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库乐小城的塔索尔街才开始苏醒……
这条贯穿主城的中心街道,东边连接着小城唯一的教堂,西边则是治安巡查委员会也不怎么去的黑石帮根据地。
在塔索尔街上最著名的就是小酒馆,三家各有各的特色。
西区的’法外之地’是赏金猎人和暴徒们的最爱,由黑石帮的头领卡洛直接监管,明面是贩酒,实际不过是为了他地下赌场做掩护。
而靠近’法外之地’的’阁楼’则是安吉妈妈带着姑娘们做生意的地方,虽然也多有败家的贵族浪荡子游荡,但姑娘们服务最多的还是黑石帮的小弟们。
只有苏文科老板的’库乐酒馆’正儿八经的贩卖各种烈酒和餐食,就连老科林在手头宽裕的时候也喜欢去喝一杯。
每到八九点钟,酒馆里就聚集了各色人等。
忙了一天的农民,抱着小木箱子贩售单根烟草的小贩,甚至教会书记处的肯德先生都会点上一杯苏文科自酿的黑啤来享受一天唯一的休闲时光。
酒馆吧台的小黑板上贴着教会的告示,以及各种杂务招工的广告,赏金任务的悬赏告示等。
其余零散的圆桌上则聚集着熟客,他们偶尔和酒馆里帮工的年轻姑娘们打情骂俏,偶尔玩着不超过两三个铜币的纸牌游戏,还有一些不好赌的游侠们期望能碰碰运气,意外认识几个乡绅或打探一些内部消息。
红发的海尔塔食指叩击吧台,朝苏文科喊道:“老板,那小子来了,叫你去后巷一趟。”身形结实的苏文科放下手中擦拭的酒杯,就转进酒馆后堂。
已经深秋,冷风打着旋的卷起枯黄的落叶。
丹尼克摩挲着身上补丁重重的单衣有点瑟瑟发抖,心里期望苏文科能快点儿,毕竟肩上的狼獾怎么也有两大袋藜麦的重量。
窄小的木门被推开,苏文科招手叫丹尼克将狼獾送进后堂。
“喲,今天的收获不小啊。”他笑着望着只有自己肩膀高的精瘦丹尼克,一边漫不经心的开价“二十铜币。”
“四十!”丹尼克将剥了皮的狼獾放在灶台旁的长桌上,有些气喘吁吁“我还欠着老埃尔鱼钱呢,现在的狼獾是越来越难捕了。”
苏文科狡猾的蓝眼睛眯了眯“要是完整的狼獾,我就给你四十。”
丹尼克轮廓分明的脸上露出一抹讨好的表情:“我听科林叔叔说库乐城来了客人,还是大主教派来的。想想这整个小城只有您这里有新鲜的狼獾肉,那必然能狠狠赚一笔。”
他说着提起绑狼獾的绳子道“要是您不收,那我只能再跑远点,送到蓝斯大人府邸的后厨,我相信城主大人怎么也会赏赐五十个铜币。”
苏文科一掌拍在丹尼克的后脑上笑道:“就你滑头,算了,四十就四十吧。下次再带点野雁来。”
对于这个少年,苏文科打心底是颇为欣赏的。他几乎是看着丹尼克由懵懂无知,一天到晚只会哭的小男孩儿,变成如今库乐城有名的捕猎能手。
以往和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不是在教会学校里打架,就是追着年轻漂亮的小姐到处跑。
只有丹尼克不同。他不是跟着路德维克的施工队盖房子,就是去红树林打猎。
他知道这小子也是想上学的,好几次看着他拿着树杈在地上写写画画。
但是穷人家的孩子,还没有爹娘,光活下去就已经耗尽了所有,更别提上学了。
在库乐,或者说在整个鲁里克公国都是,想要改变命运的人得懂得识字。识了字才能谋求一份好工作,甚至加入国民自卫队骑士团。
丹尼克是个有野心的,或者说是上进的孩子,可是人还是得认命啊!
一边想着,苏文科看着丹尼克身上单薄的白色衬衫,随手拿起炉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薄荷叶苦根草茶给他,:“喝点儿热茶再走。”
说完,从满是污迹的白色围裙里摸出半个银币放在桌上,转身穿出后堂到前面忙去了。
丹尼克感激的朝离去的背影鞠了一躬,心中早就乐开花了。没想到狡猾的苏文科居然又多加了十个铜币,自己真是难得好运气。
一边双手捧着热茶取暖,丹尼克脑海中各种翻转,想着一会儿找海尔塔姐姐把钱换开,多出的十个铜币,自己存下五个,还有五个可去市场买一件厚实一点的旧外套。
库乐酒馆门口。
早已换成普通藏青羊毛长裙的贝洛丽娅被温妮兴奋的语调影响,心情也好了起来。
“小姐,我听说库乐最著名的炙烤小狼獾就在这里。”温妮双手交握放在胸前,整个人因为兴奋而面色潮红。
身后高个的沃克则挠着金发的脑袋好奇的朝窗里望去,看到身姿妖娆丰满的红发侍女海尔塔,才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一脸大胡子的霍尔则狠狠瞪了他一眼,示意有高贵的小姐在场,别干出什么丢脸的事情。
沃克笑笑,长叹一口气。
要不是队长派他和霍尔跟着戴利小姐,按照他们皇家骑士团的风格,哪儿会来这种正经的酒馆,当然是去’阁楼’或者’法外之地’爽一爽。
这些信息他可是来库乐前就从其他战友口中打听过,阁楼的姑娘们哪一个不是叫男人欲罢不能。
听说有位叫希尔达的姑娘可是有着精灵血脉的美女,一双淡紫色的眸子可以溺死任何男人。
四人刚刚进酒馆,喧闹的声音就安静下来。
海尔塔将木质托盘放下,走近贝洛丽娅,生疏的行了个对贵族小姐的礼道:“晚上好尊贵的小姐,容我帮你选张干净的桌子。”说完匆忙朝靠窗的圆桌走去。
“戴利小姐。”肯德先生在贝洛丽娅一行人刚刚进入酒馆就看到了他们。慌忙上前行礼,恭敬的将黑色礼帽放在胸前:“不知我是否有幸邀请你们共进晚餐。”
贝洛丽娅不动声色的在脑海里寻觅眼前这位秃顶先生的名字,倒是身边的侍女温妮提醒道:“刚刚在书记主教处看到的办事员,肯德先生。”
贝洛丽娅这才露出了矜持的微笑道:“那就谢谢您的好意了。”说完微微点头。
肯德诚惶诚恐的带路,将四人引到最中心的圆桌。
另一边,喝好热茶的丹尼克,小心翼翼的将半个银币仔细的塞在袜子里。推门朝后巷走去。
他熟稔的绕过各种小路,警惕的时不时回望,介于忌惮着黑石帮的地痞,丹尼克并没有快速的返回家中,而是选择了一条颇为迂回的道路。
走到市民区的一条蜿蜒小巷,突然从小巷深处传出了低哑的骂声。
“这小子真是坚强。”留着络腮胡子的棕发大汉杰拉德将身材矮小的男孩儿整个提溜起来,一边毫不留情的重拳击打在男孩儿腹部。
男孩儿低哼一声,眼睛死死蹬着杰拉德左手上的钱袋,声音撕裂的喊道“还给我!”
杰拉德轻蔑的将男孩儿甩出一人距离,撇嘴道:“老子下辈子等你来。”
这时,蹲在暗巷,夹着手工卷烟的吉斯站起身,阴枭的啧啧笑起来。
长满汗毛的手臂伸出,掰过男孩儿满是污迹的脸道:“别打坏了,我看这小子长得不错。”
杰拉德听到吉斯粗哑的声音也不免浑身一震,虽然在黑石帮干着些收租打架的营生,但作为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杰拉德对吉斯这种仿佛阴沟里的腐烂的老鼠也是忌惮万分。
吉斯将因为疼痛而身体卷曲男孩儿掰直,上上下下打量着,眼中冒出绿光。
“嗯……”他一边满意的点头,一边朝杰拉德笑道:“你说要是卖给威斯汀男爵是不是可以卖个好价钱?”
听到威斯汀男爵的名号,杰拉德凶悍的面孔也忍不住皱了起来。
威斯汀男爵在库乐城的地位仅次于城主多德蓝斯,按理来说作为鲁里克公国大公里奇卡尔加德的胞弟地位应该是显赫无比,但是介于他卑劣的行事作风,直接被卡尔加德家族除名,驱逐出皇都永世不得进入。
前不久杰拉德才在帮派领主卡洛的要求下悄悄处理过两个男孩儿的尸体,大家暗地里都明白,尸体是从威斯汀男爵的城堡拖出来的。
在见识过脑壳被重物击打碎裂,全身没有一处好皮肉的尸体后,杰拉德就对这位威斯汀男爵有着难言的恐惧。
“一个男孩儿,二十个银币。”吉斯摩挲着男孩儿开裂出血的嘴角,声音像是被挤压过。
男孩儿看着吉斯瘦削下陷的双颊和冒着精光的眼睛,猛地淬了一口。
吉斯一愣,恼怒的一巴掌将男孩儿扇的偏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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