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努力露出一点友好的表情,然后骑上小电驴匆匆忙忙地走了。我怕自己再待下去,就控制不住情绪了。
一切都是我的错觉,迟霄等了她那么多年,他不会认错,是我搞错了。
快到大暑的天气,晚上还挺冷的,脸上还沾了很多露珠。
我不知道自己应该想什么,到了最后只记得那天很冷。
我回到薛神婆家里的时候,月亮都不见了踪影,薛神婆却还在廊檐下,手里捻着绳子,问我:“饿吗?要不要吃点宵夜?”
“不。”我摇了摇头,放下车子进去洗漱了。
临睡之前看了眼嘟嘟,他还在睡觉,睡得很香甜。
我回了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的时候,我不自觉摸着自己的肚子,不知道是不是意识到了什么,总觉得什么东西顺着我的手在游动。
不知不觉我就睡了过去。
梦里,有人在叫我:“白沁,白沁。”
我很久都没有听见这个声音了,忽然在梦里听见,还觉得有点奇怪。
这次不再是轻柔的呼唤,似乎离我很近。
我吓得一哆嗦,转过头就看见千树那张惨白的脸。
她趴在窗口,朝我笑得僵硬:“你看,你也和我一样被抛弃了。”
我没有想到千树回过来,立刻睡意全无。我紧紧盯着千树,不自觉往后退。
“你比我要凄惨,我至少还有一个名字。”千树慢慢从窗户后面爬了过来,“你呢?你的家,你的朋友,你的父母,甚至你的名字……你什么都没有。”
千树的头发重新长了出来,包裹着她畸形的身体。
“你怎么会出来?”我摸到了剃刀,不自觉握紧,“你不是已经被封印了吗?”
“我不会死。”千树的身体和柔软,跟蛇一样。
她的肩膀左右摇摆着,进入了房间道:“等你生了蛇子,你就会变得跟我一样。”
千树好像非常高兴,她的身体慢慢扬起来,笑道:“这是下一个圣蛇村的开始。”
“为什么要给她生呢?我们自己生下来不好吗?”千树笑得很愉悦。
“我们可以自己养大蛇子,然后创造圣蛇村,我们也可以成为像她一样的蛇,被人供奉和膜拜。”
“蛇子跟圣蛇村到底有什么关系?”我手里拿着剃刀,注意千树的动静,“你想要我跟你合作,总要告诉我什么吧?”
千树始终在笑,她的笑声回荡在房间里:“不是我要跟你合作,而是你跟我没有区别,我们之间唯一的差距是时间,是你还没有生下蛇子。”
“你看我身后的头发,你还不明白吗?”千树挪到我面前,展示给我看,“蛇柩已经被污染了,可她依旧想做她高高在上的圣洁的神,那这些事总要有人代替她去承受。”
“比如繁衍,比如承受黑煞的痛苦。”千树不停地扭动着,扭动的频率越来越快,“我们只不过是白沁制造出来的替身,代替她活着,代替她承担罪孽,然后像垃圾一样被她扔在一旁,在世上像怪物一样活着!”
千树的声音开始充满了怨气:“我们都是替身,为什么你能怀上蛇子,为什么迟霄要为了你做到这种地步,为什么?”
千树心里的怨恨随着她的头发不遗余力地表达,朝我飞快地绞过来。
我并没有立刻躲开,而是任由这些头发缠住了我的身体,我反手割断了她的头发,千树开始痛苦地扭曲,嘴里却还在不甘心地大喊:“为什么?为什么?”
断发有多痛,我心里知道,千树只会比我更痛苦。
黑色的头发落在地上,像蛇一样在扭动,执着地朝我爬过来。
“白沁,白沁!”千树开始变得愤怒,冲我低吼:“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今天没有答应我!”
因为无法承受断发的痛苦,千树从窗户离开了。
转眼间,她就消失了。
她留下的头发却还是缠在我身上。
这些头发只能用火烧掉,没有其他任何办法。
黑色的头发缠在腿上,像是能钻进毛孔里去。用手拉也拉不出来。
我只能找了打火机,慢慢地开始烧,火光窜起来,黑色的头发扭动着,从毛孔里钻了出来。
在断发的疼痛和火焰的烧灼里反复煎熬。
断断续续,清理干净了一条腿,我刚要点打火机,清理另一边,一只手拿过了我手里的打火机。
迟霄点了点,那些黑色头发落在地上,瞬间化作了灰烬。
“千树是不是来过了?”迟霄把打火机放在了床头,淡声道,“叶白吟现在没用到连千树都看不住了。”
“她变得厉害了很多。”我看了看自己伤口,如实说明了情况。不管是从她的思维逻辑还是说话声音,都比刚从礼堂出来的时候要好上了很多。
迟霄沉思着点了点头:“我会想办法。”
看来迟霄确实不会将千树完全杀了。
真正的“白沁”已经苏醒,而千树的体内有黑煞,完全不受控制,现在她更是萌生了取代“白沁”的想法。
按照迟霄和叶白吟以往的想法,应该是不会允许她存在的。
可为什么如今迟霄却要留下千树,难道千树说的才是对的吗?
我望向迟霄,他神色淡淡,却总是不自觉微微避开我的视线,似乎是欲言又止。
我按了按腿上的小水泡,低声道:“蛇尊是不是有事需要我去做?直接说吧。”
“嗯。”迟霄这才与我对上视线,“你爸妈制造了八副邪棺。一来是为了限制蛇柩的活动范围,二是为了抽取蛇柩的一部分力量,供以白沁。”
“邪棺是用白沁的血制作,如今白沁已经苏醒,如果想离开那副棺材,必须聚集齐剩余的邪棺。”迟霄轻声问道,“你明白吗?”
我深深皱起眉头:“蛇尊的意思是要去找剩余的邪棺?”
原先孟凡星的邪棺,迟霄三令五申不许我靠近,他怕我勾起我体内的怨气,以至于被黑煞感染。
现在迟霄不仅不同意烧毁邪棺,甚至还让我去找邪棺。
是不是“白沁”出现了,一切都在重新洗牌了?
原来人心确实是偏的。
迟霄并未否认,那么也就是……默认了?
我按着小水泡的力气不自觉变大,似乎按破了皮,黏糊的液体从里面挤出来,沾在了手上。
看了迟霄半晌,我浅淡笑道:“早点找齐也好,蛇尊知道方法,对吗?”
迟霄缓缓点了点头:“明日我会和叶白吟商议,一定会有办法,只要你配合,不难。”
“邪棺都是由你的父母制作,只要你集中注意力冥想,应该能找到。”迟霄说完,扫了一眼我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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