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失去妻子的丈夫,此刻正独自吃着早餐。依旧是培根煎蛋,依旧是咖啡牛奶,依旧默不作声。 然而,打从妻子死去之后,丈夫也时隔多年搬回到了这个小院子里。他不再因自己那兽人族身份而苦恼,或者说任何胆敢窃窃私语的鼠辈,早就在他展露出威压之力后闭上了嘴巴。 执政官马丁也曾来过几次,可每次都被丈夫以强横手段轰出了院门。他只会保证守护流光城,却没什么兴趣踏足王宫,更没想过要统领这片住宅区。 丈夫名为朗基努斯流光城原住民,兽人血脉,天生狂战士,巅峰强者,碎颅斧(双手斧)的持有者。 虽说有着纯血兽人的血统,但朗基努斯却只会说通用语,却总来都没口吐过兽人语。这在流光城内是种不成文的规矩,毕竟城中各大族群林立,若是各说各话,想必早就纷争不休了。 因此每个流光人只会以通用语交谈,借此彰显友善之意。不过关起门后,想说什么却也没人在乎。 “今天的天气很不错,你能感受到阳光所带来的温暖么?” “早知如此,当年我就该态度更坚决些,或者说咱俩的位置换一换。估计那样你的身体也不会被累垮,也不会香消玉殒了。” “不过我还是回来了,还是以丈夫的身份陪在你身边,从此不再离开。” 朗基努斯每天早晚都会与妻子的油画像,或者说是遗照聊聊天。或许这样方能弥补自己的错,至少不再如几年前那般任性。 家里的陈列摆设没有丝毫改变,甚至就连那个洗衣服的木盆都还是曾经的模样。然而整天守在家里的,却再非家庭煮夫朗基努斯,而是换成了妻子的遗照。 将窗户浅浅的拉开一道窄缝,温暖的阳光就可以点亮房间。小心合上院门,朗基努斯脸上再无一丝温柔,取而代之的则是巅峰强者该有的霸气。 还是那个路边摊,只不过摊主也从曾经的中年男子,变成了两鬓泛白的小老头。还是那碗热气腾腾的肉羹,朗基努斯吃得很认真,似乎十分享受这片住宅区内的一草一木。 “你总是记账,待月底才一次性还清,就不担心我哪天死掉了么?”摊主笑着又给朗基努斯舀了多半勺肉羹,如此说道。 他是在这条街上,为数不多同情朗基努斯与妻子的人。或者说他始终认为,大家能聚在流光城中,总归是种缘分,却不好做出那般嚼舌头的事情。 “你死了?你死了不还有两个儿子么?老子不会欠账,至少不会欠你的账!” “话说你什么时候将这个摊子交予儿子接手,若是还打算活动活动,就给我看家好了。” 朗基努斯闻言摇了摇头,随即胡乱将肉羹吃掉,便起身离去。他虽未兽人血脉,但却心思细腻,细腻到有些敏感的程度。 如今妻子身亡,朗基努斯也算是彻底解放了天性。他除了定期外出做任务,便是每天独自修炼,力求能更进一步。 或者说现在他除了修炼之外,也再没什么事情可做。他可不愿自己活到醉生梦死的地步,那样也太辜负妻子的期望了。 斗气劈斩轻松轰碎了某个倒霉的小山丘,斗气护盾抵御了兽群的撕咬,斗气武技在流光城外肆虐,生命预支的荧光堪比骄阳。 手中的碎颅斧(双手斧)是家族传承之物,然而知道朗基努斯诞生前,家族竟从未拥有过巅峰强者的庇佑。 “这次我打算琢磨琢磨自创武技,似乎唯有那样才能踏出巅峰之外。” “可若还是不行的话,那也要夷平更多的山丘,至少要修炼要至精疲力竭才算结束!” “吾妻,你且瞧好了!丈夫我前半辈子活得浑浑噩噩,最终导致你不幸身亡。但后半辈子老子却要弥补那些遗憾,也不枉费来着世间走一趟!” 朗基努斯说罢,再次以耗费生命之力快速恢复了状态。面对巅峰强者所带来的无尽生命,他对此既觉得庆幸,但同时也觉得愈发亏欠了亡妻。 所以,他并没有过多依赖魔晶恢复斗气的习惯,而是更青睐与以浪费生命之力修炼。在他心中,如果自己能踏出巅峰之外最好,可反过来说,自己若是某天因生命之力枯竭而亡,也完全可以接受。至少那样,他便可以与亡妻团聚了。 无论是巅峰强者,还是普通人,只要彻底挣脱了枷锁,那便也等同蜕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兽人血脉已然觉醒,天生狂战士的“狂骨”也不再蛰伏。骇人的斗气波动在流光城外肆虐,今天朗基努斯显得有些癫狂。 正午的阳光驱散掉最后一缕迷雾,那是个隐藏于某片密林当中的坟,墓碑上刻着朗基努斯妻子的名。 一束鲜花横躺在坟前,几碟点心摆放得十分规整。朗基努斯默默喝着麦酒,只因今天是亡妻的忌日,只因那天他甚至都未曾再对对方见上一面。 “你知道么,在你们人族,另一半被称作妻子。但在兽人族,却是被叫做老婆。老婆,想必你一个人很孤单吧?” “最近这半年,我的实力都在缓慢增长。并且也因此浪费了不少生命之力。” “咱们俩一定能有再次重逢的那天,到时候我外出工作,而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家中,调理好身体。” “后悔么,我不知道。可如果没有遇到你,那我能肯定自己的生活将会比现在来得更加凄凉。有时间就回来逛逛吧,至少也该定期托梦。” 朗基努斯一边喃喃自语,一般摩挲着亡妻的墓碑。斗气护盾笼罩了这片密林,密林当中的所有生物也因此而全部消亡。 他不愿亡妻再被打扰,至少在每年一次的扫墓时刻,两个人能静下心来聊一聊。然而泪水却一颗颗滴落,打湿了他身上的皮甲。 一阵微风袭来,吹拂着青草,拨弄着野花。碎颅斧(双手斧)似乎也感知到了主人的悲伤,不再泛出荧光。 那些风穿过枝丫,透过树丛,最终竟化作声声呜嚎。那些呜嚎闯入朗基努斯耳中,朗基努斯扭头看向亡妻的坟,苦笑着摇了摇头。 “你还是那么倔强,仿佛我与你第一次相遇的那天,仿佛成为夫妻后的那些年,那些刻在灵魂深处的回忆。” 朗基努斯说罢,先是挥手驱散了斗气护罩,而后又深深吻了墓碑一下,适才转身离开这片密林。 再之后,唯有汗水与斧影充斥于流光城。一座座山丘因朗基努斯的癫狂而彻底消失不见,生命之力与星辰遥相呼应,甚至妄图在夜幕下与皎月争宠。 只不过朗基努斯却最终都未得偿所愿,依旧不过是个巅峰强者,依旧没法再挪动分毫。 但这却也从侧面证明了一件事情,正如布姆那般,后天的苦修与先天资质同样总要。否则布姆如今早已踏出了巅峰之境,朗基努斯也会得偿所愿。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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