她极有可能会将自己也搭进去。
“不。也许我没法实现你的愿望。”
小玫瑰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摇头向后退去。
拖沓下去,极有可能会陷入别无选择的泥沼,小玫瑰手中唯一还有些份量的筹码,便是拿捏着肝榆之神对她偏爱要挟对方。
可这决计不会是眼下的明知之举!
敏锐地察觉到二黑的意识即将甦醒过来,小玫瑰果决地将掌控身体的主权让出,只想暂时在沉眠中好好捋清的思绪。
“哦呀。什么情况,我的任务完成了吗?”
“才没那么好呢,那边还有一个烂摊子等着你收拾。你别告诉我,这也在你的意料范畴之内。”小抹茶傲娇地轻哼了一声,魂团漂浮在她的身侧。
重见天日的宗妙纹,此时略为惊奇地摸着下颌,细细地环视了一下四周的残局。
此处有珥两青蛇的肝榆神主,先前遇见的气运之子小姐姐,还有激烈交战过的痕迹……
“也不是完全始料未及吧。只不过起初完全没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呢,称不上是烂摊子嘛……或者说,是倒也不坏?”
她定定地伫立于大风里,气定神闲地足踏大地,稳如磐石。
如渊之渟,如岳之峙,仿佛万年岿然不动的五岳山川。
伴随宗妙纹的回归,这具躯壳周身散发出的气场陡然改变。五官的轮廓未改,却如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眼中神色,再无半分娇俏。
大致摸索了自己的异能过后,宗妙纹试探地抛出去了几个叠加的群体治疗,转眼功夫,徐可幻,和她身后的觉醒者们身上伤势都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那些受伤的痕迹,似乎不是肝榆神主留下来的?
眸光不由停落在倒在血泊的人们的尸身上,分明是一击毙命,尸首分家,更是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这具躯壳上被留下的伤痕,再不断地观察周围的细节,宗妙纹便大致追溯到了这场混战的来龙去脉。
遥遥相对的两人,在沉默中对峙。
阿若愚自然在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
起初他眼中还是泛着疑惑的神色,但很快就意识到是怎么一回事。
此人决计不会是小玫瑰,她的魂息如此陌生,而又有几分似曾相识。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你到底是谁?”
“不回答也无所谓,随便你是谁,我要你交出小玫瑰。”
阿若愚面无表情地摊开掌心。
于此是虚空中的风声也戛然而止,万物都于此刻静止不动,涌动的黑光霎时出现在了她灵魂的边沿,于无声中悄然地蛀蚀。
“啊,灵魂攻击?”宗妙纹轻轻挑眉。
魂魄被割裂的剧痛感更甚,本就四分五裂的魂如同被毒虫啃噬般。
“二黑!你还好吗?”
“让你担心了,我不要紧。”
万蛊噬心的痛苦顿时让宗妙纹面色不佳,可她仍不以为意,唇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像是在挑衅。
“你想炼化我的魂魄为小玫瑰所用,好永远占据她吗?”
“不过我可得提醒你,你做出违背小玫瑰意愿的事,只会把她推上与你期盼恰恰相反的路。”
她料定,复苏后的肝榆之神也许会毁灭世上的一切,却唯独不会伤及小玫瑰。
完全无法理解此人的执迷不悟与愚钝。
“我自有手段。”阿若愚冷冷地道。
“我与你同道,不仅如此,我还远远走在你前面,阿若愚。”
宗妙纹依然从容不迫地与他遥遥对峙,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冷笑:“你若是如今趁人之危,倒也不是不可能毁掉这个我,但后果,是你承担不起的。”
“你认为以此便能唬住我吗。”
气若幽兰的病美人似笑非笑地开口,他垂下眼帘,漫不经心地拨弄自己纤长的手指,仿佛全然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在我记忆中唯一走在我前面的,只有与我同时代的梅,说不定你只是摸到了大道的门槛,偶然地看到过我的存在。”
她却嗤笑了一声,并没有被拆穿的恼羞成怒,也并未展露出半分惊慌自乱阵脚。
“大道无垠,没有时间和先后顺序,你没见过不代表不存在,你不曾触及到的位置自有你无法想象的事物。”
扑朔迷离。
反倒是令阿若愚无法立即摸透对方的底。
也许此人未必是在为了活命而故弄玄虚,可那又如何?
“是又如何呢?”
浅蓝色的汀滢眼眸轻轻眨了眨,浑身肤色苍白如纸,失血过多而死的尸身,却并没有干瘪如同朽木,恰恰相反,他此时的模样纯洁而撩人。
“越是走在我前面的人,越是濒临失控,唔……就如凡人认知里的,陨石横冲直撞向黄矮星,活人触摸高压电,不过是自取灭亡而已。”
“而且走多远,不意味着你本身就具有超越我的实力,哪怕我只是刚刚复苏,也有一根手指碾死你的能力。”
他忽而笑了,弯弯的眉眼中好似流露出了悲悯的神色。
“我看穿了你不甘心陨灭于此,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不论以怎样的方法只要你解除我的炼化,我就给你和我谈判的机会。”
然而在阿若愚话音未落的时候,氛围便再次悄然而变。
“我只和有诚意的人谈判,你认为我会为了区区活命出卖那孩子吗?未免也太小瞧我的人格了吧。”宗妙纹微微皱起了眉头,反唇相讥。
她神情如终年不化的积雪,褪去了外在的掩饰后冰冷更为尤甚。
于茫茫落雪中的魂魄,眼神顿时有了温度……冷凝如在零摄氏度以下,她盯梢阿若愚的目光好似还在持续降温。
“你不足以妄自揣度人心,更不该以你对这世界的人的认知来衡量我,而你的构造却会在我面前无处遁形。”
宗妙纹眉眼淡淡,仍在不知死活地挑衅对方的底线:“你的咄咄逼人,只会适得其反,现在,我可以认为我们完全没有谈判的必要。”
不知何时起宗妙纹手底已紧紧抓着纸牌,也就是她的护道法器,试图以此驱散魂魄上的负面效果,努力地在和蛀蚀灵魂的黑光抗衡。
这并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交锋,而在交锋之初她便已落了下风。
她双眉微蹙,决定死遁先从这失利的局面逃逸,却愕然地发现自己被封锁在了位面里。
有如无形的锁链将她铐住,根本没有逃离的机会,而如若一味激奋地行事只会让事情陷入更糟糕的境地。
先前的多费唇舌,也是有她私心的算计,不过眼下撕破脸皮,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明知还没有完全谈崩,但她不愿为了自己私心的算计,而将小玫瑰拱手让人,出卖到一个不能够确定的将来。
她决计不会代别人做出任何决定,也正是听到了小玫瑰的无助与呼唤,宗妙纹才从无尽的回忆中脱身,再次掌握意识的主权。
“我倒是觉得,是你还搞不清状况呢。以你的实力,没有与我谈判的资格。”
仅是淡淡地扫来的一眼,肤色苍白如纸的美人对她的挑衅仿佛置若罔闻,他嘴角浅浅的、蛊惑人心的微笑,在宛若妖精的绝美面容上蔓延了开来。
“你选择的路,本来就走向消亡,折在我手里也不过是替你提前解脱,免受苦厄,不是很好么。”
“你既然那样在意小玫瑰,就不应让她也走向那样的结局。”
阿若愚的眼神里分明泛着意味不明的怜悯,他神色中蕴藏着惋惜、厌恶、淡淡的嘲弄,轻轻扯着唇角,眼中却并无真正的笑意。
他眼中情绪最不易察觉的是厌恶,却没能避过宗妙纹此时的双眼,也好在原主躯体的这一对眼睛没有近视到看不清别人的脸。
不必解析,仅是对视的一眼宗妙纹就已洞悉了对方的思维。
在对视上阿若愚泛着神异光芒的双眸同时,宗妙纹心下微微一惊,感知到肝榆之神借此机会对她发起了第二重的进攻。
仅仅一眼的对望,便令她五脏六腑如被肆虐的毒火燃烧,如置身轮回地狱中的煎熬。
肝榆之神先前发起了的炼化之术,宗妙纹就已无力抵抗,哪怕拿出仅有的底牌也勉强能够维持此时神智的清明,他术法造成的负面效果也一直在扰乱她的思维。
极力使自己镇定下来,她冷冷地盯梢着阿若愚,脑里却是分析如何找到解除危机的突破口。
两人剑拔弩张地僵持了半晌。
她牙齿紧紧咬合着,近乎要崩碎自己的一口牙,这生不如死的滋味,换了任何人都会痛苦不堪的状况下,而宗妙纹却以惊人的意志力忍下,沉着脸判断对方的下一步举动。
在绝对力量的倾轧下,宗妙纹仍然没有低下她的头颅,可就在她揭开占卜的指向的结果之时,脸色渐渐变得惨白。
剪水瞳中流露出嘲弄的神情。
“哈!呵哈哈哈哈哈哈!”
将肝榆之神面上细微的变化也尽收眼底,宗妙纹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突然放声大笑了起来,她双目充血,俨然已有了几分疯癫。
真是可笑。
要将自身的存活寄托在敌人的一念之差下。
她的性命就如一粒微不足道的草芥……总要被人拿捏!
而不惜燃烧魂力来推演出来的生门指向,竟印证了宗妙纹唯一能想到的——扭转这一切的代价,是他对小玫瑰的偏爱和她的人身自由。
脑海中顿时产生了一个惊人的念头,如同燧石相撞迸发的火星般稍纵即逝,却能诠释宗妙纹此时对命运近乎荒诞的感知。
这是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冥冥之中就好像有什么被注定了一样。
不,她偏要一试!
“在我初次演算的时候,生门的指向就是如此……一开始,我就曾接近如今指向的真相,也曾有机会阻止!可我……可我!”
起初宗妙纹只是喃喃低语,像是着魔了一般,不多时便俨然已有发狂的征兆。
“却以为一切都在可控范围之内!”
宿命使然吗?
不。是她过分信赖自己的因果推演,才会一脚踩中雾草界的万丈巨坑中。
如若当初换小抹茶随意挑选出简单位面,先提升自己,也许便会有所不同?
于放肆地狂笑过后,她接近于嘶吼的声音足以振荡他人灵魂。
在颠狂之下隐藏的是不可名状的凄冷,无以复加的痛苦,狂怒却无能为力,好似在历经一场不为人所知的无望历程。
那是旁人所见不到的,只是窥见冰山一角就让人深陷于对自身渺茫的无望。
这些让人捉摸不透的情感,好似一直以来都被深深掩埋在她表面的平静无波之下,如同深海巨鲸终其一生地歌唱,却从来没有同类能够听见。
她所觉醒的明明是疗愈的异能,疯狂膨胀的力量却于此刻在宗妙纹的体内暴走,只有护道法器依然熠熠发光地护着她的心脉、神识,为她撑起仅有的一线生机。
嘴角溢血,在宗妙纹唇边不可遏止滑落的血如染剧毒,黑色的粘稠血液将惨白的肌肤染上怵目惊心的痕迹。
没有血色的双唇不知何时也被咬破。
“我不会死在这里,被葬送在这不是我既定的命运!但我宁可死……也不愿自己的命运被裁定!”
“我决不!”
出人意料的是,形势朝坏的方向急转直下!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的走向,在她灵魂爬满了恒久孤寂的死意,仿佛下一刻便会堕身黑暗,陨灭于世间!
颓势已然超出阿若愚所控制的范畴!
“怎么可能——”
一霎时阿若愚瞳孔震颤,被眼前发生的一幕完全震惊到,在此之前阿若愚预见过在他意念下可能发生的数种情形,却唯独没看到这人竟会自我了断!
他预见的明明是此人提出了价码,还美其名曰谓之成全。
为何跟他想的不一样?
这样下去就算他来得及抢下小玫瑰,小玫瑰也极有可能受到难以恢复的重创!
“停下来!你不是很在意小玫瑰吗,你这样也会牵连她!”他焦灼地猛地抬起头来,在慌乱中甚至忘记中断自己施加的炼化术法。
早知如此,还不如答应下她的条件!
不应出于非理性的私人想法,而改变本来的进程,即使阿若愚也的确隐约窥见自己成功炼化宗妙纹的可能。
但可能中的未来,也是被聚拢的一层未知迷雾所笼罩,意外地让他超脱五感之外的视线无法聚焦在那个未来上。
难以料定的后果。
因神格犹在,阿若愚才能预感从自身的角度追溯过去、洞悉现在、预见未来,而如若是站在同一层次上的人,便会出现与预感向左的现实。
可……怎么可能?
此人分明与他所见的芸芸众生没有任何区别,在他脑海中甚至留不下什么深刻的印象。
难不成真的是他的认知有失偏颇?
正当肝榆之神陷入混乱的同时,宗妙纹感受到浑身压力一减,不再有新的力量源源不断而来,她咧开嘴角扬起了近乎动人心魄的笑。
一切都与她的预料吻合。
“喂!你不要命了?”
小抹茶忍无可忍,阻拦在他面前的重重不可能,都于此刻被打破……他借助了雾草残余的力量!将一片凝聚了他强烈意愿的碧叶,带来了岌岌可危的此界。
只此一瞬,青光拂动漫天云翳!
在此界的大地陡然生长出一株通体青绿的巨树,清雅如翡石的树躯遒劲挺拔,他的枝叶如盘虬卧龙,却在青空中逶迤而开!
破云逐日。
足以与炎阳并驾齐驱,而不过是他投影在此界的分身。
他从神也无法涉足的梦壤远渡而来,神异的树躯生根于此界无垠星海。
有如海市蜃楼,梦幻泡影般易逝,可树身却流动并凝聚着异常撼动人心的磅礴生命力!
树躯中心的纯粹光源,好似一团永不熄灭的光焰,能够透过笼盖四野的无尽黑暗,洗涤芸芸众生被染浊的内心。
焕发而出的生机,像是拥有净化整个物腐虫生的世界的力量。
诸星众生仰头,只见树影婆娑之间,碧衣的人影明灭不定,似乎只是一道分魂。
正在所有人都注目过去的时候,他却无息消失在了叶底,倏地出现在了宗妙纹的面前。
碧衣公子的眼神中有几分气结,他伸出手去,娑娑树影罩在她单薄的魂上,净化而去了那蛀蚀的黑光。
“我早就说过,你不应该放她胡来!”小抹茶生气地道。
“此界的危机有了解开之法……不是挺好的吗。”
“好你个头,快过来让我看看你的魂,如今又混乱了几分!”他生生憋下去一口气,窝火着如是说道。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你本体。”宗妙纹轻松地笑了,视线中央被他正好挡住。
浩瀚寰宇,为他落脚根植如虬。
诸天星辰,为他眸中光采曳动。
肌理细腻而泛青,明媚的阳光倾照在他滴翠般的长发,镀上浅浅的虚幻光泽,他姿影美则美矣,却冷艳不可亵渎。
碧衣公子生气地微微撅起嘴,以示自己对此的不满。
过分美丽的事物本就是一种无言的煽动,唤起人们对美的渴望,渴望靠拢的情感也不乏引诱得人色向胆边生。
可他纯净的美却让人不忍破坏,是源自灵魂的不容轻慢的高贵,就连想要一亲芳泽这样无礼的狎昵念头都升不起来。
这张脸满是禁欲,居然会做出这般气呼呼的可爱模样,在回想小抹茶跳脱又话多的本性,宗妙纹见此一时忍不住掩嘴偷笑了起来。
“笑!还笑的出来,你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拧起眉头,便招呼上去一记爆栗,终于把她从美好的遐想中揍清醒了。
拒绝听宗妙纹的为自己辩白,小抹茶冷冷地哼了一声,径直过去找肝榆之神算账。
“我曾经……是有对命运的偏颇感到愤怒,也的确想过一步到位,死了清净。但如今不同,我还有未完成的夙愿,不会死在这里。”
“我也不想执着于虚无缥缈之物而迷失方向,我想……珍惜眼下。”
宗妙纹揉了揉脑袋,不由浅浅地叹了口气轻语喃喃。
“正因如此,我不过是寻死觅活,误导对方,我要自杀而已,实则是与降鬼相溶。哪怕你不出手,我也不会轻而易举地死在这里。”
她的声音很轻,几近微不可闻。
默默收起来了手头里的护道法器,宗妙纹既无奈,又怜爱地注视着小抹茶去找回场子,她如死物般无情的双眸顿时泛起了温情的涟漪。
“你可知道,你如此肆意妄为的做法,很有可能导致我家宿主魂崩?即使侥幸不出问题,也要忍受裂魂之痛!”
“那又如何?”被晾在旁边许久的阿若愚,亦冷冷地回应道。
二人针锋相对,小抹茶被气得手指微抖,就在他遏不住怒火要大打出手的时候,宗妙纹走近,悠悠出声道:
“不要对我的人动手,你可以评判我现在是否有资格与你谈条件。”
“二黑?”小抹茶倏地眼刀瞟过去,相当生气不满。
“放心。”
沉默了半晌,阿若愚紧锁着双眉道:“我讨厌你这副态度,你不该把她当作可交易的物品,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无可估量的价值。”
“可你不也如此?不过你的停手也印证了我的判断,阿若愚,你与我一样都是执迷不悟的人,不过你的确如你的名字一样。”宗妙纹唇边是漠然的讥笑。
“你……”
“我在万灵志上曾阅览到过,神灵可以追溯过去、洞悉现在、预见未来,我的话,想要解开困局,就只有利用你对小玫瑰的关心。”
宗妙纹顿了顿,继而淡淡地道:“如若没有小抹茶的干涉,哪怕你不停手,我也会与降鬼融为一体,你虽拥有神格,但你不再继续掠夺雾草界的力量,与降鬼相融的我在位面中就完全可能与你一战。”
他的确是愿意为小玫瑰收手,毕竟那是她的愿望。
“为什么?”肌肤苍白如纸的美人儿眉头皱的更深。
他不明白何至于此。
小玫瑰的口中也曾提起过那个名字。
“我讨厌受人胁迫不假,想死了清净也是真的,只有我自己也相信了这一切,才能让你担心会不会危及到小玫瑰。”
阿若愚一顿:“我不明白,你如何如此笃定我会关心则乱?你不惜付出这样的代价,想要做什么?”
“正如你所说的那样,小玫瑰值得更广阔的天空,她不应走向那样的结局。如果她能自由地活下去,是再好不过的事。”
她目中无波,不偏不倚地远远正对着阿若愚,在此人眼中找不出一丝多余的情绪。
“在你看来我不具备绝对的力量,没有资格与你谈判,在我看来,你也没有资格以爱之名,干涉别人选择自由的权利。”
“所以,如果我有的选,也许就会拒绝与你谈判。”
如同一尊伫立在大地上的雕塑,像是无情的死物终年不变,任凭时间将她风化,只留下岁月蹉跎的痕迹。
“我真不明白,小玫瑰有哪里好!”小抹茶气的浑身微微发抖,听上去他的声音有些许的哽咽,“值得你为了她受这么大的屈辱,如果不是我及时,说不定你就会从这世上消失。”
“不会的。何况……我还有未尽的夙愿,不会折在这里,也不论我终将成为什么模样,我对你的真心不会变的。”
“你若真心向着我,起码也会顾全自己的安危吧!”
灿然的笑意顿时在宗妙纹的脸上绽开,她容色惨然,可这真挚的笑容却占据了小抹茶此时视线的全部,令他无法挪开视线半分。
于此刻她逾越了原本的界限。
突然被眼前的人抱住,小抹茶一时无法回神过来。
直到她的下颌轻轻靠在了他的肩头,小抹茶才慌不迭地伸出手按住她的额头,拉开和宗妙纹的距离。
宗妙纹停落在他脸颊上的眸光中,依然笑意盈盈,而在这样毫无半分惊讶的注目下,小抹茶微微侧过头去避开她的视线。
纠结了半晌小抹茶才神色犹豫,从双唇中艰难地挤出音量小到近乎要被风声吞没的辩白,像是说了什么难为情的话。
“大庭广众的……有伤风化。”
殊不知她内心悄然松了一口气:没挨打真是太好了。
“放心。”
好似对待一个极为珍贵的宝物般轻柔,出言安慰他的不安。
宗妙纹轻轻地握住了小抹茶的手,转向被晾在一旁神情显然有所动摇的阿若愚,继续刚刚的对话。
“你虽拥有神格,能够预见未来,却无法分辨我为何会向你提出条件,从而对我妄加揣度。”
宗妙纹轻轻扬起下颌,环抱双臂道:“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我既是君子,便不会怪罪你的无知,毕竟你也是为小玫瑰感到不公。”
他倏然被一语言中,将讶异的眸光投向眼前稳如磐石的年轻女子。
“你分明是被局限在位面中的凡人,连任务者的门槛都没有达到……为何你会知道?”
肝榆之神的反应竟不是责问她对神的大不敬,如此一来更让宗妙纹有了具体的判断。
结合此人的反应,这一切也不难料想,眼下分明是在现实的世界初次会面,依照常理怎么说也不会自打一照面就结下了仇怨。
“我似乎没有必要向你解释吧?”她嘴角上翘,不动声色地收敛起了双眸中淡淡的讥诮。
何况对方还是拥有神格的肝榆之神,世间万物都理应难以入得了他的法眼,而小玫瑰,只得算是机缘巧合之下的例外。
既为陌路人,阿若愚没理由流露出具有主观色彩的眼神。
他眼中藏得较深的是厌恶。
是的,自打一照面起阿若愚的态度就具有强烈的针对性,带着先入为主的偏见。而这被宗妙纹敏锐的第六感所察觉,有了模糊的猜想。
而接下来的试探,肝榆之神的反应更是无一不印证了宗妙纹的猜想。
忽然她握住的那只手也反过来紧紧抓住她,十指相扣,紧密相联,好似下意识地在为她担心。
被突如其来的幸福感冲得有点头脑发昏。
看向阿若愚的眼神也顿时祥和了几分。
好兄弟,谢谢你。
为了避免惹小抹茶生气的严重后果,宗妙纹只是在心底默默地想着,坚决不会把这句话说出来。
“你,诚然是具有奉献精神的,可实际你渴望的却未必如你表现的这般无私吧?我有私心的算计,并不是为了让小玫瑰离开我后被人庇护。”
宗妙纹摇了摇头道:“你所以为的爱情是畸形的,而小玫瑰显然还承担不起你这份沉重的爱。”
闭上双眼,脑海中萦绕的也全然是小玫瑰惊惶的模样。
阿若愚终于隐隐想起在苦海幻境曾见过此宗妙纹,仅仅是萍水相逢般的遇见,便在漫漫孤独的问道之路上如平行线般遥遥相对。
故而也的确不知其根底。
一时记不起她的名字,却谂知不论自己如何存有私心,也不应趁人之危灭却她的魂,为小玫瑰所用。
可一旦此人臻入那无人企及的境界,一切人所有的独立特质都将被抹去。
如若不脱离出来,届时小玫瑰也会随之烟消云散,他熟悉无比的气息,甚至与他朝夕相处的记忆也会被湮灭。
“现在可以提出你的条件了吗?若是作为补偿你即将付出的代价,我可以答应。”
很显然,这是暂时达成了共识。
宗妙纹思路清晰,有条不紊地继续说下去:
“我的要求很简单。第一,此事也要得到小玫瑰的许可,第二,我要能助长万象之木的神物……”
“嗯。”
“那我继续说下去?”
“说。”阿若愚依旧面无表情,眸光晦暗。
她思路清晰,有条不紊地继续谈起正题:
“我提出的条件你早已预见,让我猜猜,我第一个提出的条件是尊重小玫瑰自己的意愿,把选择的权利交给她?”宗妙纹半眯起眼眸道,“这是我们谈判的基础,不过想必你不会因此动怒吧?”
“的确如此。”
“或许我说了激怒你的话也说不定,如有冒犯我可以为那个时间线上的我道歉。”
宗妙纹摸了摸下颌,若有所思:“不过我所说很有可能是客观的诤言吧?如若你以爱为名想要捆绑住小玫瑰,反而会适得其反,与其画地为牢将她圈禁在你的世界,不如给她成长的机会,反而对你有利。”
“对我有利?”珥两青蛇的男子不解地看向她,眼中敌视也已然消散无踪。
“如果你那样做,哪怕为小玫瑰献上所有她也不会爱上你,更有可能不会挂记你的付出。”
“只要我能留在她的身边,哪怕她不会爱我也没关系。”他下意识紧抿了双唇。
“可你实际也很渴望得到她对你抱以同样的情感吧?”宗妙纹不由自主地挑眉,“小玫瑰涉世不深,溺爱过度只会让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应围绕着她转,这样下去,她心里也就只会有自己。”
阿若愚闻言紧锁下了眉头:“有什么不对吗?”
小抹茶:“……”
宗妙纹:“……”
小抹茶深呼吸了一口气,附在宗妙纹的耳边道:“你不必给别人做心理疏导,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个人已经先被小玫瑰给迷得七荤八素了,你说什么也是对驴弹琴。”
“你对那孩子偏见也太大了吧,不至于,真的不全是她的锅。不过话说回来对驴弹琴是什么……原成语不是对牛弹琴吗?”宗妙纹悄声道。
其实她曾在网上看到过,有一只驴对音乐是能够有所反应的。
“我没说驴!”
“你说了……”
“我说我没说就是没说!”
眼见着小抹茶生气之下就要松开她的手,宗妙纹只得牢牢先抓住他,戏精附体地让自己的眼神一点点看起来可怜。
“都是我错了,你可不可以原谅我这一回?你不是答应过我,今后会陪伴在我身边吗。”
小抹茶整个人都发懵了,他只是小小地耍赖一下,却没料到宗妙纹竟然会如此真挚地道歉,他反而心下不由感到有几分内疚。
“那,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你吧。”小抹茶极不自然,别别扭扭地开口。
沉默了半晌,阿若愚盯梢着眼前的这二人,眼中依稀有艳羡之意,他浅浅地叹了一口气。
“看来你身上的确有值得借鉴之处,你说第二个条件吧。”
她顿了顿,义正言辞地道:“嗯对。没错,第一个条件有利的是你们,也就不能作为对我裂魂的补偿。”
小抹茶:“哼。”
“我的第二个条件,是待你成神之后,你在能力的范围之内为小抹茶保驾护航,哪怕无法保住整个万象木族,只要小抹茶一个人尽量安全就好。”
“这很简单。”
小抹茶冷冷的眸光扫向不远处的人,轻嗤了一声:“有什么可谈的?他可是湮灭在我们万象族前头的!若是我真暴露了行迹,你觉得他以一人之力能还保住我?”
宗妙纹无可奈何地道:“多一份保险,我也好安心些。”
“我说,可以。”阿若愚道。
“也许你已经预见到了,我还有想讨要的第三样东西,不过作为交易我可以告诉你实现你愿望的办法。”宗妙纹道,“我需要能助长万象之木的神物。”
“一切外物都拱手让人也无所谓,就连我的护道法器也不例外,比起小玫瑰,它们都一文不值。”
阿若愚淡淡地一指那对玉坠,青蛇环绕在被掠夺而来的兔耳上的,看起来栩栩如生。
恋爱脑恐怖如斯!
为小玫瑰暗暗捏了一把冷汗,不知为何她命中注定要招惹上这种人。
“那我继续说下去?”
“说。”阿若愚依旧面无表情,眸光晦暗。
“你也见到了,如果是你一开始认识的她,不会有为了挽救世界而牺牲自己这样的想法,倒是可能盼望你为她做出让步或牺牲。”
宗妙纹忽而停顿了一下,轻轻耸肩:“也说不准,她还抱有这样的想法,毕竟小玫瑰从来不是会对敌人暴露出自己软弱的人,她哭的时候,往往是在示弱撒娇。”
“她……在向我撒娇?”
选择性忽略了宗妙纹所说的前半句,阿若愚浅蓝色的眼眸中忽然流露出了异样的光彩。
“说句难听的,你不会没有自我价值吧?为了别人而活,只会让你下场很惨。”宗妙纹扯了扯嘴角道。
“你没资格说我,在此之前,我还从没见过一百步笑五十步的。”
“成本沉没,你好歹也是活不少年头,不会不知道这个吧?既然如此……”
阿若愚摇头:“不是很知道。”
“别告诉我你九年义务教育也没有,我这是反问为了引出下文!”
小抹茶无语地道:“这位面是资本主义横行,哪有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和九年义务教育?”
不是,扯远了!
“不愧是你,一句话都能被你说的无可挑剔。”宗妙纹一脸真诚。
“好好讲话!”
在小抹茶的嗔视下,她只好妥协地低下头去,继续方才被打断的话题。
“我就长话短说好了,不论怎样,小玫瑰会反思自己的过失是因为她在完成任务当中,也投入了大量的心血、时间,以及情感。”
宗妙纹轻轻叹了一口气道:“虽然不清楚是什么刺激到了她,令小玫瑰产生了那样强烈的不愿辜负信赖自己的人的念头。”
阿若愚汀滢的眼眸顿时焕发着熠熠的光,他眼前微亮:“若你也放弃她,小玫瑰就会更依赖我吗?”
“不。我是指你既然拥有神格,大可指派关于你的任务给小玫瑰,比如收集你散失在外的灵魂残片之类的?我看万灵志上倒有很多任务攻略可以借鉴。”
宗妙纹麻木得如同打了镇静剂,已然对此人清奇的脑回路见怪不怪了:“何况这种是培养感情的最佳方法。”
的确也不失为一种方式,何况他的状况也的确被此人一语言中。
阿若愚忽而怔住:“原来如此?你剩下的条件一起说吧。”
“在别的时空线上,我还提了别的条件?”略为感到一丝诧异,宗妙纹挑起眉头反问道。
“倒是没有。”他轻轻颔首,“那就成交。你所提出的也的确言之有理,我也会发布任务的。”
宗妙纹道:“你发过来吧,至于小玫瑰如何做决定,还要看她。”
“走上那条路的话,你便将失去眼下所拥有的,也许无法回到现在也说不定,你若是如我一样现在炼化其余的魂魄,还是有转圜的余地的。”
阿若愚想了想,微微歪头补充了一句:“不过,小玫瑰不行。”
“成交。我会尽我所能完成你提出的条件,不过我想让小玫瑰,帮我寻回散失在外的残魂,我会发布任务的。”
谈妥了此事过后,阿若愚便舍弃了这位面的躯壳,肉身在虚空中陡然化为洋洋洒洒的烟烬,毫无留恋地脱离了此界。
“把自己这样干脆地挫骨扬灰,也许这就是我等凡人无法企及的脑回路吧?”良久,宗妙纹发出了一声源自内心的惊叹。
“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这么做。”
“我不愿意……”
不论如何,至少她的任务也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宗妙纹耐心地向气运之子小姐姐解释了关于脱离位面的事,便留下了她在万灵志上的联系方式,与徐可幻分道扬镳,决意去往本格拉,而后徐徐图之。
残局总是要有人收拾的,而她毕竟是南柯模式,要到自然死亡才会脱离位面。
这经受洗劫的世界终于恢复如初。
劫后余生的司徒荨忽然紧紧拥抱了上官亦歆。
前一刻他们被吞入甦醒的木骨蛟龙腹里,本以为必死无疑,在黑暗中两人解开了心结坦然面对死亡。
却不料,在他们已对自己的境遇感到无望之时,骨龙顷刻就如人间蒸发般消失无踪!
只留下他们两个人紧紧相依,即使在腿部已经有木质化的痕迹,但那也并非不可驱散的。
“谢谢你……在丧尸来了的时候舍身相救,是我无能,没有觉醒异能,反而怪罪起了你。”司徒荨沉闷地出声,满心歉疚。
“我可是异能者,不会变成丧尸的,也是我不好,不应该因为别人的预言,执意来殊国的。”
“不,如今看来是我的错。”
上官亦歆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小脸泛红。
而宗妙纹在路上捡到了蜷缩在了角落,完全失忆成傻白甜的朱九竹,还有精神受了刺激的赖月婧等人,将她们也一并准备带回本格拉去。
零散的记忆碎片中,宗妙纹隐约看到她们的相处,这些人也算是小玫瑰那别扭的孩子的半个朋友。
抵达了名字不吉利的边陲小镇——范醉镇,暂且落下脚的时候,她又遇见了小玫瑰的小伙伴,范醉。
范醉正在与一个店主争执不休出门杀丧尸应该戴什么款式的手套,足足吵了三四个小时有余,旁边有人欲言又止,想告诉他们两人丧尸已经全没了,却根本不敢靠近这火药味十足的两人。
范醉嫌弃地道:“豹纹看起来有够丑的!还这么薄,谁杀丧尸戴这种花里胡哨的手套?你脑子进水了?”
那店主深吸了一口气,却有点克制不住自己:“那蕾丝边岂不是更花哨?”
范醉反驳道:“可这是黑的,而且这是贵族的品味,你个平民是不会懂的!”
店主继续抬杠道:“黑的就好像不会脏一样,还不是得我洗,有本事杀完丧尸你自己洗一次手套啊?而且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是不能侮辱豹纹的野性美!”
“敢情你人格还不如一个破布?”
“住口!”
“豹纹老气又浮夸,一点也没有贵族的高贵气质,充其量也不过是暴发户才会喜欢的!”
“蕾丝才是像垫桌布好吧?”
你们不对劲。
所以杀丧尸,为什么要戴手套……这是什么奇怪的思维啊!
思来想去,宗妙纹凌乱不已,决定还是不打扰这两人一决雌雄了,改日再来看望小玫瑰的故人也为时不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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