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灵音耐着性子,听他絮絮叨叨说完了过去小一月之间发生的事情,面色如常,完全没有要替他出头的意思。
温云纬以为是自己说得不够惨,赶紧添油加醋又讲了一遍,还顺带着吹捧了一下她留给自己的药丸,然而幻灵音仍然是那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垂着手站在不远处,十分平静地看他。
“师父,师父你说句话啊。”温元纬欲哭无泪,合着他诉苦了半天,师傅还跟路人一样。
“所以呢?”幻灵音说:“你本来就弱,被人欺压也不奇怪。我离宗之前就说过了,你没有突破,就该自生自灭。”
温云纬原地石化,呆若木鸡,他从小就被宠着长大,哪儿有人像幻灵音这样专挑伤人的话对他说的?最致命的是他还无法反驳。
他的确是比吴息弱,虽然吴息比他入门早,胜之不武,但幻灵音的话也的确没法儿反驳。
“您既然是我的师父,就没有什么能教我的吗?能让我变强的?”温云纬试探性地问。“不是像寻常的修炼那样一点点积累,而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让我变强的方法。”
幻灵音大概本就有类似的想法,见他这么说,立刻在屋内唯一的凳子上坐下了,说:“办法倒是有一个,能让你在短短几个时辰内突破至生死境第一重,但死在里边的人也不是没有过。要不要用这个办法,你自己选吧。”
温云纬也不纠结,要得到一些东西,就要相应地付出一些东西,天理如此。而且修仙者的规矩本就是弱肉强食,他身负废体,要是不赶在别人前头变强,肯定还会被变本加厉地打压、欺辱,到时候恐怕还不如死了痛快呢。
温元纬默然了几秒,随后用力的点点头,道:“我愿意试一试。”
“着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幻灵音白他一眼,道没见过世面的小子就是莽撞。“这是一个法器内的空间,其中包含七种针对你的元神的历练,熬过着三五个时辰且还活着的,实力便会有大幅提升。你进入之后我便会激活它,而此法器一旦被激活便不可从外头强行破开,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没法儿进去救你。”
幻灵音说得很轻松,大有视他的命如草芥的意思。
温云纬却已经听得汗如雨下,十分纠结了,幻灵音却还继续加码。
“对了,要是你死在里面了,那也是救不回来的。”
“真死了?”
温云纬抹了把额际被吓出来的冷汗,只见幻灵音微微一笑,点了头。
“师父,没、没别的办法了?”
“没有哦,你要是不敢,我可走了。”
眼见着幻灵音真的站起来朝外走,温云纬咬咬牙,仿佛想到了什么,喊道:“我试!”
幻灵音便折回来,信手变出一座巴掌大的小塔放在地上,手中所结印式极快地变动,地上的塔便随之胀大,几个呼吸间就已经涨至一人高余。
“进去吧。”幻灵音朝着塔的方向歪歪头,模样在不知情的人眼里大概还挺可爱的。
温云纬看着塔,咽了口口水,极力克制才让自己的双腿停止打颤,乖乖听话。
他只踏进去了一步,内外的边界便消失了,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前所未有地轻盈,好像肉体与元神割裂开来了。
温云纬几乎事飘着在塔内看了一圈,什么也没有发生。
里头的光线时时在变换,但空无一物,也只有一层。温云纬正想回头问一问幻灵音,她所说的历练究竟是什么,回头时却发现背后的一切也都消失了。
温元纬盘膝坐下,打算休息片刻,眼前的景象却忽然变了。赤红的火与血占据了所有的视野,目之所及的一切范围,都是他熟悉得不得了的人横飞的血肉,能听到的一切,只有刀刃入体、灵器相接,以及他族人的惨叫声。
温云纬眼眶一红,试图闭眼,又试图捂住耳朵,不听不看,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那场景,那声音,仿佛刻入灵魂一般根本无法摆脱。
看来幻灵音一点儿都没骗他,这的确是针对元神的历练。
杀人不过头点地,诛心却不一样了,眼前景象极其真实。
其实不用如此重现他也能回忆起那日的每一个瞬间,但就算是他经历那些场面的时候,都因为惊吓过度而没能观察得如此仔细。
如走马灯一样,一切细节都在他眼前划过,一旦他流露出了丝毫情绪上的波动,那场面便会一次次地重复。
温云纬的肉身因浑身上下的都肌肉绷得过紧而不断震颤着,就连已经将自己掐出血来也无法停下。
如此过了不知多久——若照塔外的时间看,仅仅过了半个时辰。灭门那日的场景终于开始变淡,逐渐消失。
“这是……第一重历练。”温云纬对自己说。
第二重、第三重,直至第七重历练,无非都是换汤不换药,让他看着自己一次次失败、一次次遭仇人欺压,或是一次次被人杀死……
温云纬都如此熬了过去。于他而言,七重历练之中最难度过的只有第一重,其余的一切相较之下都无足轻重。
第七重历练所产生的幻象逐渐消失,塔内一股不知何处来的气流将他推了出去,力道绝不温柔,但在微微睁眼,看见外界的光线、感受到地面坚硬真实的触感时,他却松了一大口气。
力量逐渐回到他的体内,变得充盈。
活过来了……他可算是活过来了,温云纬想。
在等待他破阵而出的几个时辰中,幻灵音已吃上了她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几盘糕点,一口点心一口茶,模样好不惬意,见他出来也不着急,先是不紧不慢地拍了拍手,将最后一口点心咽下,才道:“还活着啊,挺意外的。”
温云纬无言以对,正想吐槽点什么,却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彻底瘫倒昏死过去了。
“废物。”
幻灵音骂了一声,用大风裹挟着将他卷到竹床上放着。
她口中虽很不客气,却用自己的真气渡他,又掰开他的嘴,往里头扔了粒丹药。
“不过既然进了生死境一重,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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