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晚,一队由马车、驴车组成的运输队正在湿滑的路上行驶着。 一个个举着火把的东瀛军士兵紧紧地跟着每辆车。 这是东瀛军的运输队,运载着粮食和弹药,正在向田庄台方向行驶。 东瀛军把奉天周围能够收罗到的畜力车全部征用了。 其中的一百多辆车装满了补给,驶向盘山方向。 东瀛军和北洋军这种激烈的战斗打了一天,不光是人员伤亡,弹药的消耗更是巨大无比。 小原传连发三封急电,催促奉天方面疾速补给,否则,战斗难以为继,必败无疑。 小原传率领的三个师团,是武藤信义撤退计划的重要部分,必须保证他们能够牢牢地吸引保安军的注意。 本来撤退就需要大量运力,可武藤信义还是指示分出一点运输车辆,给小原传的人马运送补给。 黄大忠,外号黄大脚,一直在奉天拉脚为生。 家里养了两头驴,没事儿套个驴车在街上揽点生意。 和安国军军需仓库的一帮人混的挺熟,经常带点酒肉过去吃吃喝喝。 军需仓库的一帮人也关照他,有活儿都先给他干。 这一次,他也被东瀛军连人带车一块儿征用了。 人家说的好,这阵子哪儿都不准去,就帮东瀛军运输物资。 价格给的也不错,一天二块银元,十天后一起结算。 但是有一条,运什么,运去哪里不准问,跟着走就是了。 早春的夜晚很冷,冷风呼呼地吹着,路两旁高大的芦苇发出哗哗的响声。 已经走了几十里路了,人困马乏。 拉车的马和驴浑身冒着热气,都有点走不到了。 车辆行走速度越走越慢,几匹马儿喷着响鼻儿,不肯走了。 赶车的都知道,马儿累了,要歇歇才行。 真论耐力,小一号的毛驴儿反倒还好些。 “快!快!”押车的东瀛军操着生硬的华夏话喊道。 “军爷,马走不动了,歇歇吧!”赶车的袞求着。 “不行,天亮前必须赶到盘山!”押车的东瀛军一脸凶相。 “驾!”赶车的无奈,挥着鞭子抽打了一下马儿,嘴里大声吆喝着。 车队继续吱吱喳喳行走在道路上。 又走了十来里路,不要说车队,押车的东瀛军也走不动了。 车队暂时停下了,大家都歇歇脚。 黄大脚从车上拿出两个小布袋,一头驴头上挂了一个,让两头驴吃点草料。 他自已也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一叠干干的煎饼。 黄大脚老家山东莱芜的,就喜欢吃煎饼,尤其是走远路,带着方便,吃起来也顶饿。 一根大葱,几根咸菜条,用大煎饼一卷,双手握着,腮帮子用劲儿,黄大脚香甜地吃了起来。 吃了两口,借着火把的亮光,发现旁边也蹲着个人,手里是个纸包装的东西。 随着包装撕开,一股混合着油香的味道传了过来。 “六张大饼!” 黄大脚脑袋里闪过一个名词。这玩意儿太有名了,几乎每个跑长途的人都吃过。 味道又香又甜,带着方便,吃一块一天肚子不饿。 “兄弟,你有点面熟,是物流的吧?” 黄大脚笑着问道。 那个人看看黄大脚,也是一笑:“对呀!你是前街拉脚的吧?这驴车我看着熟!” “对对对,我一直在那疙瘩拉脚。” 黄大脚点点头。 看着黄大脚使劲儿地咬着煎饼,那个人递过来一块六张大饼。 “大哥尝尝,这玩意儿好嚼,不费牙口。” “吃不惯,俺们山东人就是吃这煎饼才舒服。” 黄大脚摆摆手,谢绝了。 那个人不再作声,闷头专心吃手里的干粮。 大约休息了三十分钟,押车的东瀛军又催促着车队上路了。 可还没走多久,前面的一辆马车咔嚓一声响过之后,车轴断了,车轮一至,整个车厢一下子掉在路上。 几个押车的东瀛军的人围了上去,嘴里大声质问着。 待弄明白了怎么办回事,连忙叫过几个赶车的,把散落在地上的货物往其它车上搬。 哪个赶车的不心疼自已的牲口,本来就装得够多了,又走了大半夜了。谁也不愿意往自已车上搬。 押车的东瀛军喊了半天,没有一个人肯动手。 东瀛军急了,便有人端起枪,拉动枪栓,枪口对准一个赶车的,做势要开枪。 几个赶车的看见枪口对准自已,不敢再出声,老老实实去搬货。 天快亮时,车队终于到达了东瀛军的营地,一辆辆车排好,准备卸货。 黄大脚远远的看着,心里一笑:“尼玛的!就是这个时候了!” 他一伸手,车底下有个隐蔽的小铁环,猛地一拉。 一阵青烟冒出,便有一股小火苗儿冒了起来。 这是朵五颜六色的小火苗儿,在黑夜中显得格外耀眼,如同绚烂的烟花。 “着火啦!快跑!” 黄大脚使出全身力气,拼命的喊着。 跟在他后面的物流公司那个人,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 他也是猛地在车底下一拉,他那辆马车也立刻冒烟起火。 “着火啦!快跑!”他也拼命的大喊着。 同时,猛抽了拉车的马儿一鞭子。 马儿受惊,呼地一下窜了出去。 不管是马还是驴,这些大牲口都是怕火的。 黄大脚也是猛抽了驴一鞭子,人顺势一纵,便向后跑去。 两辆着了火的车开始横冲直撞,驾车的马和驴已经惊了。 其它的驴马一下子也被大火惊到,开始不要命的乱窜。 “快跑!要爆炸了!”黄大脚和物流公司那个人拼命的在喊着。 这一下子,赶车的都明白了。 现在哪儿还顾得上车和牲口,都是拼命的往两边跑去。 押车的东瀛军急了,一大群围过来准备卸车的东瀛军也急了。立刻便大呼小叫地去拦截两辆起火的车,希望能够把货物抢救出来。 可就这么几个呼吸间,又有五六辆车燃起了火苗儿,受惊的马匹开始乱窜起来。 这是东瀛军的临时军需仓库,里面堆满了弹药和其它物资。 春天风大,着火的车里不知道有什么助燃的东西,一下子便烧成了一个大火球。 黄大脚死命的跑,可也没跑出去多远,便听到了身后响起了一声接一声的爆炸声。…… 小原传的军需仓库彻底炸没了。 巨大的爆炸声响了许久,大火更是烧了小半天。 黄大脚还活着,只是耳朵有点嗡嗡的,啥也听不见了。 他是边区谍报厅安排在奉天的谍报人员。 他以前的任务就是,一旦安国军和保安军开战,他负责炸毁安国军军需仓库。 他的驴车是改装过的,有暗格,里面装满了超细铁、镁、铝等金属粉,只要有空气进入,立刻便会燃烧起来。 火的燃烧温度可达一千多度,无物不熔。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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