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你干什么?!”
夜漓喊了一声,只见胡为刚行为反常地走到宝塔前,开始用身体撞击塔门,夜漓发现一种黄色的异光渐渐笼罩在他身上,老胡撞了好久,叫他都没反应,而且他撞得很用力,夜漓都觉得他再这么撞下去,会不会把自己给撞骨折了。
“他这是疯了吗?”夜漓转头问鹤青。
“小心点。”鹤青与她交换了一个眼神,一边说一边朝向宝塔移动,竹七很自觉地窜上来,趴在夜漓的背上。
果然,胡为刚的长衫两侧都印满了血迹,而他好像不知疼痛似的,扔在不停地撞击。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东西控制住了他,”夜漓环顾四周,宝塔,监狱,鬼王像,究竟是什么...
夜漓又说:“我去让他停下来。”
“诶,”鹤青拉住她手腕,阻拦道:“我觉得更像是他想把什么东西从这塔里放出来。”
“那就更不能让他得逞了。”夜漓性子急,话还没说完,魂鞭就先追到了老胡的后颈。
蛇信般的魂鞭还没勾到他,便被他身上的黄光给挡了回来,这一击反弹忒厉害,震得夜漓的手竟有些微微发麻,魂鞭也自动收了起来。
“嘿...”夜漓的暴脾气给激上来:“什么魑魅魍魉,也敢在老子面前现世,我不打得你叫祖宗我就不姓夜!”
老胡忽然停下了撞击,回身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接着跑到尸坑边上,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他的这一举动,出乎夜漓与鹤青的意料,他们静默地看那尸坑的反应,等了好久也没有什么动静。
“这...这就完了?”夜漓笃定这只是开始,前面还有更多的千难万险等着他们。
这时,地面轻微地动了一下,没过多久又震动了一下,第二次比第一次的体感要明显很多。
他们还以为要来什么大家伙了,正严阵以待,竹七却对着尸坑喊道:“你们看那里!”
尸坑周围一圈有数十湿尸、干尸和白骨从下面爬了上来,待它们落地站稳,又有一批新的尸群开始往地上爬。
眼前的一幕让夜漓想起了之前在殿中看到的壁画,这才是真正的恶鬼索命啊,没想到此等地狱名景,在凡间一片被黄沙掩盖的古国遗迹中也能见到。
夜漓驱鬼渡魂六百年,什么炼狱十刑,冥界八司,鬼蜮中还没有她没去过的地方,饶是如此,她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阴间。
除了鬼王,夜漓还真没有见过能同时控制这么多阴魂的,那该是魂力多么强大的鬼怪才能做到,反正远在她之上就是了。听说八百多年前闹得很厉害,要将人间变成第二个冥界的骷髅将军,最鼎盛之时也就坐拥三千鬼众,在洛梓奕十万阴兵阴将的进攻下瞬间溃不成军。
但自洛梓奕任鬼王以来,冥界也就出了这么一个叛徒,夜漓实在想象不出是哪方势力能盘踞潜藏这么多年一直隐忍不发的。
尸坑中间有一个人影腾空跃起,此人看上去皮肉健全,与正常人无异,只是长发披散,四肢垂地,像是木偶戏里受人控制的木偶似的,与其说他是跃起,倒不如说他的样子,更像是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牵扯,并且生生提到了半空。
他微微抬起头,僵硬缓慢地举起手臂,艰难地指向他们,那些僵尸便蜂拥而至地朝他们撕咬过来。
单凭露出的一只眼睛,脸上的褶子和黝黑的皮肤就能判断,控制尸群的正是老胡。
没过多久夜漓与鹤青就被尸群包围了,他们边打边退,鹤青重伤未愈,本来以为对付这些低阶的尸鬼,夜漓一人的战力足够了,但她还是低估了尸鬼的数量,夜漓一魂鞭下去虽然能横扫一排,但还是架不住那些僵尸前赴后继地扑上俩,而且除非是将之打得稀烂,否则那些断肢残臂也依旧能动,不是抓着夜漓的胳膊就是揪住她的头发,让她发挥不出来,很是苦恼。
不得已他们只能飞身上石室,以高地做防御,形成地势差,并且为了阻止尸群爬上来,夜漓勉强筑起结界,但她知道自己并不擅此道,那些微末的结界术法是撑不了多久的。
夜漓刚施完术,忽然感到背上一阵刺痛,回头一看,竹七居然咬了她,蛇牙深深嵌入她的背上,鲜血直流。
“你干嘛?!”夜漓站起来左右摇晃身体,想将竹七甩脱,但不管她怎么挣扎,竹七都咬着不松口。
“你放开,你放开啊,我警告你趁我还好好说话的时候,赶紧放开,还不放,信不信我把你打成蛇羹?”夜漓怒道。
最后还是鹤青一手捏着竹七的七寸,一手掰着他的头将他从夜漓的背上取下来。
只见竹七眼珠泛白,命门被拿捏着还龇牙咧嘴地,夜漓凝眉沉思,除了狐族的摄魂术,她还真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能控制活物的。
鹤青仿佛能看穿她想法,低声道:“是沙。”
“沙?”
“刚才在下面我就注意到了,不经意间有一簇细沙一直追着我,被我以剑斩断了。”
啥?夜漓一脸迷惑。
俗话说抽刀断水水更流,沙亦是如此,鹤青的剑竟然能斩断沙,夜漓一时不知道应该对哪件事更感到意外了,是沙追人,还是剑断沙。
“我猜你身上应该也有,只不过...”
只不过这具肉身已经被更为强大的占据者——夜漓的魂魄给俯身了,所以沙也就对她无用了。
夜漓又想到萦绕在老胡身上的黄色光晕,问道:“你的意思是说,控制老胡和这些尸群的不是鬼怪,而是...沙?”
“正是。”鹤青说着拎起竹七的尾巴,将他倒举起来,上下左右抖了抖,果然抖出不少黄沙来,这些倒在地上的沙子还要作怪,不安分地东窜西窜,被夜漓施了一个符,瞬间就化成一点焦黑的印迹,将黄沙抖干净之后,竹七就不再张牙舞爪地对着夜漓了,蛇身垂荡下来,没了生气。
“他...不会是死了吧?”夜漓上前拨弄了竹七两下。
“你放心,”鹤青道:“只是晕了过去而已。”
“哼,原来是一只沙妖,”夜漓高声道:“有本事就永远躲着不要现形,不然姑奶...老,老子打得你后悔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夜漓有个毛病,总喜欢不知深浅地撂狠话,也不知究竟能不能打得过对方。
果然激将法没能逼出沙妖,她所布下的结界已经不行了。
那些尸鬼一开始靠近结界就会被夜漓的魂力烧焦了,慢慢地就可以探进一只手,一颗头,半个身子进来了,还没支撑上多久,她的结界就彻底溃散。
夜漓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要是她有洛梓弈一半的结界功力,现在也不会如此狼狈,被这些不入流的鬼东西追得躲来躲去地。
鹤青驮着竹七,奋力杀退尸群,却怎么也杀不尽,这些僵尸没有自己的意识,不知疼痛,也不晓得害怕,不管不顾跟疯了一样迎着鹤青的剑冲过来。
忽然,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鹤青的心头,他明明已经战到几乎力竭气衰,却越杀越兴奋,仿佛肉体和灵魂是隔离开的,不受控制,脑海里一个阴沉的声音不断催促他,杀,杀,杀,将眼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妖魔鬼怪送到它们该去的地方去。
他这是替天行道,不算滥杀,只是这些尸鬼的出现,恰好满足了他的杀戮之欲而已。
鹤青杀得起兴,整个申请都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那边夜漓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只看到鹤青被一层又一层的尸鬼围攻,惊险万分,境况危急。
得想想办法了,再这么下去,他们三个都要葬送在这里了。
夜漓一边应接不暇得杀尸鬼,一边分神远望,这些千年老尸上溅出来的尸油和污浊的液体洒得到处都是,杀得可谓是十分惨烈,饶是如此,也没能逼退尸群分毫。
夜漓心一横,背过身,她居然放弃抵抗,自己倒向了尸群!
“夜漓!”鹤青杀红了眼,没注意到是夜漓主动跳下去的,看着她落入尸群,被尸鬼拖走,肝胆欲裂,怒吼一声,仰天长啸。
这时,他的表情彻底变了,血液中流淌着的蛊虫爬得飞快,他的右眼处出现了几条类似虫的触角一般的黑纹。鹤青早就耗尽了几乎所有的内力,现下只是强撑着一口气,已经无法前去营救夜漓了,在极度的悲痛和绝望之中,他竟将自己的身体交给了草鬼婆!
鹤青清醒的时候本就是一个淡然冷静之人,被草鬼婆附身后除了功力大增,身法变得诡异迅捷之外,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脸色沉寂得可怕。
仿佛所有的欢乐和希望都被抽空了,像死一般沉寂。
而那些尸鬼在他变幻莫测的剑法下,再近不了他的身了,明明数十只尸鬼扑向他,一时剑光大作,转瞬间就变成了无数尸块,他一路斩杀,所向披靡,那些尸块就像下雨一样从天上落下来。
鹤青此时早就没了玄门弟子的仙姿缥缈,他眼泛绿光,浑身血污,满脸杀意,出招快得根本看不出身形。
现在的他比那些尸坑里爬出来的僵尸更像是恶鬼。
他硬生生地在尸群中杀出一条血路来,但还是没找到夜漓,她不会是已经...被撕成碎片了吧,想到这里,悲痛欲绝的心情化成了他满腔的愤怒,鹤青几乎手起剑落,砍杀了一个又一个尸鬼,精准得将他们大卸八块。
面前黑压压的僵尸队伍里,忽然伸出一条猩红的闪着电的鞭子,不偏不倚正好套住了腾在半空的老胡。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这种四两拨千斤的战术一向是夜漓最喜欢的,她自愿落入尸群中,自然也是为了这一刻。
虽然夜漓的结界之术水平不怎么样,但在极小的范围内张开结界,只保护她自己一人,还是可以做到的,于是她就凭借着这小小的结界躲过僵尸的撕咬,出其不意一招抓住了控制它们的人。
但事情显然没有这么简单,夜漓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附在老胡身上的真的是沙妖,怕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她牵动魂鞭用力一扯,先把他拽下来再说。
老胡重重地摔落在地,掀起一阵沙尘,若是普通人,只这一下恐怕就已经粉身碎骨了。
“夜...漓...”
夜漓听到有人叫她,回头看到鹤青现在的模样,大吃一惊。
看鹤青目前的状态和当年被草鬼婆占据的于氏一模一样。
黑苗人养蛊当然不只是为了下蛊害人,而是有原因的,据说在蛊虫和宿主达到平衡共生关系之时,对宿主本身是有益的,有说黑苗人身上的蛊虫,有驱邪避害,百毒不侵之功效,甚至能延年益寿,精进修为,传得神乎其神,只不过修炼的法门过于邪乎,日日与虫蝎蛇等毒物为伍,才被众人误解。
巫蛊之术还有一个与世不容的地方就在于,蛊虫是很容易失控的,尤其是在宿主自身虚弱的情况下,蛊虫为了自保,会不惜一切代价,每到这时,宿主就会遭到严重的反噬。
但让夜漓惊讶的是,鹤青遭受蛊虫反噬,却还能保持自身意识的清醒,这简直闻所未闻。
“鹤青...你...”夜漓鼻子一酸,眼泪止不住地上涌。
“我...来,救你了...”鹤青喘着粗气,话都说不利索了,显然是在和体内的草鬼婆做斗争。
“我没事...”夜漓哭道:“对不起...对不起...”
“别,别哭,”鹤青惨然一笑:“走,我,带,你,离开这里。”
“好,我们离开这里,你放心,我一定能找到治蛊毒的方法。”
就在此时,他们身边的尸群忽然不动了,还自动让出一条路来,路一直延伸到尸坑边上,尘埃散去,地上出现一个半圆形的黄色沙球。
这是保护老胡坠落不摔成肉泥的沙盔,他果然被沙妖俯身了。
胡为刚从那半个沙球里站起身,一脚将沙盔踹碎,从里面走了出来,一步步逼近他们,此时的他和几天前夜漓与鹤青在晋阳城城门口认识的胆小贪财的边境大叔已经完全联系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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