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是位于范阳城的最东面,在这几条街来往贸易的,多数都是一些普通百姓,小贩们也只要交纳一定的保证金,就可以在这街道两边支个小摊,做些小本买卖,养家糊口,也有条件稍微好点的,在这街道两旁盘子个铺子仔细经营。
白城潇仔细打量着这间铺子,铺子不大,是分为里外两间,里间的话本来是放些杂物、配料的,但不知怎的,却是在角落隔出了一个小小的隔间,里面摆放了一张小床,床铺被褥早已洗得灰旧,甚至还缝了两个补丁,但胜在干净整洁。
白城潇看了眼门口那个瘦弱幼小的身影,沉默了一会儿朝他走去。
本来平时一大早就该跑里忙外的小男孩,现在每天只能都坐在门口发呆度日,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等白城潇坐到他旁边的地上时,才发现这小孩瘦弱的脸上目光呆滞,眼神空洞,再看着这瘦骨嶙峋的小身板……白城潇沉默了,缓了缓,才语气轻柔,生怕吓着了小男孩,说道:
“你……就是你叔叔婶婶收养的那个孩子?你几岁了啊?”
闻言,小男孩只是转头看了他一眼,就继续神游天外……
白城潇也不脑,自顾自的说起来,“我叫白城潇,你叫什么?”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好吧,他要放大招了!
烛伊心里还有气,就带着她的鞭子,双手抱臂靠在墙上,冷眼看着白城潇变戏法似的变出一串糖葫芦,还用哄小孩子的口吻说:“你要是回答我的问题,这糖葫芦就是你的了,怎么样,考虑考虑?”
等了一会,小男孩才终于有了反应,犹豫着转过头问:“真的?”
“真的。”
“我叫赵蒋蒋,十二岁了,糖葫芦给我。”小男孩也就是赵蒋蒋伸着小手,眼中不再是像刚才的麻木呆滞,而是变成了一份期待。
“好,给你。”白城潇轻轻一笑,将糖葫芦递给了他,这才像个小孩样嘛!
小蒋蒋伸着小舌舔了一下着糖葫芦,瞬时眼睛就亮了,糖葫芦以前叔叔给他带过一次,很甜很好吃,这个比以前的还甜还要大,那到后面也会更好吃的吧!
白城潇心疼的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这娃一看就是营养不良,浑身上下瘦得没几两肉的,都十二岁了却还只是一个七八岁的模样。
忽然,小蒋蒋的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而他也像是没有感到饥饿一般,继续小心翼翼的舔着糖葫芦,白城潇微愣,随即了然,伸手揉着肚子:“这一大早起来都还没来得及吃早饭呢,”
白城潇站起身来,“小蒋蒋,走,咱们一块吃早饭去。”
说完也不等赵蒋蒋动作,就一把把他抱了起来,眼神示意了下白泽和烛伊二人,白泽缓缓点了下头抬步跟了上去,烛伊却是冷哼一声,别过头不再看他!径自跟在白泽楷身旁。
白城潇:“……”
好吧!气还没消呢。
***
“几位客官你们要的宽面上齐了。”张大娘把托盘里的面端到桌上。
白城潇先抽了双筷子给小蒋蒋,小蒋蒋低着头,握紧手里的筷子,轻轻的说了句:“谢谢。”
白城潇揉了揉他的头:“快吃吧。”
见他低头认真吃起面来,白城潇又掏出一些银子放在桌上,抬眼看向张大娘,“大娘,我们跟你打听个事。”
张大娘看着桌上的银子,会心一笑,接道:“是其景家的吧!”
虽然被人接话但白城潇还是很上道的,随即就有些惊讶的问:“你怎么知道?”
张大娘拢了拢头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其景家出了那样的事,蒋蒋这孩子又还小怕是也还不会做饭,所以这两天都是我给拿去的,今儿正刚准备去呢,就见你们就带着将将来这店了。”
张大娘用腰间围裙擦了擦手,因着这面馆里也还没有其他客人,就从旁边扯过一根凳子,坐在他们桌旁,顾自说道:“这其景两口子是个好人,只可惜偏偏就摊上了这么个事!”
张大娘的面上染上忧愁,叹了口气道:“府衙迟迟破不了案,街坊邻居就都猜测是妖怪残害了其景家!大娘也是看几位客官衣着华贵,还带着蒋蒋,就也能猜到几位来此是因为其景家的事儿了。”
白城潇一笑:“大娘猜的不错,只是我们也不能断定此事究竟是不是妖物所为?所以才想跟大娘打听一些死者家的情况。”
他想了想,还是将这点疑虑问了出来:“他……们夫妻二人,为人,究竟如何?”
张大娘一拍大腿:“好,人好得不得了,其景夫妻俩的性子都是温和知礼的,还都识字,街坊邻居要是有难也都是找他帮忙。”
“那大娘可知他们家有没有一些仇家,或是最近与人发生过矛盾?”
张大娘仔细想了想后摇头道:“这个还真没有听说,但以其景的品行,是断不会发生这种事情的……对了,那晚灯会,其景两口子都早早关门,去逛灯会了的,结果第二日就被邻居发现……”
白城潇摸着下巴,灯会……
张大娘思绪飘远,回想着他们就从前的光景叹息:“他们家这馄饨在这都卖了几十年了,不仅量足味道又好,他爹是两年前撒手去了的,他们夫妻俩就接他爹的班继续在这卖馄饨的。”
只是往后就再也吃不到了!张大娘不由得惋惜。
白城潇想起馄饨铺里的那张小床,眉头微皱,转头看了眼正在乖乖吸溜着面条的小蒋蒋,“那大娘这小蒋蒋呢?”
“蒋蒋啊也是个命苦的!”张大娘慈爱的目光落在小蒋蒋身上,“一年前,他饿昏在了路边,被其景救了回来,刚好那时候采苓的肚子也大了,他们家的馄饨生意又好,其景就把他留下了,在铺子里帮忙打打下手,他也才不至于继续流落街头,连名儿都没有个。”
她想到了那时候小蒋蒋瘦小可怜的模样,粗糙的手掌摸了摸他的头,“那时候的小蒋蒋啊又瘦又小的,现在可比那时候高多了,也长肉了……”要是再过两年就说不定……
张大娘眼睛里的光逐渐暗淡下去,望着小蒋蒋这乖巧的模样,苍老枯黄的脸上堆满惆怅。
白城潇嘴角抽了抽,就这还好多了?那那时候究竟得瘦成啥样?
她摸着蒋蒋小脑袋的手突然顿住,沉默了一会,而后就像是下定决心的说了出来:“以后蒋蒋不如就来我这吧,虽说我跟老头子这面馆生意不怎么样,但养个小蒋蒋还是养的起的。”张大娘慈爱的捏了捏小蒋蒋的小脸,眼神却飞快的瞥了眼几人的神情。
白泽神色倒还如平常那般,淡淡的没什么表情,手端筷子不急不缓的吃的宽面,面容俊美又兼举止优雅,早已惹得烛伊目不斜视,同时却也还不忘时不时的端起茶杯,掩饰下自己那直白的眼神,至于她桌前的那碗面,就像是嫌弃般碰都不曾碰过一下。
只有白城潇听了有些征愣,眉头微微皱起,问:“不知大娘家有几个孩子?”
张大娘嗐了声,摆手一笑:“有两闺女早已经出嫁,还有个小儿都二十有二了还在梧州的麒麟书院读书,这一年到头也回来不了几次!就想着小蒋蒋要是过来了,我老两口膝下也有个伴儿。”
白城潇听完眼眸微眯,随即就嘴角挂笑,点头称应着,仔细端详着小蒋蒋,见他仍然是低着头乖巧吃面,不知是没听懂张大娘的话还是对以后的生活毫不在意。
白城潇在心底深深地叹了口气。
***
“那里就是叔叔的家了。”赵蒋蒋被白城潇的大手牵着,另一只手指向那院门紧闭的大门,从老远就能看见院里那棵老槐树。
“嗯,好。”白城潇摸了摸他的头以示奖励。
赵蒋蒋牵强的笑了一下,挣脱开他的大手,跑上前去推开院门却不进去,只在门外等着白城潇。
别看白城潇是走在前头,但耳朵还是时刻注意着后面的,听着烛伊不断的找话题跟白泽聊,他心里有些不悦,虽然白泽只是偶尔回一两句!
没好气的瞪了烛伊一眼,明明当初是她先惹上他的,却又把他忘得一干二净,现在还公然觊觎白泽!他还忍吗?还忍就不是男人!
少女跟在白泽身旁,背手探头,笑颜如花,全然一副小女儿姿态,“那白公子今年方几何?”
烛伊已经年满十九,虽说大陵女子正常婚嫁年龄是在十七八左右,但像她这样十九二十了都还未出嫁的也不在少数,主要也是这个朝代民风较为开放,对女子并没有那么多约束。
特别是女子也可以外出经商,家世清白者也可以进书院读书,甚至是参加科举当朝为官!
不曾想白泽不再是原先那样客气疏离的问答,而是停下脚步,凝眉淡淡注视着她。
烛伊也只好羞涩驻足,脸色在这样平静的目光下慢慢爆红,她尴尬得只想找个话题岔开这样的场面,就听白城潇那宛如救星的喊声传来,“你们还杵在哪干什么?还不进来!”
白城潇斜倚在门边瞧着二人,虽说知道白泽对烛伊没兴趣,但这样的场景就是让人很不爽怎么办!
白泽这才收回视线,向着白城潇淡淡点头,嗯了声踏步上前而去。
烛伊还愣在原地,良久才拍了拍胸口,深呼吸了口气就又跟了上去。
正当要踏进门口时停住,疑惑歪头,看清了白城潇眼中的幽怨,幽怨地盯着她这个负心汉一般!烛伊莫名其妙,皱眉:“进去啊!”
“嗯。”白城潇重重嗯了一声,紧抿着唇着大步越过她。
烛伊紧了紧鞭子,咬牙盯着他的背影,有病吧,跟她甩什么脸色!
白城潇走到白泽身边蹲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一小团白色的固体,他伸手扣了些,等看清后,惊讶道:“这是蜡油!”
白泽淡淡“嗯”道。
“所以有可能是,妖物……点的?”死者是在夜里被杀害的,所以凶手是在夜里看不清,才特意点了蜡烛照明……?
白城潇灵识扫视了整个周围,都没发现一丝妖气,要是凶手是妖的话,又是在此地杀害死者的,那妖气绝不可能这么快散去,除非……
它不是妖!
白泽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垂眸转向从进门就安静缩在院门边的小孩。
白城潇也看见了小蒋蒋那小可怜样儿,有些心疼,轻轻叹了口气,朝着他招手,小蒋蒋抿着小嘴犹豫了一下,才迈开步子奔了过去。
白城潇接住扑进他怀里的身子,轻柔的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小蒋蒋,别怕,我们在这儿。”
怀中的小人感受到他的善意,渐渐的也放松了身体,一双小手抱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闷闷道:“大哥哥,其实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白城潇搂着小蒋蒋轻声问道。
“你们要找的人。光脚,铃铛,红色的衣服遮住……捧着蜡烛,在外面,走……”小蒋蒋想起那人,小身子就下意识颤抖,明明很害怕,但还是尽可能的给大哥哥描述详细。
“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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