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息浑身轻松地站起来,对温云纬伸手,丝毫不真诚地道歉:“真是对不住,师兄我年纪大了,耳朵不那么好使,一时间没听清你已经认输了。”
温云纬恨得牙痒痒,暗道吴息可不是耳背吗,他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打,拒绝得要多明确有多明确。吴息比他多修行了好几年,修为已达生死境一重,打他跟打完全没修炼过的凡人没有什么区别!
但弱者的仇恨在旁人眼里,只会让他变得更加可笑而已。
温云纬极深地吸了口气,吸得被打过的胸腔疼得像要裂开一样,才从这种痛楚中强行让自己镇定了下来,坦然搭上吴息的手,借力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这数十招发生在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内,连叶贺明都还没完全缓过来——但自然不影响他上前对温云纬冷嘲热讽。
“有圣体的人也不过如此啊,看来不单你的灵体废得很,连人也是个废物。”
温云纬只当自己耳边是苍蝇在飞,虫子在叫,当自己是个聋子,步履蹒跚地往回走。
“今日之辱,他日定当十倍奉还。”
淡淡的声音随风飘来,吴息突然没来由的一震颤抖,望着温元纬摇晃的身体,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
赤云峰这儿离清菱峰颇有些距离,他又还没学会御剑飞行,只靠两条险些被打断的腿走路,足足走了一个时辰方回到自己那方小竹屋。
路上有多少人看见了,他已数不过来了。
温云纬往床上一躺,竹制的床板没有丝毫柔软可言,霎时间疼得他呲牙咧嘴的,一个人嗷嗷叫了好半天才恢复了些正常的知觉。
他现在不可谓不崩溃了。
原本还想着广交朋友好办事,现在好了,半个沧澜宗的人都看见他今天被打成什么样子,再加上废体的事情也暴露了,哪儿还会有人与他交好?避之不及还差不多。
就在这时,竹屋的门被敲响了。
温云纬已经被幻灵音给训出了条件反射,就算动一动都疼得像浑身要散架了一样,他也跟装了弹簧似的从床上立刻蹦起来,不敢怠慢分毫。
但紧接着,他便发现了不对之处。
一是幻灵音已经说了她要下山,肯定不在这儿。
二是她根本不会敲门,从来都是用风刮开。
三则是……洛玖已经打开门,将他自己放了进来。
温云纬见是熟人,又呲牙咧嘴地瘫回了床上,像条死狗一样懒懒地说:“师兄自己坐吧,我实在是没力气招待你了。”
“噢,还有,我感觉我明天的早课也去不了了……”
洛玖面露愧疚神色,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赤红的小丸子,递给他。
“这是疗伤用的,吴息虽然下手很重,但都是皮肉伤,你吃下这两粒药丸,明日便可恢复如常了。”
温云纬支着眼皮看了眼,原本叹着仙家的药就是好用,但看了这一眼之后,他便睁大了眼睛,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从床头摸出了幻灵音给他留下的药丸瓶子,倒出了一模一样的药。
“是一样的吗?”温云纬问。
洛玖仔细看了看,闻了闻,而后颇不敢置信地说:“这药就连没正式入生死境的人都能用,所以还挺珍贵的……我攒了好些日子才攒了小半瓶,你这是哪儿来的?”
“师父给的呗。”
温云纬自己虽有了,但知道这药珍贵之后,赶紧将洛玖手心里还没来得及收回的两粒药吞了。
洛玖一愣,随后哭笑不得地看着他,道:“师叔对你真好。”
修仙之人,无论男女皆称师叔,温云纬已听习惯了,眼皮都未眨一下。
他身上的疼的确逐渐减轻了,几处浅表的皮肉伤也迅速止住了血。
“哎,师兄,我今日是不是被打得特狼狈?”
适才洛玖说了,温云纬被打的时候他也看见了,但温云纬非但没怪他不出手相助,还像个没事人似的调侃自己,这便让洛玖不得不有些诧异了。
洛玖思索片刻,道:“吴息的修为与你相差极大,如此结果很正常。”
“他行事有时是乖张些的,且出手一贯没有分寸,从前也曾发生过将外门弟子活活打成残废的事,你还是少招惹他些。”
温云纬听了,一时半会儿没说话,盯着桌上停着的一只小虫子,若有所思。就在洛玖以为他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的时候,他忽然开口,语出惊人。
“那我要修到什么地步,才能像那样把他也摁在地上打,打得他毫无还手之力?”
温云纬说这话时表情中找不出太多恨意,也没有几分怒意,只是像闲话家常或是探讨修炼心得,语气十分平淡。
他的话太令人出乎意料,洛玖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着,好一会儿之后见他还在等答案,才无奈道:“吴息修为抵达了一重生死境巅峰,或许等你到了二重生死境时,能达到你说的那样。但是你这灵体的修炼却又异常……”
温云纬恍然大悟般“噢”了一声,随即又扯起了漫无边际的话。
这事儿在他心里似乎就这么翻过去了。
但在以叶贺明为首的一干同期弟子里,他闹的笑话只怕永远不会过去。
叶贺明家境优渥,花钱如流水,说是个散财童子也不为过,故而在人群中吃得很开,已交了不少狐朋狗友,旁的事情或许干不了,聚众奚落温云纬却还是小事一桩。
故而温云纬近些日子过得可谓是修身养性到了极点,任人对他指指点点,只当自己又聋又瞎。
但他心中又何尝没有火气呢?
温云纬知道自己在沧澜宗中唯一的靠山便是幻灵音,她不在山中,其他的长老们根本不会管他的死活。
忍到温云纬都觉得自己像个缩头乌龟时,他那靠山可算回来了。
“师父!你可算回来了,弟子等你等得好苦啊!”
他虽然表现得和以往一样浮夸到恶心,但还真是第一次看见幻灵音时觉得她格外可亲,连被大风卷起来扔到一旁时也觉得分外亲切。
幻灵音冷眼看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
温云纬爬起来,满脸堆笑,特别真诚地对幻灵音说:“您不在的时候,弟子被欺负得好惨啊,可谓是人尽可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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