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天气不错,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就连刮了几日的寒风也停了。 大同城里的都元帅府热闹非凡,不断有都统、钤辖进出。都是满面春风,互相打着招呼。 官厅里,李彦仙对王宵猎道:“宣抚,不如早早开会。开会罢了让各位都统、钤辖逛一逛云中城,有熟悉的凑到一起喝两杯酒热闹一下。他们难得相聚,今天甚是难得。” 王宵猎道:“不急,让他们先热闹完了,我们再开会嘛。所谓开会,是好的坏的都讲,讲了怕是有人会不高兴。” 李彦仙苦笑:“这是庆功大会,宣抚就不能只讲好的?” 王宵猎叹了口气:“现在只讲好的,就还要再一个会只讲坏的。那又何苦来哉?” 李彦仙摇着头,无话再说。 王宵猎对王彦道:“王书记,开会的讲稿写好了没有?写好了拿给我看。” 王彦捧着一叠公文,送到王宵猎书案上。道:“请宣抚过目。” 王宵猎抬头看了王彦一眼,拿起书案上的讲稿,仔细阅读起来。 开会的讲稿体现的是司令部的意志,不但是王宵猎要看,司令部的所有人员都要看。看完提出意见,王彦再根据意见修改。最后王宵猎同意了,才能定稿。 这是太原——云中战役真正的总结大会,除了解立农和李兴外,参战的都统和钤辖都到了。姜敏的军中,甚至连副都统制梁兴和左虞候张驰、右虞候迟玉平都参加了会议。 曹智严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有些心烦。现在的都统和钤辖,都是后来提起来的,跟他们实在说不上话。可当初的老兄弟,只剩下解立农了,又没有来。在今天欢的日子里,只能在房间里枯坐。 忽然传来打门声。曹智严懒洋洋地站起来,开了门,就见第一师的钤辖袁溉站在外面。 袁溉看着曹智严,问道:“都统,今天大喜的日子,怎么没有出去玩?” 曹智严没好气地道:“钤辖不是也没有出去吗?” 袁溉感慨地道:“一个人出去瞎转,有什么意思?待要找个人做伴,又全都不熟悉。” 曹智严道:“我们老了。你看看现在的都统和钤辖,都是后来提起来的。似我们这等老家伙,有些没意思了。” 说着,把袁溉让进屋来,吩咐亲兵上茶。 喝了一口茶,袁溉感叹地道:“是啊,就连我也成老家伙了。想找個人说话,想来想去,只有找你了。” 袁溉是在襄阳时,进入王宵猎军中的。他本是颖州进士,家族为汝阴大族,建炎初,聚乡民自保,屡败金军。后来被金军打败,退入金州、房州的山谷之间。王宵猎占领襄阳时,主动加入。 曹智严沉默不语。过了一会,才道:“若说我们不得志,也不对。当时的老兄弟,除牛皋和邵凌外,其他人混得还不如我们呢。若说混得好,看现在的都统和钤辖,更说不上了。” 袁溉道:“这几年军队里大进大出,官员职位变更不过是寻常事。我们两个能一直晋升,算是不错了。不过宣抚还是念旧情,那些离开军队的,混得也不错。”biqubao.com 曹智严道:“前两年军队扩编,去了很多老人,进了很多新军官,也是没办法的事。便如张振,他现在还在姜敏手下做统制呢。我们能够做到都统和钤辖,已经很不错了。” 袁溉道:“姜敏不同。他虽然名义上是都统,可手下有五万多人,明显不是一个师的编制。在他手下做统制,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倒是我们两个,做到这个职位就到头了。” 曹智严听了,默默点了点头。 是啊,自己这两个人,若没有意外,不可能再晋升了。现在带一个师,曹智严都略感吃力,带更多的军队根本是不敢想的事情。不可能再晋升了,难免就要想后路。 袁溉感慨地道:“第一师虽然也有五万人,但其中很多部队显然是司令部直接指挥的。只是现在形势变了,还没来得及改变而已。等闲暇有时间,必然会改变的。我这个钤辖,唉——” 第一师的都统本来是李彦仙,李彦仙不再兼任第师都统后,石荣由副都统升了上来。因为刚升上来,第一师的编制怎么调整都是能接受的。而钤辖袁溉,心里就有些别扭了。 喝了一会茶,看看外面天色不早,曹智严道:“天色不早了,我们出去寻一家馆子,边喝边谈吧。” 袁溉也没有其他地方去,便与曹智严一起出了门。 曹智严离开寺庙已经多年,早已开荤。不过他不喜欢涮羊肉,嫌吃不出味道来。二人找了一家馆子,叫了一个红焖羊肉,几样菜蔬,慢慢喝起酒来。 吃了一会,曹智严放下筷子,侧耳听了一会。道:“旁边阁子里,不知哪里的军人在那里喝酒呢。” 袁溉道:“这几天,各地的都统和钤辖都来了。他们来,总要带些军官,此是常事。” 曹智严点了点头:“也是。此次回云中,我也带了五个官军来。” 都统和钤辖都是王宵猎军中的高级军官,他们出行,带五六个人是少的,十几个人都很正常。长官们都在聚会饮酒,下面的军官没有事做,当然也是有样学样。 袁溉有些感慨地道:“想当年,我们随着宣抚出去,不也跟他们一样?乘着宣抚出去应酬,自己找一家小酒馆喝个痛快!想起当年,真是感慨万千啊!” 曹智严点了点头,侧着耳朵,在那里倾听。 过了一会,曹智严突然道:“有时候,真地怀念当年的日子。那时候的日子好简单,事情不用多想,忙完了当天的事,便就吃喝玩乐,浑不管明天的事。” 其实那样的日子曹智严并没有过上几天,只是他现在回想起来,觉得是那样罢了。 不是因为别的,是他真的老了。不是因为年龄老,或者是当兵的年数太长,而是与新的军官比,觉得自己老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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