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喜骄傲地答道:“愚公移山的故事在高都城家喻户晓。我虽跟随主父和少主来高都不久,倒也是听过的。”
工师谋说道:“咱们今日便是行愚公之事,开山破土。”
王喜疑惑道:“听闻愚公虽勤奋,但也难凭借一己之力移动大山。我听说太行山是天上神仙移动的呢!”
末了,他又感觉自己这么说话好像是有在质疑少主的嫌疑,赶紧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怪我多嘴!怪我多嘴!”
工师谋抬了抬手:“无妨!今日,就让汝过一次神仙瘾。”
过神仙瘾?王喜虽然将信将疑,但心中还是有些期待的。
不知不觉中,二人已经来到了丹水边的渡口。
如今韩敬被伍辞带走,工师谋猜测韩驹的码头十有八九也已经落入虞风手中,怕徒生事端,所以选择了走这个渡口过丹水。
渡口,那个老艄公还是一如既往的盖着那顶破草帽在船头懒洋洋地睡大觉。
和先前不同,现在韩国举国小征,官府对人员和物资流动查得比较严,因而艄公的生意也大不如从前,此刻渡口冷冷清清,见不着一个船客的影子。
小厮王喜扛着一麻袋炸药从高都城走到这,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没等工师谋开口,他便冲那艄公大喊道:“掌舵的,该动一下了!”
艄公本也只是在闭目养神,并未睡着。这几日一直与水流声做伴,此刻好不容易听到了人的声音,顿时大喜,赶忙翻身站起,远远地冲着王喜和工师谋二人赔笑道:“贵客光临,失敬失敬!”
工师谋领着王喜跃上甲板。
艄公眼尖,一眼就认出了工师谋:“原来是尊驾!”
艄公一家老小都指望他在这丹水之上摆渡赚点小钱来补贴家用。可最近生意惨淡,要不是先前工师谋出手阔气给了他一袋布币,如今家里怕是连锅都难以揭开。
因此,心中多少对工师谋存有感激之情。
工师谋笑着问道:“艄翁现在可方便渡我二人过去?”
“方便!方便!”艄公一边说着,一边用衣袖一遍一遍地擦拭干净船头垫起的一块木板,示意工师谋在那儿坐下。
那块木板是这艘渡船专供有身份之人享用的专座,艄公如今有擦拭一番,似乎更加显示出了此座的高贵之处。
工师谋欣然在那木板上坐下,王喜将一麻袋炸药放下,恭敬地伺立在一旁。
艄公见一切妥当,便撑起船桨,猛提一口中气划动起来。
“欸乃——”一声,渡船在这涛涛丹水之上缓缓移动。
“今日四处戒严,尊驾渡水北上,是有甚要紧之事呢?”艄公一边划船一边和工师谋聊起了家常。
工师谋笑道:“也没甚要紧的,就是家中还剩了些盐,听说盐在鲜虞人聚落好卖,寻思着可以去小赚一笔。”
艄公说道:“尊驾莫怪我多嘴,我是忧心尊驾上当受骗。鲜虞牧民皆是下贱之人,哪有什么多余钱粮购买尊驾的盐。”
高都贩盐,都需要购盐批文,艄公虽然不怀疑工师谋能够弄到购盐批文的能力。但是他也知道,高都的盐基本上都是被商会虞副会长垄断,自己在这高都生活了这么久,还真没见过虞家以外的盐(韩敬的次盐在高都根本卖不出去,一般都销往秦国和燕国的偏远地区)。
他用疑惑的眼神瞅了一眼工师谋身边的麻布袋子,寻思着那里面定然不去装的盐。
工师谋心平气和地说道:“家中多出的盐,闲在那也是坏掉,多少卖一两个钱也是好的。”
艄公心说道:“尊驾能有如此心态,也属难得。”
接着艄公又压低了声音,仿佛这江上还有其他人一样,神神秘秘的说道:“下愚和尊驾有缘,和尊驾透露一个消息,听说盐价要大涨了,尊驾既然有有贩盐渠道,何不将盐屯留着,观望一番。”
工师谋问道:“盐价要大涨?此话怎讲?”
艄公傲娇地说道:“尊驾刚从王畿而来,对高都的情况可能还不发了解,高都之盐,大都产自商会虞会长在三角滩的盐井。听说近日有人毁了三角滩的采盐天车,又有人说是虞会长故意毁了天车,反正不管怎样,盐价定然会大涨了。”
工师谋心道:之前还不清楚为什么虞风要故意毁了三角滩的天车来栽赃我,毕竟我跟他也没那么大的仇恨。现在经过眼前的艄公这么一分析,倒是让我茅塞顿开了,他哪里是跟我有仇,分明是想借机涨盐价呀。
还没等工师谋搭话,艄公又接着口若悬河地讲起他自船客们嘴里听到的八卦来:“我还听说虞会长的米仓近日也发生了命案,死的人里竟然还有匈奴人。想来这虞会长也有些背时,才毁了天车,又发生命案。”
虞风仓库前的命案发生后,包括自己在内的很多人都在现场,所以对于消息很快传播出来,工师谋也并不感觉到意外。
工师谋故意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诧异道:“匈奴人?这怎么可能,我听说匈奴人距离高都怕是有千里之远,怎会无端到此处来?怕是有人造谣生事吧。”
艄公闻言,认认真真地说道:“要是我不在这丹水之上摆渡,怕是也如尊驾一样这般认为了。”
工师谋说道:“莫非艄翁在这渡船之上遇到过匈奴人?”
他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为他一直疑惑不解,那些匈奴人想要渡过丹水,即便不能明目张胆地走韩驹的码头。但也可以走眼前艄公的渡口,要想再隐蔽些,租附近的渔民的渔船,也是可行的。为什么非就要去坐三角滩的缆绳呢?
艄公惊道:“尊驾果然好眼力。我不单见过,还和他们有过交流呢?”
工师谋问道:“艄翁也懂匈奴话?”
艄公答道:“我哪里有那天赋。是他们当中有人懂韩国话,一切都是由他代言。”
工师谋心想这些人竟然带了懂韩国话的翻译,看来是有备而来,而且目标决然不是溯原的鲜虞人。他们这么费尽心机地制造鲜虞人惨案,定然是和什么人做了某些交易。
接下来的事,工师谋不用问,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些匈奴人目标肯定是在新郑。他们刚开始也是打算从艄公的渡口或者渔民的渔船渡过丹水的,或许从艄公嘴里获知前往新郑除了要过丹水,还有一条少水要过。
再加上一路关卡哨所,显然与虞风合作,再合适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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