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小的身躯马步扎稳,在院中交替出拳,小脸儿憋得通红目光坚毅。
鹿星河又开始了晨起修行,当然这所谓的修行只被他自己认可。
其每一拳都在空中滑出顺畅的轨迹,那是多年历练,日日磨刀所致使的肌肉惯性出拳。
“你这样练,真的有用吗。”
少女端着下巴坐在后面门槛儿上歪着脑袋嘴角起笑。
她是鹿星河的姐姐,比男童大出五岁也是土庄数一数二的符咒天才。
被打断“嘿哈”声的少年只是手提腹下舒缓口气,他笑着转身倒也不急于这人间一时。
“怎么?姐姐也有兴趣跟我一起练?”
男孩儿身子挺得笔直,虽然才三岁可站在那里却要显得很是稳重。少女不知道这是错觉还是什么别的东西,反正自幼她就一直很欣赏弟弟这两颗晶亮的眸子,明明稚嫩的脸庞却因为它们的存在显出莫名其妙的沧桑感,哪怕是村中好多长辈也绝不具备他这种与生俱来的锋芒劲道。
露出浅笑微微摇头。
“咱爹今晚回来,你可得把那几尊供奉给提前招呼好喽。娘已经下地去了,带了些干粮所以家里也就咱俩需要开灶。姐姐见你练拳刻苦也就没忍心打扰,可若是不叫住你啊,你小子估计在这儿喝西北风都能管饱儿。稀粥留在锅里,还给你蒸了最喜欢的鸡蛋糕,记得早点儿吃,可别给放凉喽。”
说着少女三两步上前在鹿星河的小脑袋上轻轻拍打一二,而后又揪着他的脸颊轻轻拉扯。
“姐姐要去启元先生那里报道了,你一个人在家,可得乖乖的不要出门乱跑。”
男童特意露出了有点极不情愿的表情。
“要不,姐姐带我一起去上课吧。”
说到这里少女她犹豫半晌。
说实话将一个年仅三岁的孩子独自丢在家里,她这个当姐姐也的确于心不忍。
见少女心绪挣扎少年逗得乐呵儿一笑,而后自顾转身走进了隔间灶房。
“逗你玩儿呢,赶紧去吧。若是迟到啊,你那手心估计又得肿到发红呢。”
少女闻之恍然惊醒,左右徘徊间匆忙跑出了院落。
听着前门的闭合声少年在灶房摇头苦笑,他知道少女是真的为自己担忧,可担忧也没办法啊,族中有族中的规定,若是真把自己也一并带去符咒学堂,挨骂是小,估计也跑不了请家长。
最后自己入学无望两人谁也占不着好,亏本儿的生意他不能声张。
吃过早饭将锅碗洗刷干净,鹿星河自后门入山,踱着步子走进了阴暗密林。
这小半年来,无聊的他每每只剩一人便会到山上逛游一番。
北上的路面多有杂草横生,是常年无人打理才导致了路不成型。
这林间森寒无比,寻常人是不愿意来这里走动。但是有利就有弊,而少年也正是把这北上的道路当做了一片独有的历练之地。
越是沿着山路往上就越是吃寒,从一开始他入山都得瑟瑟发抖到今天已经可以走出老远。路边的石像就是他记载路途的工具,每天除过练功这便是他唯一的乐趣了。
都说突破自己是种很快乐的事情,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鹿星河发现确然如此。
不仅是突破自己,就算是突破自己走动的范围那都是让人高兴的事情。
这就像是你打游戏时那种扩张地图的新鲜感,你不知道前方会遇到什么,能做的只有摸索。
小路,一眼望不到边。
它呈直线上走,每隔数百米就会有尊石像站在路旁。
石像大多布满裂痕,少有半身完整可也是残垣断壁之流。
两排古树就好像是列阵的将领,走在这条路上鹿星河有种面相朝堂的蝼蚁感触。
山,不知道有多高。
消磨半年光景,他已经走过了七十多尊石像。
期间并非没有让他心惊的时刻,记得第一次听到那路边林间传来古怪叫声时,他可是被吓得小脸儿苍白不知所措。
后来亲眼目睹那黑影掠出,结果被两尊破碎石像爆出的电光给崩回山野。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担忧过会被袭杀当场。
大概一个时辰左右,男孩儿又一次走到了自己的极限点上。
先是探出手指稍作试探,鹿星河猛地抽回手掌原地叹息一口。
头一次来到这里时,他跟寻常一样一头就扎进了下一段行程。可那天刚跨过神像半步,无与伦比的重压感险些让他喷血而亡。
他从来没有领教过那般重力加身,并不是有人给你身上负重多少,而是从体表到体内,五脏六腑连带血液都滞留缓慢。这是一条生死线,一条让他当今不敢逾越半步之多的生死线。
回身,扎马。
少年正式开始了对自己身体素质的历练提升。
山上跟山下大不一样,像在院中出拳很是轻松,但如果来到后山上,越是往上那种出拳的感觉就越是沉重。鹿星河不知道这是什么感念,但他很清楚在山上练功要比家中磨刀快出数十倍往上。
枯燥的时光惶惶而过,可见夕阳。
盘坐吐纳的少年知道自己也该踏上归途了。
不入山门不知山高,前世的他多于事业操劳。直至今日开始磨砺身体,男童才知道上辈子那些小说作品还真不是瞎扯淡。对于强大自己,真的就是修炼修炼再修炼,除了吃喝拉撒外,只有修炼。
而就在他准备反山归家时,那“吱吱”的叫声竟是从自己的背后丈远处喊得十分清晰。
转头过去只见一团明黄爬伏,那厮正背对着自己靠在神像石基下半身是血。
山鼠!一只足有人头大小的山鼠!
他伤得不轻可以看到身子起伏剧烈,那是在大口喘息缓不过劲儿来。
血液染红了周边杂草,这是在男童闭眸打坐时跑来神像下面避祸的生主儿。
缓步上前鹿星河满怀警惕的踩动枝丫。
那山鼠猛地回头凶狠咆叫,龇牙咧嘴的盯住了这位不速之客。
“你这样出去,仇家会给你活路嘛。”
山鼠依然死死的盯着男童,两只前爪爬伏,那模样就好像随时可以杀掉男孩儿一般。
“不若跟我走吧,跟我回村,以后倒也免了遭遇仇家。”
说话时少年还特意瞥了眼那身侧石像,山鼠见状也是一个激灵,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就跑到了这禁物之下。要知道跨过这条线可就是灰飞烟灭,不过也只有如此危险的地方,才能震慑敌手。
对于鹿星河而言,他只是单纯的对这山上生物好奇而已。
见对方不肯动弹,少年主动迈步走出了神像的保护范围。
这是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肯定,他觉得就算打不过对方也有能力逃回这条古道之上。
那山鼠见状反倒目瞪口呆,这条路上又一次出现了人族它早有耳闻,可这个看起来还没自己壮实的人族小不点儿他到底想要干些什么?
主动离开石像保护,莫不是真个不怕自己一口咬死他?
可还没等它思路拐弯儿,林间又一团黑影暴起,径直扑向少年脖颈。
闻风而动,鹿星河侧手高举,呈举杯状应声相交。
只闻“啪”的一声两道身影皆是倒飞数丈。
隔空一手“老树盘扎,落地生根。”
男孩儿稳住身形却已落在古道之上。
他虎口发麻手指都在微微打颤,仅一击而已让他认清了那林间生物的可怕程度。
眼见那黑影又一次动作,男孩儿步法古怪成环圆状迅速靠近。
二者当面相迎,鹿星河看的真切,那是一只毛发乌黑的野狼,他要在自己对山鼠递出橄榄枝之前将那死对头彻底绞杀。然而在首次对碰之后男孩儿心中已然有底又岂能容他桀骜造次。
自己并未抖露全部家底还算是有的一拼。
正所谓罡有罡法,阴柔有道。
二者的肉身在山鼠头顶二次碰撞,然而这一回野狼的身躯就好像翻飞的破布口袋般被丢上高空失去支点,男孩儿半蹲地面,两只手掌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四两千斤乃是接力化发之举。
“嗷呜~”
野狼砸在树干上吃痛喊紧,再落地它只是凶狠的盯着少年却并不采取进攻措施。
这个人族小不点儿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模样,可刚才那一手摄人本事却令它深深恐惧。
其实场中恐惧的不只是恶狼,就连少年脚边的山鼠也是大气不敢出。至于对手的力量到底有多彪悍它是一清二楚,虽然没有对其构成什么直接伤害,但能在战斗中随手将它抛扔出去。这细思极恐。
“再来!”
鹿星河眸中迸发精光,来到这片世界后他还是头一次参与战斗。
毕竟还没有年龄,所以族中也多少有些保护措施。
可这一打竟是打出了几分兴奋劲头儿,那野狼见状突兀收敛,身姿一掠已经离开战场。
“你呢。还需要打一架再考虑要不要跟我回去么。”
山鼠望向鹿星河的目光就好像活见鬼一般。
这是咋了?这是没打够啊!
摘取一撮毛发带进古道当中,毛发未燃可刚一离手已是尽数销毁。
本打算沿着古道边缘下山的少年见到如此情况又是摘取山鼠一撮黄毛儿,这回他带着毛发走进了古道中央,未曾脱手毛发依旧,刚一飘洒出去,无火自焚,灰烬散扬。
“有意思,有点儿意思。”
走近山鼠在后者万分恐惧的目光中少年将它受伤的身体轻轻抱住,而后果断迈步古道之上。
“看到了吧?我劝你不要乱动好自为之!万一要从我身上跌下去那就死无葬身之地!”
回到家时天色摸黑,本不宽大的院落中一名中年男子正躺在摇椅上抽着大烟。
鹿星河老远一见遍体生寒。
他突然想到了早上自己姐姐叮嘱的话语。
完了。家里的供奉,忘记上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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