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听说了么,最近村里不太平啊。都说是进了邪祟,扰了村子的风水。”
“你是说熊老四那家子事儿?半夜三更,院中盘蛇,这铁定是有问题呢。”
坐在窗前闭眼盘弄着那对儿青皮小葫芦儿,鹿星河听着路人的交谈眉宇紧锁。
窗子压得很低,这也就导致男童可以清晰的听到他们在谈些什么,然而外面的人却根本就无法察觉这屋中还有个旁听看客。
那天晚上他从后院儿翻出,并未找到那只带回来的黄毛儿山鼠。
见到过符光灿烂,鹿星河心中对山鼠多少猜忌,从那时起他便不打算将对方带回家中,可也不会就此置之不理。毕竟是自己带回来的伤员,最起码也要将它留在就近地点养好伤势再放归山野。
然而,等他再次踏入暗林时,却是连根鼠毛儿都没发现。
“是它么?”
鹿星河刻意压低声音询问自己。
当晚自己同父母大吵一架,第二天一早鹿星河便得到消息,自己的爹爹又跟着另一支队伍出村狩猎了。而姐姐也是招呼一声住去了书堂。
家里只有自己跟母亲,可妇人早出晚归,一天当中几乎跟男孩儿见不着面儿。
而修行滞缓,肉身力量暂时无法大幅提升的少年终是陷入了愁苦之中。
村子里频频东窗事发,都是一些闻所未闻的灵异怪事儿。
至于后山那无形的界限他依然不敢轻易跨过,所以一时之间鹿星河那是闲的满心彷徨。
走进灶房掀起锅盖儿,刚要打水起灶的男孩儿猛地呆在那里思绪百转。
“嘶~不对。好奇怪啊。”
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事情,鹿星河径直放下瓢盆,火急火燎的奔向院外顺手锁上了自家大门。
……
土庄中心地带,一处建于半山的窑洞之中,男人正神色复杂的低着脑袋默不作言。
“鹿穹,你是说,你觉得自己家里,或者说自己的儿子,染上了脏东西?”
桌上搁置粗茶几杯,环绕在方桌前的是三名年过半百的老人,这都是土庄的核心力量。
“村长,两位族老。我并不是觉得村子里出了邪祟,也不觉得星河是被邪祟上身。可是你说一个年仅三岁的孩子,怎么可能同星河这般举止异常呢。听他娘说,这孩子现在都能自己给自己做饭。刷锅洗碗也不在话下,而那天晚上跟我起了争执更是给我讲得找不着北。”
男人他并不擅长掩饰自己复杂的感情。
说实话他就是觉得鹿星河有问题,但是又担心这村中的大人物对自己儿子做出什么出格举动。
“你说隔壁家二妮儿,到四岁了连话都说不连贯,他比人家还小上一岁。可离谱儿的事情就在这里,星河说出来的那些话语,就连我跟齐芳都有些听不明白呢。”
三名老人你看看我我瞅瞅你。
“鹿穹啊,孩子还小。有时候对孩子要求太高也是不行的。你不是也说了嘛,他比隔壁二妮儿还小上一岁。就连二妮儿都说话不利索呢,你又怎么能要求孩子做到跟你们正常沟通呢。”
坐在中间的老人听得有些迷糊儿,心想面前这位自己看着长大的晚辈,莫不是酷爱拔苗助长?
“你啊,就是对孩子的要求太高了。你好好想想,你是几岁才开口说话不卡腔儿啊。”
男人一听这势头儿错了,他慌得叽叽歪歪可就连自己在说些什么都不知道。
“不是。村长。不是星河不如二妮儿,当然也不是说二妮儿不如我家星河。”
“哎呀我。我是说星河在说话上没有什么问题,只是那晚我有些听不懂而已。”
“呸!我的意思是星河会说的话,二妮儿不一定会说。”
“也不对。应该说是星河可以讲出我都听不明白的大道理来,他说话比我都利索!”
三名老人听得又是一阵眉宇紧蹙。
“总之就是,他的一举一动都不像是个三岁孩子能做到的。甚至有些事儿,我都做不到!”
“哦?鹿穹你细细道来!”
“那天晚上我一生气就揽起椅子冲着他砸了过去,直到出手后我才恍然后悔,可就在我觉得自己即将亲手杀死自己儿子时,星河当空一个身法贴地,一脚崩碎了地面,轻松化解了必杀一击。”
“你亲眼所见?他一脚崩碎了地面?”
“莫不成。族老觉得鹿穹在拿几位前辈打哈哈儿嘛。”
男人见三人皆是陷入思考,他知道自己算是给对方讲了个七七八八不相上下。
“那种速度外带爆发力,就连我都得畏之三里。”
“走!先带我去现场看看!若是年仅三岁,这就说明他并未修习符咒。仅凭肉身之力能崩碎地面这说法我是不怎么相信。可既然是你鹿穹来给我反应这件事,那我就必须亲自到事发地验证一番。”
见那左侧老者起身欲走,男人却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天,他好像在刻意激化矛盾。我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就逃来村长家中。族老若是不信大可亲自前去探查那屋中地面。但是我暂且不想回去,暂时,还不想跟星河见面。”
坐在中间的老者起手点亮了桌上油灯,而男人则是目光呆滞的望向灯火,屋中刹然安静下来。
……
蟒蛇盘窝,乌鸦掠过影成河。
有人说在半夜三更听到了街上有女人哭泣。
村南的鹤家,老二被一尊兽人吓晕过去,到现在都没有苏醒。
这些消息早就传到了村长的耳朵里,甚至已经越级传到了族长的耳朵里。但是这次村里难得没有搬出供奉辟谣。反倒是各方毫无动作像极了无能为力的模样。
不仅是土庄如此,就连其他四座村子也都是不大太平。
可除了那些亲身参与的当事人外,再也没有其他人见到这些所谓的灵异现象。
蹲在其中一处案发现场的院墙之外,少年望着熊家厅堂的灯光怔怔出神。
院中收拾的很是整洁,各种杂物成堆摆放。
可以看到屋中有人坐在床榻上烟熏缭绕,可具体是熊家的哪个男人便无从知晓。
第二处案发现场,是在一条人迹罕至的乡间小路上。
这条路是自己亲族鹿家的第三分支,也就是自己三叔生前亲自开掘的下山小路。
村子里的人前去务农大多都是从大路行至。可当年自己那个短命的三叔为了方便家人下田,便从后院开了条小路可以直接走下山去到达自家田野。
而这番灵异的关键证人是自己的小妈,小妈现在已经被吓到精神错乱。
根据隔壁邻居的说法,那天晚上女人从小路回来之前,他们突然听到鸦群叫声激昂,临出门却见那小路上方满是漆黑,鸦群挡住了月光,那路途上什么都看不见。直到第二天自己小妈回来,只听她说又一次见到了自己丈夫。待这句话出口,那吓得周围邻居都是慌忙远逃。
小路很是安静,两边的荆棘多年无人打理,路途暂且只容一人通过,月光普照大地。
转身走近接连七八户环绕却只有那一家灯火敞亮的院子。
刚进门少年便看到女人坐在窗前,被烛光映射成影,发丝自然下垂,模样很是凄落。
“小妈。我是鹿星河。听说你见到我小叔了,特意过来看看你。”
女人的头颅微微抬起,屋中传来了她有些沙哑的话语。
“噢~是星河啊。”她赶忙抬手想要为自己盘起头发,却听男孩儿站在院中又一次开口。
“小妈不必待我如客。家里都挺担心你的。三叔的事儿,大家都挺惋惜。可是人死不能复生,我不能说小妈你见到的一定不是三叔,但是死者为大,还希望小妈您,早些释怀。”
说罢少年站在院中叹息一声。
“您也早点休息吧,我就是过来看看,不进去了。”
待鹿星河离开院子后女人绑头发的动作突然僵硬,她的额头有冷汗外冒。
现在都是什么时辰了。
就在所有人都巴不得避她十里的时候,自己一个三岁的侄儿竟是只身一人来到了院中?!
有些事儿想着想着可就怕了,但怕着怕着,可就哭了。
她不知道让一个孩子摸着夜路来探亲的感觉。
但她知道,自从冤家走后,时至今日依然有人还记得她。
没敢在外面通宵度夜,男孩儿在妇人回家之前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卧榻之上。
前门被人推开,屋中一盏油灯放在桌上散出微弱的光芒。
“星河。吃饭了嘛。”
“噢。吃了娘。忙活一天了,您也赶紧休息吧。”
说完这句话厅堂中久久不曾传来回应。
直到半晌过去,凄惨的哭声让鹿星河头皮发炸,似针在扎。
“好胆!作妖儿作到我面前了!”
他猛地起身三两步跨越直奔客堂。
原先微弱的昏黄色光彩化作青光还带上了寒劲儿凌冽,然而这点儿寒冷对于鹿星河来讲简直就是跟过家家一样。他是从哪儿锻炼的身体?北山啊,北山往上那是连年苦寒。
就这?就这小妖小怪的,想吓唬人还有点儿猖狂!
双拳紧攥,男童径直步入厅堂。
那女人被枯发遮住了面庞,身着红裙站在那里,双臂坠吊。
到底想干些什么?!
两辈子了还是头一次亲身面对鬼物的鹿星河,说不怕那是自己骗自己的话。
可是怕归怕,但架还是得打。
“敢装我娘来骗我,你好大的狗胆!”
说罢男孩就要动手袭杀,可就在这恍然一刹那有突然收力,强行压住了无垠杀机。
屋中的灯光重新恢复暗黄,有道黑影闪出门庭,妇人径直瘫倒在地,昏死过去。
“娘?!娘你醒醒!”
赶忙上前将妇人的身子轻轻支住,他望向门外茫茫暗夜。
这回,当真是杀意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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