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儒传_分节阅读 2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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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他有意隐秘来历,恐怕也难逼出,不然怎会江湖无名?”

    “呖!还是先找‘全知子’为上。”

    “老弟,天色已晚,出山是不可能了,我俩将就在这里过夜吧!”

    丁浩抬头望了望窗外灰暗的天色,道:“只好如此了!”

    一宵易过。

    次日晨起,两人在厨下寻了些食物,草草果腹。

    食毕,柯一尧道:“这两具尸体如何处置?”

    丁浩望着“酆都使者”的尸体,仇火中烧,真想鞭尸以泄恨,但想到人已死,毁户有失天和也非正道侠士所当为。

    他想了想,沉声道:“放把火连茅屋烧了吧!”

    柯一尧点头道:“也好,这样干净省事!”

    火光熊熊中,两人离谷出山。

    途中,柯一尧道:“老弟行止如何?”

    丁浩想起白衣少女所托,道:“小弟在谷城还有点事要办,”

    “然后呢?”

    “北上入豫!”

    “愚兄我准备走襄阳这条路,那我们洛阳再见了!”

    丁浩心内暗忖,你怎知我益赴洛阳。

    口里却应道:“好,洛阳城再见!”

    出了山区,两个人分道扬镖。

    一个向东,一个朝北。

    丁浩想起了自己家园正在隆中山麓,此去并不远,据“半半叟洪锦”说,已是废墟,该不该顺道去凭吊一番呢?

    一股难言的冲动,使他不期然地改变路线,直奔隆中山。

    在乡野人家借宿了一宵,次日辰牌时份,隆中山在望,他不禁又踌躇了,不知道确切地点,如何去寻昔日家园陈迹呢?

    他想,附近祖居的人家,可能会知道,不妨打听一下。

    心念之间,奔向了山脚一户人家,犬吠声中,一个老农启扉出视,见到丁浩的装束,不由的一怔。

    丁浩上前一揖道:“老丈请了!”

    “哦!这位公子是……迷路么?”

    “小可要向老丈打听一家人……

    “噢!什么样的人家,老夫世居此地,周围数十里无有不识!”

    “小可打听三户姓丁的人家!”

    老农灰眉一紧道:“姓丁?这附近没姓丁的……”

    丁浩心头一沉,道:“是十多年前卜居隆中山下的。”

    老农把丁浩上下打量了一遍,偏头想了想,突地大声道:“有!有!有这么一家人,十多年前,老夫与位丁员外时相过从的,可是,这家人已经……没了!”

    丁浩心头一惨,强装出一丝惊诧之色,道:“怎地没了?”

    老农叹了口气道:“谁知道,据说是遭了天火,烧得片瓦无存,以后没再见到一人,可能是迁移他处,或许……都遭了劫,唉!丁员外是好人,这一带乡里都得过他的好处……”

    丁浩心在滴血,“天火!”

    谁知道这其中的血泪辛酸?

    谁知道这惨绝人寰的故事?

    “老丈,还有遗址可寻么?”

    老农疑惑地望了丁浩一眼,道:“公子上姓?”

    丁浩抑制住悲怀,道:“小可也姓丁,与这家人是远房亲戚,很久没有来往了,小可是奉父命探访!”

    “啊!这就难怪了,丁庄由此顺山脚行去,约莫五里,附近没人家,有一大片古柏林,林后便是,极易辨认。

    “敬谢老丈指引!”

    “请到寒舍奉茶?”

    “不必了,小可还要赶回头路!”

    说完,拱手一揖,转身离开,依那老农的指引,顺山脚奔去,五里距离,转眼即到,果见一大片古柏,横亘眼前。

    他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这是他出生之地,因当时尚在稚龄,一切均无记忆,完全陌生。

    转出柏林,只见野草凄迷,杂树业生,风吹草低,隐约可见墙基石脚。

    这就是梦中的家园!

    泪水,模糊了视线、他看到一片整齐的房舍,然后是一些血肉模糊的尸体,火光,剑影……

    一切消失了,剩下一条灰色的身影,立在茂草业中。

    久久,久久,丁浩陡地意识到这不是幻像,是一个真正的人。

    心头一震,神思回复,不错,是一个人,如石像般兀立在那里,背对着这一方。

    再定睛一望,竟然是一个灰衣老人。

    奇怪,这老人来此作甚?

    丁洁轻咳了一声,缓缓移步,走了过去……

    灰衣老人没有回身,冷冷喝问道:“什么人?”

    丁浩沉声应道:“在下‘酸秀才’,阁下何方高人?”

    灰衣老人回过身来,“两道炯炯目芒,倒使丁浩心头为之一震。

    只见这老人,年在五十之间,一袭灰衫,长仅及膝,美髯拂胸,貌相威严。

    “你……就是新出道的‘酸秀才”?”

    “正是!”

    “来此为何?”

    丁浩心念一转,道:“奉命拜访此间主人,但已成了废墟。”

    “你奉何人之命拜访此间主人?”

    “奉家师之命!”

    “今师是谁?”

    “这一点歉难奉告,前辈尚未示知来历。”

    “老夫来历不说也罢,你拜访此间主人何为?”

    丁浩心念一连几转,平静地道:“在前辈未说出来历之前,晚辈无可奉告。”

    灰衣老者冷厉的目光在丁浩面上一连几绕,突地哈哈一笑道:“老夫知道你的来历了!”

    丁浩不由吃了一惊。沉声道:“前辈知晚辈是什么来历?”

    “老夫一路南来,听闻传言,新出道的‘酸秀才’是后起之秀,身手十分了得,除了他,没人能调教出这等年轻高手

    ……”

    “他是谁?”

    “都天剑客丁兆祥!”

    丁浩一听提到亡父的名号,俊面登时变色,显然这老者来此必非无因,而家门血劫,迄未传出江湖……

    灰衣老人又是振声一笑,道:“老夫没说错吧?”

    丁浩心念疾转,得先弄清楚对方的来意,当下故作神秘地道:“晚辈说过无可奉告!”

    灰衣老人脸色一沉,道:“丁兆祥匿居何处?”

    丁浩一听声口,这老者现身大有文章,微微一哂道:“除非前辈先说出来意!”

    “否则你什么也不说?”

    “正是如此!”

    “老夫来讨一笔陈年老帐!”

    丁浩心想,差不多了,今天可巧,碰上了讨帐的。

    父帐子还,仍不易之理。

    “什么旧帐?”

    “老夫说出来之后,你必须有所交待?”

    “那是当然的!”

    “你听说过‘玉面侠司徒青’其人否?”

    丁浩登时心中一震,师父曾经提到过中原有数高手之中,“玉面侠司徒青”可算一个人物。

    丁浩不由惊声道:“就是前辈么?”

    “不错,正是老夫!”

    “啊!晚辈听说过。”

    “当年老夫有个女友,叫‘天南一娇苏倩倩’……”

    丁浩又是一震,曾听“竹林客”说过,当年母亲“南天一美邢慧娘”与“天南一娇苏情倩”同时爱上了父亲,结果父亲选中了母亲。

    “天南一娇苏倩倩”愤而投入“冷面神尼”门下,削发为尼。

    想不到她是他的女友,问题重点可能在此了。

    “玉面侠司徒青”顿了一顿,接下去,道:“在一次偶然机会中,她碰上了‘都天剑客丁兆祥’,竟然一见倾心,移情别恋,但‘都无剑客’情有独锺,并不爱她,她竟一怒出家为尼,所以……”

    丁浩插口道:“这事能怪‘都天剑客’么?”

    “玉面侠”苦苦一笑道:“不怪他,全是苏倩倩自作多情,并非他横刀夺爱,不过当时年轻气盛,为此双方约期决斗,结果老夫因一招失误而败北……”

    “啊!”

    “当时老夫与他约定十年后再一拼高下。”

    丁浩惊声道:“十年?”

    “不错,是十年,老夫如期登广拜办……”

    “结果如何?”

    “玉面侠司徒青”再次发出一声苦笑,手抚长髯道:“双方激斗了百招,最后老夫仍落败,于是,再期十年之约……”

    “啊!又约十年?”

    “不错!”

    “今日是一十年之期?”

    “不,早过了,老夫因遇事阻碍,误了约期,今日才来践约。”

    “噢!”

    “想不到物换人移,‘都天剑客’竟已迁地为良了……”

    “丁浩心头又是一惨,冷冷地道:“前辈已误时失约,彼此又无深仇大恨,揭过也就算了。”

    “玉面侠司徒青”狂声一笑道:“不,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炉香,身为武士,岂能甘休!”

    丁浩心头一沉,道:“前辈的意思是……”

    “老夫来意已明,现在听你说了?”

    “晚辈仍然无可奉告……”

    “岂有此理?”

    “晚辈话尚未说完,这笔帐由晚辈接下。”

    “不行,你先说你是否‘都天剑客丁兆祥’的传人?”

    “不是也差不多?”

    “他人现在何处?”

    丁浩豪气干云地道:“晚辈如接不下前辈高招,立即奉“玉面侠司徒青”大声道:“酸秀才,你是初生之犊不畏虎,狂妄得相当可以?”

    丁浩平静地道:并非狂妄,天下事往往有情非得已者!”

    “你决心要与老夫一决高下?”

    “晚辈本意是希望这笔帐由晚辈就此了消。”

    第 八 章重重血劫

    “哈哈,其志可嘉,你能消得了吗?”

    “愿勉力一试!”

    “你是后辈,老夫不能落个以大欺小之名……”

    “前辈差矣,武林无大小,达者为先!”

    “玉面侠司徒青”睇视了丁浩片刻,道:“你狂得很可爱!”

    丁浩淡淡一哂道:“这不能算是狂!”

    “好吧,你说能接老夫几剑?”

    丁浩略一沉吟。慨然道:“十招分输赢,如何?”

    “十招!好,好,就是十招,哈哈哈……”

    狂笑声中,双方各占定,长剑出鞘,在草业中摆开了架势。

    双方均无懈可击,彼此一看架势,便知逢到了劲敌。

    “前辈请出招?”

    “你先!”

    “如此有僭了!”

    说话声中,攻击一剑,这一剑只是虚招,表示先出手而已。

    双方搭上手,顿时演出了一幕武林罕见的剧斗,但见剑势如虹,玄奇绝妙,剑气纵横,风云失色。

    丁浩应付从容,默数着招数,三、四、五……

    “玉面侠司徒青”在三个照面之后,业已用上了全力,对方的功力,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愈打愈是心惊。

    他不相信“都天剑客”都能教出这等高明的好手,但事实摆在眼前,又不能不相信,有徒如此,其师可想而知。

    自己十多年勤练,自忖今非昔比,然而竟敌不过对方调教的一名弟子……

    丁浩突地大喝一声:“第十招!”

    剑势一变,如袭岸狂涛,又若撕空迅雷,震耳金鸣声中,挟以一声惊呼,“玉面侠”暴闪出圈子之外。

    右肩臂现出一道半尺长口子,殷红的血水,汩汩而冒。

    丁浩气定神闭,只俊面稍稍发红。

    “玉面侠司徒青”老脸变得十分难看,颓丧地道:“老夫输了!”

    丁浩回剑入鞘,抱了抱拳、诚挚地道:“晚辈幸胜,前辈愿揭过这笔帐么?”

    “当然,老夫说出口的话焉有反悔之理!”

    “如此晚辈敬谢!”

    “酸秀才,你胜而不骄,老夫服了‘都天剑客’了!”

    他仍然认定丁浩是“都天剑客丁兆祥”的弟子。

    丁浩也不愿辩解,反正师父、父亲总是差不多的。

    他倒是十分同情这位“剑道”高手,情场失意,又一再加上挫折。

    “玉面侠司徒青”自己点穴止血,落漠地道:“寄语你师父,说司徒青这辈子算栽定在他手下了!”

    丁浩捺住内心的凄惨,淡淡地道:“世事如棋,前辈何必在认真?”

    “哈哈,说得好,可惜老夫是满盘皆输!”

    “真正的输赢却很难说!”

    “这是什么话?”

    “随口说说而已!”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

    说完,转身蹒跚奔去,逐渐消失在山边林丛中。

    丁浩望着他的背影,悠长地叹了一口气,武林人无不好胜,也无不好名,但他两者都没有得到。

    ※※※

    人影消失了,眼前又回复原有的凄迷。

    前尘往事,纷至沓来。

    对于家园、父亲,在记忆中是一段空白,打从懂事起,就在“望月堡”中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充满了屈辱与辛酸,不堪回首。

    母亲,“南天一美邢慧娘”,最后竟落得失身自尽!”

    自己,被毒打抛尸荒野!

    这是血的回忆,血的债务!

    于是,仇与恨又开始在血管里疾速奔流,无边的怨毒,杀机,在心胸燃烧。

    “血洗望月堡,活捉郑三江!”

    他情不自禁地狂呼出声。

    话声甫落,一声冷笑起自身后。

    丁浩心头一凛,寒声道:“什么人?”

    “收尸的!”

    丁浩缓缓回过身来,只见古柏丛中,站着十多个老少不等的人物,最近身的,是一个面如冠玉的白衣文士,发话的想来便是他。

    丁浩冷眼一扫对方,道:“朋友什么意思?”

    白衣文士大刺刺地道:“你便是‘酸秀才丁浩’?”

    “不错,朋友是谁?”

    “白儒!”

    “什么?”

    “白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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