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妈是不是当时也想过不要我,不用来世上受苦?
但他们最终还是留下了我。
或许也想过把我献祭蛇柩,但最后他们还是将我捧在手心里养大了。
我低声重复了一遍:“我想留下这个孩子。”
阿九看了我一会儿,惆怅地叹了口气:“那你要受的苦楚,只怕是更多了。”
阿九像是习惯性地转过头去看严之兮:“源生毒我们没有办法解,带她去找你师兄严焘吧,先保住蛇子要紧。”
过了一会儿,他看着严之兮,满身伤口顿了顿:“算了,你休息吧。让严诵带她去。”
“我去吧。”严之兮急忙反驳,上前一步道,“你跟我走吧。”
我抱起嘟嘟,就要和严之兮走,却在临走之时,听到阿九幽幽问了一句:“你不信任我们是不是?”
我不明白阿九为什么这么问,他看着我怀里的嘟嘟:“你一直带着他走来走去,不累吗?”
“你不放心他一个人?”阿九的声音很是落寞,“经过这些事之后,你不再信任其他人了,包括蛇尊,对吗?”
我低头看怀里的嘟嘟,心里有点哽住:“我是怕他醒了见不到我,会哭。”
“那你右手的石片呢?是怕掉了?”阿九眉目上挑,自嘲道,“严怀愉,你手里拿着石片,对吗?”
我动了动手指,冰冷的触感掠过指尖。我抬起头看着阿九:“是。”
放眼望去,确实无人值得我信任。
迟霄身上担子太重,薛神婆嘴巴太严,我爸妈久不露面,至于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嘟嘟是我唯一信任的人了。
阿九长叹一声,挥了挥手:“罢了,你走吧。等严焘看过,我就带你去见李先生。”
等我走到门口,阿九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像是有点惋惜:“你可以不信我们,但你怎么能不信迟霄呢?”
我垂下眼,浑似没听到,跟在严之兮身后,只是脚步还是慢了不少。
我并不是不信任迟霄,我只是无法将自己的生死托付他人。
我经过房间的一个角落,那里放了一面全身镜,经过的时候,我看见镜子里的人衣衫褴褛,头顶用一柄桃木剑挽起黑发,摇摇欲坠,看起来滑稽又诡异。
唯有眉心一朵红梅,熠熠生辉。
我凑近仔细看了看,那朵红梅像是活物一般纤毫毕现,每一处花瓣的走向和经络都描绘得很是细致,仔细看那些经络都是细小的蛇,从淡黄色的花蕊处向外延申。
那些小蛇像是在沉睡,只有头尾清晰。
“蛇尊虽然出自蛇柩,但是上古神种。蛇族冷血,也并没有多少血量。蛇尊撕裂心脉,取这一点心尖血,为你画红梅。”阿九站在我身后,不紧不慢道。
“这不仅是一朵红梅,同样是也是一道符咒,守住你灵台三寸,护你眉心桃木,现在这枚桃木钉,哪怕是我,也取不出来了。”
“桃木钉会隔断你和蛇尊的联系,但有了这点心尖血就不同了。”阿九的神色变得严肃,也有点怔愣,“他生受剖心之痛,魂离之苦,不容易啊。”
“活了上千年,原来是个什么都不说的痴儿。阿九笑道,“严怀愉,做到这个份上了,还不能获得你一点信任吗?”
我盯着那朵红梅,想起迟霄临走之前,那张淡如冷玉的脸并没有多少情绪,仿佛只是来送我一程,说得最出格的只有那八个字。
他离开蛇柩范围那么远,身上的禁制层层叠叠,居然还能撕裂心脉,到底是有多痛苦。
匆匆赶回去还得处理融天和蛇柩……
我忽然有点看不清迟霄了。
他到底是不是对我有意呢?还是又是为了其他目的?
我抱着嘟嘟,伸手想摸摸这朵红梅,可一靠近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我怕自己手脏,弄脏了这朵梅花。
我看了很久,才能勉强认出镜子里的人是我。
以前我总是要照镜子,往自己脸上糊水,觉得自己今天状态也很好,但现在哪怕有了姜婉的好皮囊,镜子里的人还是灰头土脸,一双眼睛死气沉沉。
这就是天正门的严怀瑜……
阿九虽然吊儿郎当,但是取名字还挺准。
我叹了口气,转过头去,对严之兮道:“走吧。”
严之兮伸出手道:“你把嘟嘟给我吧。他现在也长大了,挺重的。我和嘟嘟也算是相熟,可以吗?”
“伤口严诵已经帮我处理过了,抱嘟嘟不成问题。”
我注视了他一会儿,把嘟嘟递了过去。
嘟嘟在严之兮怀里动了动,找了位置继续睡觉。
严之兮抱着嘟嘟,回头看了眼阿九,好像在反驳阿九的话似的。
从前面看,只能看到后面的果树。走出来,才能看见屋后面还有一个很大的莲花池。
严之兮蹲在莲花池旁,呼唤道:“大师兄,大师兄!”
我低下头去看,莲花池清澈见底,连底下铺的石子都能看清,这哪里是有人的样子?
几条红色的小鲤鱼穿梭在莲叶之下。
我勉强忍住心里的古怪,轻声问道:“你的大师兄是莲花精?”
“不是。”严之兮摇了摇头,“大师兄是严焘。”
严之兮的神情一瞬间有点古怪,继续转过头喊:“大师兄!”
我还也很好奇,一个大活人能在哪里?
难道是地底下?
天正门的人还真是一个赛着一个的古怪。
我还在胡思乱想,忽然一条鱼从水里蹦起来,所有的鱼都开始乱窜。
水底的石头翻滚着,一个乌**,跟我的头大小差不多,逐渐从石头底下钻了出来。
那双小眼睛盯着严之兮,脾气有点暴躁:“你叫我干什么!有事去找阿九,别来烦我!我不多谁点时辰,怎么熬得过着贼老天?说几回了?别来烦我……”
他像个炮仗似的劈里啪啦往外冒着话,像是点燃了莲花池的池水般搅动着。
我盯着那乌**,久久回不过神。
当初蛇子刚刚在我肚子里,玄门的人就找上来了,一夜之间死了很多人。当时严之兮说,他的大师兄在外面处理这些事……
但大师兄,他……
我忽然明白了刚才严之兮的脸色为什么那么不自然了。
严焘是一只乌龟?
严焘骂了好一会儿,像是骂累了,才注意到了我:“白沁?你怎么在这里?”
话音一落,水花四溅,他须臾从莲花池钻了出来。
我才发现,他身躯庞大,几乎沾满了莲花池,那些鲤鱼都被他挤在小角落里,不安又委屈似的甩尾巴,还有一条小鲤鱼被挤了出来,在岸边用力地弹跳了两下。
我一脚把它踢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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