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克躲在巷口的垃圾桶后认真观察着情况,原本打算在壮汉抢劫完离开后,再现身。
但当听到威斯汀男爵的名号,他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摸出了后腰上的匕首。
他还记得八岁那年,临街的劳尔叔叔为了救冲撞了男爵马车的自己和比尔,被受惊的马匹踩断了右腿,从此丢掉了搬运货物的工作。
如今一到下雨天,劳尔叔叔的右腿就疼的分外厉害,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即便这样,那些混迹于街道的地痞流氓也没有放过劳尔叔叔。
别提那治伤的三个银币了,丧失了自保能力的老好人劳尔,变成了吉斯这种臭名昭著流氓的撒气桶。
三不五时就被一顿胖揍,正常的工作也经常被搅黄。
治安巡查委员会那些高贵的先生们,也只敢睁只眼闭只眼,毕竟吉斯暗地里服务于威斯汀男爵是人尽皆知的’秘密’。
得罪一位贵族,哪怕是流放的贵族对于普通平民来说都是死罪,是要上绞刑架的。
劳尔叔叔的生活于是变得更加落魄,没有工作时,得靠老科林和街坊的施舍过活。
丹尼克也会在拿到报酬时,悄悄换一些麸皮黑面包放在劳尔的门口。因为劳尔叔叔从来不肯收他的铜币。
而男爵本人,自始至终连面都不曾露过。只是听闻马匹践踏行人后,从挂着金色流苏红色丝绒窗帘的车窗里,施舍乞丐般,随手丢下了三个银币。
自那时起,难以言语的愤怒和哀伤就一直悄悄聚集在丹尼克幼小的心中。
他不懂为什么明明做错事的人确可以肆意妄为的践踏他人。而为虎作伥的恶棍更是可以无视鲁里克法律的各种欺压平民。
想要去城主府告状的想法一二再,再而三的被科林婶婶制止,科林夫妇甚至还要他们感谢圣主。
事后科林婶婶和叔叔还去库乐大教堂连续祷告了一周,寻求圣主保佑。
感谢比尔和自己没被威斯汀男爵直接带走,感谢劳尔叔叔能够所谓的痊愈而不是丢掉性命。
因为传闻第二天的郊野里就出现了无头的男童尸体,脊柱碎裂,胸腹被直接破开。
此时,教堂的钟声蓦然响起,刚刚还闲散的杰拉德面容变得严肃。
放弃了和吉斯以及男孩儿的纠缠,杰拉德拿着钱袋头也不回的从巷子的另外一端离开,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原本月朗星疏的天空,开始黑云密布,轰隆作响的惊雷声仿佛昭示着一场暴雨的来临。
奋力挣扎的男孩儿如何也抵不过一个四五十岁的成年男性,哪怕吉斯已经算是干瘦岣嵝的那种,但吉斯靠着在黑暗底层生活的技能,不出三两下已经将男孩儿彻底制服。
一道闪电劈过天空,暴雨哗哗落下,吉斯从泛黄的帆布外套口袋摸出麻绳,将男孩儿的手脚分别捆住,男孩儿像袋面粉一样被他扛在肩头似乎丧失了知觉。
“倒霉天气!”吉斯一边艰难的用左手扫过溅上雨滴的凹陷面颊,一边艰难的向丹尼克所在的地方前行。
“赶快交了差,好去’阁楼’里爽一下,今天可是要那个大屁股的金发小妞儿跪下来。”喃喃自语间,他枯瘦干黄的脸上露出一抹猥琐的笑容。
就是现在!
丹尼克右手横握着下午在红树林中劈砍狼獾头颅的匕首,在吉斯一摇一摆经过垃圾桶的瞬间,一个翻滚。
没有防备的吉斯只觉一阵剧痛从脚踝处传来,整个人重心不稳的向下倒去。
丹尼克像捕猎野兽般,没有停顿,又从后面将匕首直接捅入吉斯的后心位置,又拔出。
男人来不及反应,鲜血喷出溅到了小巷的墙壁上。
“你……”吉斯瞪大的眼中是演示不住的愤怒,“威斯汀男爵会……”没等吉斯讲话说完,丹尼克像猎杀狼獾一样,直接割裂了吉斯的喉咙。
大雨倾盆,刚刚昏迷的男孩儿在被吉斯摔到地上时已经苏醒。
他被打的肿胀的眼睛眯缝着看着一道利落清瘦的身影像猎豹般,两次扑向将他捆起来的中年人。
然后温热而腥气的血液和着冰凉的雨水一同溅在他脸上,让他整个人都有点呆愣。
丹尼克拿着匕首走向男孩儿,男孩儿本能的向后蜷缩身体,甚至忘记了求饶。
“希望这场大雨能下一夜。”拿着匕首的年轻男子并没有拿他怎样,只是手法利落的割开了捆绑在他身上的绳索。
“去那边找找麻袋之类的东西。”丹尼克一边仔细翻着吉斯身上的外套,一边冷漠的对男孩儿发号施令。
两人沉默的在雨中忙了许久才将装着尸体的麻袋丢入库乐边缘的河道。
望着坠着巨石的麻袋消失在大雨滂沱的河面,男孩儿无声的留下了眼泪。丹尼克拍拍男孩儿的肩膀以示安慰。
另一边,暴雨的声音被楼下喧闹嘈杂的人声冲淡。
杰拉德畏惧的站在’法外之地’二楼的办公室里,听着钱币碰撞的叮当声大气都不敢出。
卡洛叼着烟斗,浓重的烟雾让这张没有特点的微笑面孔显得有些模糊。他亚麻色的头发用圣马洛油膏一丝不苟的抿在头上,苍白的手指有节奏的敲击胡桃木的桌面。
一只墨绿色的丝绒绣金的钱袋丢在杰拉德身前,醇厚的男声响起:“哪里来的?”
“东区巷子里……捡的。”杰拉德将短檐毡帽紧紧按在胸前,低头看着脚上沾满了泥浆的鞋子。
在众人都退去后,这间小小的办公室更加让他觉得坐立难安。
“捡的……”卡洛似笑非笑的又吸了口烟斗,缓慢的站起身,将棉麻白色衬衫的袖子一下下勉上手肘,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工作。然后踩着发亮的黑色小羊皮短靴,一步一踱的走到杰拉德身前。
杰拉德习惯性微微躬身,浑身不自觉的颤抖起来,刚刚低下的头颅就被一击重拳击中,整个人直接侧翻在地。
卡洛啧了一声,抽出口袋里的真丝手帕,仔细的擦拭手上沾着血迹的蓝宝石戒指道:“哪里来的?”
杰拉德捂着脸,口齿不清的含混道:“抢……抢的。”说完立刻重新半躬身体站好。
卡洛脸上重新露出微笑:“将人找出来。”说完,拿起烟斗重重吸了一口补充道:“不要惊动教会,啊,不要让那人出事。至于该怎么做……”
杰拉德慌忙应道:“一定办妥,请你放心。”说着慌忙退出房间,又小心翼翼的将办公室的门关上。
卡洛重新坐回桌子后面,嘴角勾了勾,拨开散落在桌上的钱币,把玩着镶嵌着祖母绿的龙蛇标志纹章戒指陷入了沉思……
坐在库乐酒馆的贝洛丽娅终于在喝下第三杯玫瑰葡萄酒后皱起眉头。
身边的侍女温妮有眼色的开腔道:“肯德先生,看来今夜这雨是下不停了。”
早已面色赤红的肯德旋即起身道:“我去通知教会的马车,请戴利小姐稍等片刻。”说完慌慌张张的冲出了库乐酒馆。
“在圣琼斯流传的歌谣在库乐居然没有听闻。”贝洛丽娅看向一直保持严肃面孔的霍尔道:“我总觉得有点奇怪。”
霍尔点头,示意一直头转的像太阳花一样的沃克坐好,又慎重的回答:“也许明天见了卢瑟福主教会有答案。”
沃克一晚上和肯德先生对饮了不少烈酒,如今涨红着脸冲着温妮和贝洛丽娅笑道:“尊贵的戴利小姐,今晚是否允许我离开片刻?”
温妮早已瞪大眼睛,霍尔也微微皱眉,倒是贝洛丽娅毫不在意的掏出小巧的女士怀表道:“我倒是没什么,如果霍尔队长同意的话,请在明早七点之前回到旅馆。”说完,秀气的眉毛扬了扬。
“可是小姐……”温妮焦急的开口被贝洛丽娅打断“你觉得我需要保护?”
温妮低下头喃喃道:“可是比赛特大人拜托皇家骑士团不就是为了确保小姐您的安全嘛……”
沃克在送贝洛丽娅一行人上了马车后就搭着肯德的肩膀笑道:“尊贵的小姐们走了,如该去哪儿快活?”
肯德诚惶诚恐的带着沃克向街道西边走去。
护送贝洛丽娅一行三人的马车平稳的行驶在塔索尔大道上,因为肯德先生交代过车上是尊贵的客人,车夫刻意控制着行进的速度。
霍尔将自己的长剑抱于胸前,温妮则好奇的撩开车窗帘将车窗打开一道缝隙,驱散车里原本的味道。
当马车经过一天不知名的小巷口,將头抵着另一边窗框假寐的贝洛丽娅和霍尔同时睁开眼,霍尔低声道:“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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