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要饿死人家嘛?我三四天没吃饭了,饿的我肚子都疼。”
“我不也没吃。”南宫沉墨不屑地道。
“能一样吗,我是活人好不好,你以前不是说我从了你,什么都给我吗?”小玫瑰撅起小嘴得寸进尺地道,“有本事你把你的晶核给我啊?”
“那我要的你也给我?”闻言,南宫沉墨陡然勾起了一抹邪气的弧度。
“哦?你想和我缠绵悱恻?”小玫瑰挑眉道。
南宫沉墨不答,却吭哧笑了。
“你笑什么?”
他不留情面地哂笑道:“缠绵悱恻,不是内心的痛苦无处排解的意思吗?我猜你想说的是携云握雨。”
被戳痛处的小玫瑰气得想跳脚,她遏怒道:“有区别吗,不就是……咦,翻云覆雨?”
“翻云覆雨,指的是惯于玩弄手段的人啊,比如明忱法师那样的。”
对方快要被笑死。
呵!
沦为丧尸的人怎么好意思嘲笑她知道的成语少的?而且她小玫瑰也不是这副躯体的原主,也没真活到二十岁!
是在宗妙纹的本位面活过一年半载,学会了打扮自己。
又在上个位面偶尔有片段的意识,可是即便如此,她真正活的时间也还不长。
加起来十年都不到好不好!
深吸了一口气,小玫瑰闭上眼发誓不再说半句话,却听到远处突然有打斗的声音!
噪杂得有些听不真切。
可小玫瑰的心跳莫名地漏了几拍,因为她模模糊糊地听见了自家美人儿的动静!虽被绑在地上动弹不得,可是她的内心却因此变得焦灼了起来。
“晶核不要了?啊,怎么是他们打起来了?”
南宫沉墨见此情景也愣住了,就在他刚从口袋里掏出了几枚红晶核,便被远处的打斗动静吸引而去了目光。
任谁也没有发现,浮于此界虚无之处的法阵,本是静止不动已久,此刻却悄然运作了起来!
二重阵中,禁忌之法的虽仍是纹丝不动,却无人发现,已有细微的龟裂痕迹。
预先被储存在大阵中的那部分生机,悄然没入祁若涵的丹海,这股涌动的能量虽陌生,却让他久违地感受到了昔日他作为肝榆神主所有的神力。
在寻找过来的五天里,祁若涵不断地在恢复关于他身为肝榆之神的记忆。
并不如小玫瑰所以为的,祁若涵完全找回自己的记忆,她在作为肝榆之神的祁若涵心底的地位就会一落千丈。
恰好相反!
此刻他只觉得从前的怨恨是那样可笑,从前的执妄是那样虚无缥缈。
冗杂,百无聊赖,均是不如小玫瑰一分一毫。
祁若涵已收回了自己在这位面的绝大部分灵魂残片,早在赶到这里之前便捋清了全部的思绪。
与魏明忱交锋的那一刻,祁若涵的意念微动运作起了夺灵阵。
仅仅调取了这一星球上的小部分能量而已,在他一念之下,全球的大半丧尸转瞬之间便就灰飞烟灭!
不论晶核形成与否,都被他大肆掳掠入丹海。
与此同时,徐可幻原本是在领队浴血奋战,屠戮丧尸,见此刻眼前的丧尸潮顷刻便悉数化为乌有!别说肉沫,就连一点灰烬也不剩!
“咦?”
发生了什么?
徐可幻微微拧起了眉头,轻轻地叹了声,而后眼仁泛起了浅浅的银光!
她觉醒的异能是时间,可以预见未来!
无法如妹妹徐可爱一样通过追溯过去得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却又极力想要知道,为何正与她殊死相搏的丧尸会顷刻化为灰烬!
人类的命运究竟会向何处去?
也不知为何,此时她心念中所想窥视的未来,竟比平时侦查丧尸的动向还要困难!如在燃烧异能一样,大约是平时使用异能消耗的三倍以上!
“我一早就发现明忱法师有异!将异能储蓄到现在,终于勉强可以看见这世界的走向了。”
合上双目,未来的轨迹在徐可幻的眼中缓缓浮现,却如浮光掠影,只能勉强窥见一层模糊的表象,甚至只是未来的一个小小的剪影。
物腐虫生的世界,将迎来大肃清。
明忱法师面容上蔓延起了黑鳞片,眼泛血光,俨然如邪魔!似乎正与何人在激烈地交战!还有……娇软的少女被泪水肆虐的小脸,杏眸中满是痛苦的神色。
更匪夷所思的是,她还看见了两个看不清面容的人,争执不休手套到底应该选豹纹的还是蕾丝边的!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明忱法师在的地方,怎么似曾相识?还有,张一心她为什么也在那边?”
徐可幻目光崩裂。
仅窥视到了未来的冰山一角,片面的剪影,她便异能消耗殆尽,五脏六腑如同被火烧般难受,并且于徐可幻的眼眶中悄然滑落下了一滴黏稠的液体。
她一摸,视力模糊地看了过去。
是血!
难不成她所探视到的未来中,当真潜藏了什么不得了的天机?徐可幻心头一跳。
“徐姐,你的眼睛怎么流血了啊?”旁边的人关切地道。
“无事……我们得再去个地方了,虽不知未来的走向如何,我都将会保全住那些无辜的人!”徐可幻斩钉截铁地道。
不论如何,她决计不会让本不应承受这一切的人,就此死于非命!更不愿见自己多次救治的女孩儿,被卷入残酷的战火中而痛苦死去。
有种预感,这将是末日的终章!
“我爷爷留给我的项链,也许是时候派上用处了。”她垂下了眼帘,遮掩下去了眸中涌动的波澜。
这项链上的宝石可以使时间停止一小时!不过仅仅只能使用一次,并且在能量殆尽之后宝石就会破碎。
在宝石作用生效的同时,所有人的时间都会被暂停,只不过在此期间的她也与其他人处于不同的次元,无法对丧尸还是敌人造成伤害。
故而徐可幻在此之前不论身处怎样的逆境,首先想到的都不是使用它一个逃生。
也许现在,正是使用它的时候。
祁若涵调取走的那部分能量,助他渐渐在与那一班人马之中占了上风。
他手握数十条缠绕住敌人脖颈的黑线,在他术法的催动之下,不少有人的头颅应声滚落!妄图近身攻击祁若涵的人,都无异于在引颈受死。
明忱法师速如疾风,适才避开了如水蛇般缠绕而来的黑线。
而他人的攻击,甚至无法突破祁若涵的一层屏障!
“喂……南宫沉墨!你把我的手解开,不然我没法吸收能量。”
小玫瑰仍是佯装娇蛮地同南宫沉墨说话,脑子里却是飞快的运转,该如何诓骗他放开自己。
“女人就是麻烦。”
南宫沉墨撇嘴,却还是将尖锐的指甲,在捆绑住小玫瑰的绳子上随意地一划。
就这么简单?
她虽傻了眼,但还是不忘挣脱了绳子的束缚,万万没想到这般简单便被放了出来,而后那傻大个居然还递到她手里了好几枚红红的晶核。
“喂!我在你生前的时候,那么欺负过你,你干嘛要放了我还给我晶核?”小玫瑰微微拧起了眉头。
被放开了对于她而言的确是好事,可是为什么?
她不是被挟持来的关键人物吗?
“不要还我。”
“哼不可能,到了我小玫瑰手里的东西就是我的了!”握紧手中的晶核,小玫瑰下意识地就将两只手背到身后去。
瞧着小玫瑰如此可爱,生怕他再把晶核抢回去的小模样,他竟该死地觉得这小姑娘格外惹人怜爱!
真是疯了。
“我还记得,人不吃饭是会死的。”
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南宫沉墨好似想要将眼前人的娇嫩的面容烙印在脑海,他忽而开口说了这样的一句话。
似乎在叹惜着什么般。
“就算我变成了丧尸后能重新站起来了,我也不会感激他的作为的。”
他轻飘飘的话语悄然而落下,这副早已腐朽的躯体发出的声音并不如南宫沉墨本来的音色,而是沙哑如簌簌的枯叶。
正在汲取红晶核能量的小玫瑰,闻言犹疑地抬头将眸光投向他。
南宫沉墨那僵化的面庞上已无法有任何细微的神色变化,肌肤也如枯死的干叶片紧贴着他的肌肤,全无曾经金玉在外的模样。
不过相比其他干瘪的丧尸,被血肉之躯滋润过的南宫沉墨的样貌,的确更为饱满,而且也不是膨胀流脓的巨人观丧尸那样。
也正是因如此,小玫瑰并不怜悯他。
“你父亲把你变成的丧尸?”
不过心底的嫌恶,并不妨碍小玫瑰对南宫沉墨的事感到震惊,她仅只是犹豫了一下,便将脑海中一个可怕的猜想问出了口。
世上怎么可能有如此丧尽天良的人呢?
真是可怕的想法!
“在我没完全恢复意识之前,他把活生生的人让我吃掉,的确……是一种恐怖的经历。”
在那皮肤已然枯朽被风干的面庞上,没有缺陷的骨骼无声诉说着南宫沉墨曾经外表的无可挑剔,镶嵌在眼眶的白眼珠此时却有些突出。
眼珠的白浑浊不堪,如若她胆小些被这样毫无情感色彩的死物凝视,恐怕会做噩梦的吧?
如若南宫沉墨不是变成了丧尸,也许他注视小玫瑰的眼神会是复杂的。
没有否认她提出的问题,听他的口吻,是坦然承认了!
可怕的猜想被证实,小玫瑰一时只觉得背脊发凉。
“那你害怕吗?”
“不知道,我没有神经,已经感觉不到痛苦了。”南宫沉墨淡淡地道。
“谁信你不想咬我?我要是没醒来说不定脸都被你啃了!”
“我当然是咬过人,只不过不会那么血腥的生吞活剥而已,毕竟我是丧尸啊,比起人,我会更喜欢把人变成丧尸来陪我。”他笑道。
小玫瑰无话可说,揉了揉太阳穴而后将手头里的晶核消耗殆尽,又见祁若涵那边占了上风,便暂时放下心来,佯装惆怅叹了口气。
“看在你也是被蒙蔽的人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一些我知道的真相吧。”
“明忱法师心怀不轨你也知道吧?他给你的木头都是被封印了五感的活人变的,其中不乏有强大的异能者。想必你也发现了,你们殊国的人才经常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吧?”
“就比如陶春华博士,极有可能也是进了你的胃里。”
南宫沉墨震惊得有点回不过来神。
“竟有此事?”
难怪……
他确实一直以来都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劲,却从来没有将这些串联在一起过!
“明忱既有如此手段,你还确定你父子是与他合作,而不是被算计了?说不定把你养肥了以后,你就会成为明忱法师的踏脚石,你好好想想,猪都是养肥了以后杀的!”
南宫沉墨微皱起了眉头道:“你说的有道理,只是……你怎么好像在骂我是猪?”
其实猪比人脑容量还大十倍,而且还比某些邋遢的人爱干净多了。
“你没看过书吗?猪比你干净多了。”
她没少见南宫沉墨给自己喷香水掩饰尸臭,却不见他洗一次脸。
恢复了大约八成的体力,小玫瑰就从容地拍了拍衣角的灰尘,起身要去帮衬祁若涵。
更是对南宫沉墨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让他明白了,不想死就蹲在这里好自为之这个道理,而后大摇大摆地就扬长而去了。
“我记忆里不是讨厌她吗……为何会觉得这个女人是可爱的?”
蹲在地上的南宫沉墨咬着手指,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不对呀,我为什么要听她的?虽说听上去很有道理?”
“我明明已经没有人的情感了,关于她的记忆也只是破碎的,可恶!我干嘛这么纠结,而且我根本不喜欢她呀!”
远在本格拉的明昼希,在结束了通话后,就垂下了眼帘极力掩饰自己的心绪,可不论如何试图掩盖自己的动摇,她的双手还是在微微发抖。
明明这一切都将结束。
正如她所敬爱的师父所说的那样,可明昼希捏着传送符的手却在发抖,一个不留神手机就掉在地上。
并没有立即去捡。
自她孩提之时被师父收养起,就被灌输着只有会毁灭这个世界的肝榆之神被消灭,世界才会不再受任何威胁。
一切灾难都是那邪神带来的。只要消灭了肝榆之神,一切就会结束。
可是,为何还会如此犹豫不决呢?
闭上了眼,就会浮现而出小玫瑰那惹人怜爱的面庞。
扑闪着水汪汪的杏眸向自己撒娇的模样,还有那女孩偶尔也会深夜睡不着来找自己,吐露心声,而明昼希时常会淡笑着梳理思绪,看着小玫瑰在她身旁安然入睡。
指尖曾触摸过那柔软的触感,令人眷恋的温度,那娇软的小女生是对她那样毫无防备。
“若是我站在了与你不同的阵营,你会觉得我是背信弃义之人吧?你会恨我吗?真不想……看到你错愕的眼神。”
“是啊,你怎么会料得到你身边付以信赖的两人,一个是别有用心的眼线,一个是将会毁灭世界的邪神呢?”
也有过短暂的疑虑,她会在想小玫瑰是否也知道祁若涵就是失去记忆变成普通人的肝榆之神,不过转而这个念头就会被打消。
怎么可能。
小玫瑰的态度,明昼希也是能感觉出来的,小玫瑰分明是将祁若涵当作需要被保护的人看待。
如若肝榆之神彻底苏醒,整个世界都将垂危。
小玫瑰她一定只是被那邪神蛊惑了?
“要是邪神彻底苏醒,那样你会不会是第一个受伤的呢?你又会怎样选择呢……小玫瑰?”
她喃喃自语,捏着传送符的手合拢,烦躁地将符箓揉得一团褶皱。
“找回记忆的祁若涵会不会伤害你?如果他即使毁灭世界也会留下你,那样就好了——哈,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猛然惊醒过来,明昼希睁大了眼眸内心剧烈地动摇。
原来她也是那样在意小玫瑰吗?
祁若涵一直以来对小玫瑰的执念她也是尽收眼底的,也许真有可能即使她失败了,世界都将毁灭,小玫瑰也会被留在肝榆之神的身边。
只是那样,小玫瑰就会沦为被邪神圈养的宠物,失去自由,那样的生活也定然不是小玫瑰所愿!
“就算你会厌恨我,我也想从邪神手里将你救出来,因为你也是受人蒙蔽……啊,不。我这也不过是在粉饰自己的背信弃义吧?”
传送符被紧紧攥在明昼希的手里,只要她注入自己的异能并撕开它,就会直接抵达她即将前往的地方。
然而她的内心却陷入前所未有的纠结,从心底涌上的情感迫使明昼希此刻比钟摆更摇摆不定。
走到这一步明昼希适才回神过来,原来她也如其他人一样,一颗心早早地就被天真浪漫的小玫瑰俘获了。
小玫瑰是如此光彩照人,活的热烈的存在。
明昼希虽指出她的六根不净,却无法否认她天真的同时又自有的小狡黠,还有那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无知无畏,也是那样令人着迷。
也许是因自始至终小玫瑰都不怕承担后果,所以活得如此耀眼。
“小希,你在这里呀!”
熟悉的声音将明昼希瞬间拉回现实,她如惊弓之鸟般从摇摆不定中抽身,凄凉的眸光转向远处呼唤她的人。
深红的鬈发,手捧一束鲜花的人正兴高采烈地快步向她走来。
那正是万勒。
“不枉我培育良久,在末世终于开出来花了,你看!这是你小时候就喜欢的花……小希?”
“啊,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没有选择的余地,即便是这样的动摇也是徒然的,如此迫切地寻找理由,也是为了自欺欺人让自己好过一些吧?”
在明昼希的脸庞上终于再次浮现了那一抹淡淡的笑,可却如被什么打破了般不再平和,尽是自嘲之意。
“小希……你?”
“师兄,作为无用之人活下去吧。”
终于下定了决心去面对自己最后的命运,明昼希也知晓成败在此一举,而她只是一个随时都可能被牺牲掉的人。
抱有这种觉悟去面对死亡,去面对即将陷入的痛苦。
“小希……你,是已经知道我有话想对你说了吗?”万勒瞳孔微颤,紧盯着向后退去的她,欲要挽留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在这样的僵持之下,明昼希果决地撕开了传送符,断绝了接下来的交谈。
到此为止吧。
一切都结束吧……都不过是徒然无益的想法。
用掉了传送符,明昼希转瞬便被传送到了师父早已标记好的地方,也恰好目睹了惨烈的交战,就连与她相识多年的同伴们的头颅也滚落了一地!
仅仅是刚到这里就嗅到扑面而来的腥风,倒在血泊的同伴刺激了她的神经,更是激起了明昼希心底的疯狂。
她的内心早已因小玫瑰而无法平静,被染上异样色彩的心灵,再也无法达到纯净通明,更无法怀着一颗诚挚的心面对她所敬爱的师父。
站在极为遥远的距离,却仍对上了小玫瑰的视线。
无法辨识清小玫瑰的神态,唯一可以确认的是她的确在看向自己,而且她火热的目光也在炙烤明昼希的心灵。
你会不会对我有所期盼,以为我是为你而来?
真不想你失望,可就连这样简单的念想也是无法实现的。
起初的接近是无意的,是因在师父卜算到拥有神力之人的坐标而被派遣过去的,那时明昼希也仅是觉得小玫瑰虽六根不净却也是可以教化的,相比世间险恶而丑陋的人心,哪怕她恣意妄为也是那样惹人怜爱。
直至她发现自己盯梢的目标竟也跟在小玫瑰的身畔,明昼希有生以来头一回觉得一个人可以这样碍眼。
“都是因他的存在,我与你的来往也变为别有用心,变为借留在你的附近盯梢他。”
“如果没有祁若涵的话……如果没有他,你也不会被卷入这一切吧?”
极度的痛苦浸满了明昼希的心灵,她此刻竟疯狂地回想起同小玫瑰一起度过的时光,对方付以的信赖在此时此刻更是如燎灼的火舌,吞噬着明昼希仅存的理性。
比起面对小玫瑰拷问的眼神,她甚至觉得死亡也会成为解脱。
明昼希眸光紧盯着尸首伏地惨死的同门,极力不去想关于小玫瑰的事,可面庞却依旧变得扭曲,于她眼中迸发出了杀意。
“结阵!”
魏明忱的喝令使得她身躯微动,无法从近乎发狂的思想中解脱,只是习惯性遵从敬爱之人的命令。
“是。”
顺从明忱法师的指令,她身形迅速而行动,留下的姿影更是轻盈若舞,每一步轻快的落地,都在地面印下朵朵鎏金的莲花!
此乃她学成的绝技——地藏·莲花!
被烙印在地面的莲花金纹,有序地在明昼希的意念下汇聚成一层法阵,本应虔诚的舞者此时却如同失去灵魂的傀儡。
被隐藏至深的绝技,将以献祭施术者的寿元来发动,一旦生命燃烧殆尽,明昼希也将化为枯朽的残骸。
不过这一必杀技足以封锁并耗死六级的异能者!
伴随着明忱法师麾下的弟子们阵阵诵经的梵音……明忱法师倏然祭出的数百面完全一样的莲纹宝镜!
在宝镜的封锁之下,结成第三重杀阵!
梵咒杀。
莲纹宝镜中央的明珠散发着灼目的白光,而镜面折射的光依次形成光牢,将祁若涵困在其中!三重杀阵相叠,大有将祁若涵绞杀于阵中的架势。
是做好了要他死无全尸的阵势!
祁若涵咬牙,大致地判断了局势过后,便将鱼死网破的一击赌在毁掉莲纹宝镜的身上,留三成保护自身。
而剩下七成的神力施术在了那数百法镜之上!
无息蔓延的黑光,将宝镜侵蚀出如蛛网般的裂纹。
在余存的两重杀阵之下,随着被大幅度削减过的莲纹宝镜异光杀过来之时!在祁若涵的周身陡生白光护体,汹汹而来的全部杀招都如打在棉花上般,绵软无力!
不,不止如此!原本应能重创祁若涵的杀招,却根本没在他身上留下任何伤痕,充其量是衣衫尽碎。
令人错愕的是祁若涵赤着的上本身,不知自何时起满是诡异的刺青。
他的身形并没有达到寻常人审美的健壮,但也修长而匀称,可颇具美感的马甲线处也是丑陋而狰狞的刺青,奇形怪状的图形将这原本美丽的躯壳变得如恶鬼般可怖!
断手,半露出骷髅的人面,容易让人做噩梦的种种图形被纹成刺青,在他身上栩栩如生。
“咦?”
在发觉了被某种力量保护了过后,祁若涵也面露讶异之色。
是谁?
如若换做了寻常人,站在祁若涵此时的位置还会思考有没有可能是自己的追随者出手,毕竟如果是神的话,化解区区凡人的力量当然不费吹灰之力。
不过祁若涵却敏锐地有所察觉,将眸光放在了不远处的小玫瑰身上,在了然于心的瞬间,他面上不由自主地浮起了欣喜的神色。
她是在意自己的!
哪怕她知道自己是肝榆之神,也仍愿意站在他的身边。哪怕是被人围剿的境地……她也同样没有弃他而去。
回想起小玫瑰在相识不久的某天,她曾如猫儿般娇软,在他怀中泪如雨下,向他问起了一个问题。
“如果杀一个人,也许能救全天下人呢?”
指的就是他吧。
也许小玫瑰起初接近他的目的也不例外,是为了完成她口中的任务,可她却最终选择了一无所有的他,与他站在了一起。
明知把他留在身边会将她自己也卷入无尽的硝烟之中。
短短五秒,护体的白光便转瞬即逝,快到旁人甚至不知发生了什么。
五秒免伤!
却也正好避过杀机正盛的攻击,虚空中弥漫的余威对于祁若涵而言再不足为惧,根本无法突破他护体的屏障!更是伤及不到他一根头发。
刚刚掐着时机施术下免伤异能的小玫瑰,也不由长舒了一口气,再犯愁地试了试,还得缓两小时才能再次动用免伤,而群体治疗根本毫无用武之地。
见祁若涵安然无恙地伫立在眼前的不远处,小玫瑰适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抽出来时间,连忙呼唤小抹茶借她积分。
“我也没积分,借你几片叶子去卖了吧。”小抹茶不耐烦地回应了一声,却还是丢给了她几片叶子,用于保全他俩的命。
烂摊子全都要麻烦上他,真是讨厌死了!
“我以后会偿还给你的。”
“不要,滚。”
低眸看清了他丢来的万象叶,小玫瑰的神情变得有稍许微妙。
不多不少,一共七片叶子。
她见过小抹茶是通莹的青色,而落在小玫瑰手中叶片,好似生怕她不知道这不是他的叶子一样……发散着炽热的火红色光芒,被握在她掌心亦是如火焰燃烧般发亮。
如若这还不能让她意识到小抹茶对自己的抵触,那么她也是没救了。
换了二黑有所要求,小抹茶一定会摘来他自己的叶子,仔细想想,先前他丢给她的碧叶,也与小抹茶本体的颜色有着很大的差异。
小玫瑰微微蹙起了眉头,不知为何内心却并没有预想的那样气馁。
比起小抹茶的在乎与否……她此时更在意的一定是祁若涵的生死。
对,没错,一定是这样的!小玫瑰默默地在心底说服自己,努力将这份微妙的难过从自己的头脑里剔除出去。
哪怕是人民币也不会所有人都喜欢的吧?
祁若涵的存在也会让她稍微安心。
要是没有他的话,她恐怕无法接受明昼希的接近也是别有用心!见到熟识的人毫无迟疑地站在自己的对立面,小玫瑰的内心也被无端的躁郁笼罩。
为何明昼希面上没有分毫的犹疑之色?
连皱一下眉头的神色也没有,难道她以为和明昼希的交情,就那样无足轻重吗?
不管怎样和别人相处,他人的怜爱也都是虚假的泡影吗?
只要失去被利用的价值,就会被无情地抛弃。
“祁若涵也是外人,从他人身上得到的永远都转瞬即逝,没有什么是不变的……只有二黑会永远怜爱我。”
娇软的双唇微微张开,小玫瑰嗫嚅着破碎的话语眼神中泛起了受伤的神情,像淋了雨的小猫分外让人心疼。
她居然会在祁若涵身上感到安心。
啊,在此之后就结束这一切吧。
各自安好,也就足矣。
“我决计不会在依附任何人而生,我要二黑她也会为我感到骄傲。”她暗暗下定了决心。
事不宜迟,没有时间供她多想徒然无益的事情。
小玫瑰紧忙在商城里卖掉万象叶,立即到账了七万积分,顿时明了一个大道理——原来完成任务过后最重要的真不是积分,而是在商城无法兑换的魂力、气运!
再一查看,小玫瑰发现阳寿居然也是可以出售的,便跃跃欲试了起来。
这位面估计是用不上了,先把手头里的积分花完在考虑吧。
先以一百积分的折扣价兑换了张免冷却的卡,又花钱不眨眼地花掉一百积分兑换了两三个紫晶核,补充自己消耗的能量,便开始疯狂给祁若涵加免伤。
掐准时间每五秒放一次免伤,魏明忱发现打到现在对手还坑爹地毫发无损,顿时心头冒上无名之火。
起初他并未往深了想,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被他所驱使的弟子白白献祭了寿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而敌人却毫发无伤!
这如何不叫他气恼?
经过细致的观察,他终于在细枝末节处觉察出了端倪!魏明忱眼神阴鸷地转向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小玫瑰。
早就应先拿此女开刀,以此来挟制肝榆之神!
“原本多一事不如省一事……没打算在任务者中树敌,可既然已经得罪了,就彻底斩草除根好了。”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狞厉。
与其他漫无目的只是寻找肝榆之神下落的任务者不同,他也不是被迫留在这个位面的。魏明忱之所以信心满满地接下这任务,就是因为他有决胜的杀手锏!
决胜的杀手锏,也就是从根源毁灭灵魂的术法。
就在魏明忱阴鸷的目光盯梢向小玫瑰的同时,封锁祁若涵的莲纹宝镜,于空中瞬间响起接连不断尖锐的破碎声!
像是玻璃被无形的强力折断的声音,是极为刺耳的噪音。
还不止于此!
所有人恐怕都难以料到,破碎的镜片居然被祁若涵反过来驱使,破风而去!割断余下伏击他的人的喉咙。
饮血过后……不论是宝镜的碎片,还是死去的伏兵,其中蕴藏的力量都被祁若涵不眨眼地掠夺去了。
自己的底牌,全然被敌对之人据为己有!
“嘶!”
饶是向来被称作圣门邪魔的魏明忱,也为这力量隐隐感到头皮发麻,顿时也不难理解为何传说中的肝榆神主是那样被忌惮的存在。
肝榆神主,完美掠夺世间万物化为己用——没有任何折损地充实自己!
这分明是病毒一样的存在,是真正该死的怪物!
更不要说还有那样碍眼的任务者在一旁捣乱,为祁若涵增添助力!任由战局这样发展下去的话!根本就只有被肝榆之魂反杀的结局。
“原本倒没想如此为难一个小姑娘,不过现在看来,是作弊的小无赖才对!”
紧盯着小玫瑰的动作,明忱法师一时只觉得气血翻涌,心下一横便做出了取舍,忍痛割爱召唤而出了他的向来珍惜的坐骑与祁若涵周旋。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此人的坐骑,居然会是一头毛绒绒的巨大兔子,神兔洁白的茸毛上泛着浅浅的金光,神异无比。可它双眼却如被黑暗渗透般瘆人,好似透过如染血色般深红的虹膜,便会跌落入它眼底的黑暗深渊。
手中的佛面禅杖飞出,向小玫瑰杀去。
被术法的反噬明昼希心脉大伤,被巨力击落在地,鲜血源源不断地自她喉头上涌,猛地吐了一口血出来。
然而明昼希此时却对自己的被重创置若罔闻,而是震惊地看向自己的师父,他断然地放弃了与肝榆之神作战,而是将矛头转向了娇小而无害的小玫瑰身上!
不!
她瞳孔震颤,不顾自己体内的气血逆流将痛苦的眸光转向小玫瑰那边,一向高洁美丽的面庞扭曲。
怎会如此?
无法接受与肝榆神主站在同一战线,脑海里短暂的升起对师父反戈一击的念头,就让明昼希的头脑如被电击了般更为痛苦。
此时此刻,明昼希浑然不知她浅翠色的双眼正在不受控制地散发出荧荧之光!如黑夜里的萤火虫全然汇聚在一处般醒目,却诡异而妖冶。
剧烈的头痛让她根本无法理智地思考。
不能……这样下去……
只要杀了邪神,她深明大义的师父就不会再为难小玫瑰!是的,小玫瑰也是被无辜卷入这始末混乱的硝烟的!
于无尽绝望的深渊,好似寻求到了唯一的光亮。
这一稍纵即逝的念头,如同救命稻草般摆在明昼希的眼前,思维混乱不堪的她唯有紧紧抓住这最后的救命稻草。
而此时的明忱法师,显然不是那样想的。
他已将太多的神兵利器折损在了肝榆神主的身上……这样打下去根本不是办法!唯有先解决掉那个碍事的黄毛丫头,才有办法耗死肝榆神主!
发散金光的佛面禅杖虽击中了小玫瑰,却被她不断释放的免伤化解。
被师父召唤而来的神兔,在与祁若涵陷入难决高下的缠斗中。不过明眼人都能够看出,肝榆神之魂即使是初才复苏,神兔就已必将不是对手!
不断的交锋伴随时间的推移,远比祁若涵神力强悍的神兔,渐渐地出现了劣势!
因为它的神力不足以一击毙命,在短时间杀死祁若涵,故而只得被动地被祁若涵反过来夺取走生机、神力,沦为哺育他成长的养料,加速他变强的磨刀石。
明忱法师不惜舍弃自己这强大战力,也要先除去小玫瑰这难缠的无赖。
趁此时机,明昼希不顾自己颈间被轻微划到的伤口还在淌血,强忍下被术法反噬的苦果,吞下师父在很早以前便预先交给了她的一枚无名玉珠,便持九节鞭杀向了祁若涵。
她眼中萤火般的光芒更盛,迸发出妖异的翠光。
“不好!祁若涵……快闪开!”
小玫瑰瞳孔一缩,就连下唇被咬破也如浑然不觉般,死死地紧盯明昼希袭去的方向、
怎也没有料到她们居然会走到这一步,也从没想过向来温和的明昼希,竟会这般决绝地站在她的敌对阵营,并且如此不留情面地痛下杀手。
冷意顿时充斥了她的四肢百骸,如坠冰窟的寒冷,让小玫瑰向来炙热如火焰般的心冷了半截。
此时此刻,她心底是深深的懊悔,对自己的识人不清悔恨到了极点。小玫瑰紧紧咬牙,一时甚至恨不得剜下来这对无用的双目!
可不论如何含恨,却都已于事无补。
当务之急,还是护住自己的周全,不让祁若涵分神来担心她的处境,以免正中了明忱法师他们这些坏人的下怀!
就在明昼希偷袭得逞的转瞬间,小玫瑰的眼神也无比清楚地落入她的视网膜中,那一眼中满是不加以掩饰的憎恶,仅仅只注视了她一眼……小玫瑰便就很快地移开了目光。
明昼希内心剧烈地颤动,她顿时就怔忡在了那里。
许久以前名为内疚的种子,不知自何时被埋藏在她内心的泥壤里,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又在不知不觉中生长成为了异样的情愫。
“对不起……我……”
说不清此刻的心情究竟是难以自持的痛苦,还是掺杂了别的什么情感。
她虽竭尽全力,可凌厉的九节鞭却也只撕扯下了祁若涵的一耳,血淋淋的耳被生生撕扯了下来。
明知没有机会了。
可还是有话卡在喉头无法吐露,想要解释为何她起初并不是有目的接近小玫瑰,然而明昼希本人对此都深有芥蒂。
祁若涵捂住流血不止的右耳,反手攻去,在黑线纠缠之下她只勉强不被束缚住。
在与神兔作战的同时,对明昼希的攻势也未衰减上半分,终于在她渐露疲态,体力不支之下黑线如蛇,盘绕在她的身上,如吐丝的蚕在此人的身上织起茧。
仅是须臾,完成眼前这一幕便一气呵成,快到令人措手不及。
蠕动的黑线如有生命般,贪婪地掠夺明昼希的生命力,与此同时祁若涵苍白如纸的面色也红润了几分。
然而异变陡生!
黑色蚕蛹却忽而像是被什么异端的力量撑起,膨胀得犹如被轻轻一戳便会炸开的气球。
见此祁若涵的面色也不由微变,他想及时撤回力量却早已来不及了!黑线迅速地褪去,却只来得及露出明昼希的头颅。
她周身布满荧荧之光,连同双眸也发散着同样的妖冶光芒。
散失在外的是明昼希的生机!她在疯狂燃烧着自己的生命力,如投火之蛾般已然将自身抛却。
就在此时明忱法师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阴森的弧度,那分明是对此情况完全了如指掌,对眼下场面胜券在握的笑容!
被这猝不及防的生命自燃所波及,荧色幽焰顺着他的黑线蔓延开来,明昼希将自身焚烧殆尽的同时,极大的破坏力也土崩瓦解着他的力量。
他趔趄不稳,后仰倒在地的时候已经心脉大伤,咳嗽着吐出了大口血。祁若涵咬紧牙关不想让小玫瑰发觉他这里出了状况,却还是有殷红的液体从嘴角滑落。
不想让她担心……
转瞬即逝的生命自燃,灿烂得犹如一场盛世烟华,因此造就了局势的逆转!为明忱法师换来了颇为有利的局面。
“哎呀,早知如此一开始就应当驱使我的好徒儿们自然,也就免得他们白白死去了。”魏明忱惋惜地连连摇头。
但他并不如明昼希所认定的那样,会放弃对小玫瑰痛下杀手。
只有魏明忱留意到了在自己最怜爱的徒儿,明昼希在生命回光返照的瞬间,她眼底的晦涩是别有深意。
在那碧玉双瞳底,一闪而过的居然会是痴爱蛀蚀入骨,是他从自己这好徒儿眼中前所未见的缠绵悱恻,看得魏明忱也有些反胃,他突然讥笑了一声。
“为我赴死,原是如此吗。原来我的好徒儿对我这个师父怀有这么复杂的心情呢……”
“呵呵,我会记住你的一片情深的。”
佛面禅杖底的尖刺毫不留情贯穿进了她的小腹,扎穿了尾骨,活生生地将小玫瑰钉在地上,撕心裂肺的痛感倏地传遍了全身。
“唔啊!”
小玫瑰脸色苍白失血,痛不欲生地颤抖着。
她分明已在自己身上施放了免伤,而出乎意料的是此人居然有破开免伤的手段,还更令小玫瑰意想不到的用在了她身上。
怎么会……此人不是想对付祁若涵吗,为何会将这种杀手锏的手段用在她的身上?
大意了。
眼下的局面,全然是她为自己的横冲直撞所付出的代价。
她根本对那些暗潮汹涌的势力一无所知,更不知到底有像魏明忱这样的危险人物仍蛰伏在黑暗中,等待着合适的时机扑上来咬死猎物。
她一贯的无所畏惧将自身推置风尖浪口,一举一动,都被潜伏在暗处的猎手们注视着,并对局面了如指掌。
若是小玫瑰只身一人,她完全能够承担起这样的后果,殊死搏斗,最坏的结局也不过是死。
可如今她还与二黑他们命运紧密相连,甚至本该隐藏行迹的祁若涵,也被她拖累,全然暴露在了虎视眈眈的坏人们面前。
终于明白二黑的谨慎,原来从不是杞人忧天!
那人的低调谨慎,于暗处推动格局,心血和付出都不为人所知,并不仅是对那些浮于表面的虚荣无动于衷,而是极力隐匿自己的行迹。
现如今的局面容不得小玫瑰深想下去,她哆嗦着将治疗施在自身,被禅杖刺穿的地方却始终无法愈合,只勉强能够遏制伤势的扩散。
她的命落入了敌人手中!
“你有勇气如此与我作对,便应该想到,我不会让你这么简单就死遁了去,我可要把你留在身边,让你也体会一番身在地狱,求死不能的滋味。”
魏明忱怜惜地抚上了她的脸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小玫瑰娇娆的面容,直勾勾的可怖眸光,却看得她止不住头皮发麻。
哪是什么金光湛湛的法师,这分明是邪魔!
“我倒还没见过哪个任务者,如此随心所欲,想必搅得全国鸡飞狗跳,也不是你的任务吧?”
“我乐意,轮不到你这样的家伙管!”小玫瑰厌恶地别过头去,避开他无所顾忌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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