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子大环眼瞪这你, 看着就不是好人, 你看那拳头和醋钵一般大,上去可不是讨打。”
李逵也知道众人都在注意他的酒, 越发得意起来, 寻常喝酒,李逵都是灌的, 今天为了鸟一鸟, 偏小口小口的品, 每咪一口便“兹溜”一声, 还用舌头咋吧一番, 见众人都抽着鼻子贪婪地闻酒的香味, 还故意拿蒲扇般的大手在瓶口扇扇, 嘴里咕哝, “好酒, 这酒才叫有得劲。 呃…”
这不一会儿, 门口就围了一圈人。
正好这时那群跳灶王的得了洪秀的差事带着一群乞丐闹哄哄地来找杜二官儿。 领头的王五一看什么事情这么多人围着, 扒进去一看, 原来是一个大汉在喝酒。 王五也是嗜酒如命的人, 酒瘾上来什么都不管了, 径直上来问李逵, “好酒啊, 兄弟匀点给我尝尝。”
李逵一捂酒瓶, 道:“老爷自己的酒如何匀给你吃?”
王五道:“便是蟠桃仙酒, 匀两口又怎的, 如此小气。”
李逵一推王五, 把王五推了趔趄, 嘴里喝道,“不给就是不给, 你这厮恁地罗唆。”
那王五也是练家,如何受过这气, 抡拳便打。
李逵晒笑道: “来找你家李老爷打架, 自找死。”伸手去格。
不成想那汉子有两手, 身子一拧,让过来势, 抓住李逵的手,就势一推, 李逵喝了酒, 脚步不稳, 冲出好几步, 险些跌个狗吃屎,手里的酒瓶也撒了手。
那王五见酒要撒了, 一个饿虎扑食去救, 居然抢在手里, 可鼻子就磕破了。 他也顾不得鼻子, 拔开塞子就喝, 没想到好汉酒力道大, 他猛喝一口,被呛的直咳。
李逵 反身来抢, 被王五脚下一个拌子, 直冲进店里去, 那王五反趁这机会抱着那好汉酒撒丫跑了。
李逵见酒没了王五也没了踪影, 心里怒气上来, 拿围观的人群出气, 客栈伙计来劝, 反被打的头破血流, 门口的闲汉也被打倒了好几个。 总算杜兴赶出来, 本来李逵连杜兴都要打, 杜兴道:“你不是好汉酒吗? 自己到里面去拿, 你要再打人, 回头柴大官儿, 洪七公子回来有你瞧的。”
李逵听说有酒, 便不打了,一柳烟去找酒喝了, 留下一地哭爹叫妈的受害者。
洪秀听杜兴一番说明, 便问,“那李逵现在哪里?”
杜兴道:“柴大官儿回来以后,那厮才老实了, 现在关在房里。”
“那这些打伤的伙计如何处置?”
杜兴为难道:“掌柜要求实在难以应承, 因此只等你回来一并处理。”
张三道:“他熙熙楼算什么, 看我出马把他摆平。”
洪秀摆摆手制止张三, 便问那掌柜,“这位老板, 我的兄弟打伤了人, 请跌打医生,相应赔偿, 你有何要求,只要合理,我等一力承担 ?”
掌柜捂着脸道:“ 跌打医生杜二老爷已经给我们请过了, 我等什么也不要, 只请各位老爷换个地方, 我们熙熙楼实在担不起。 “洪秀心说,这可麻烦了, 一般外来客商都是住熙熙楼, 不出店就能谈上不少生意, 前面做的一些宣传造势也都是说到熙熙楼找大名实业, 后面陆续赶来的车队也都是说到熙熙楼接头, 这要搬可就太麻烦了。
杜二狗不满道:“我们大名十六家联号在熙熙楼也算老客了, 连我们大掌柜的面子都不给吗?”
掌柜苦笑道:“杜二老爷, 我这也是没办法, 要不我们客人都给你们吓走了。客官要是不肯,我们只好去见官。”
洪秀转头对剩下那些受伤的问道,“你等就只要我们搬走?”伙计们不说话,只看着掌柜。
其中有几个闲汉也被打伤, 便回道,“公子, 我们不是店里的, 搬不搬走不管我们的事, 我等只要那汉子喝的酒,一人给一坛就好了。”
杜二狗撇嘴道:“好大口气, 一坛? 你当是水酒哪, 知道这是什么酒吗?咱大宋从来都没有过的, 天下第一的好酒, 小种相公怎么样, 咱就给了一瓶, 天波杨府怎么样, 也就一瓶, 谁要想买, 得要这个数, 咱还不定卖呢。”说着伸出五个手指。”
那闲汉惊道:“什么酒这么贵?一瓶就要五贯铜钱?”
杜二狗“哧“的一声,“这叫好汉酒, 五贯?是五十贯!“ 众人都不禁发出一声惊叹。
那闲汉见没希望,遗憾地叹道,“把我卖了都不值这钱啊, 没这福份喝这么好的酒啊。”
另一个闲汉也叹道, “可惜啊, 本以为挨了打就能喝上好汉酒了, 这不白挨了。”
洪秀心里一动, 博士明白他的心思, 悄声道:“这是个好机会, 何不?”
博士一点,洪秀就明白,轻轻一笑,道:“你们真喜欢这好汉酒吗?”
闲汉们一听有门,立刻兴奋起来,都从地上爬起来,七嘴八舌道,”喜欢,光闻着都谗啊。”
洪秀回头道,”谁去货房里拿一瓶上等好汉酒来?”
喽罗甲应一声,小跑着去拿酒, 转眼用托盘托着一瓶酒几个酒钟回来了,掌柜货计们在李逵喝酒时并不在场,等他们来劝架时,那王五早裹着酒溜了,因此他们并不知这好汉酒怎么回事,但都好奇什么酒这么希奇,一个个瞪大了眼盯着看都忘记了喊疼。
洪秀接过酒瓶,这是一个漂亮的小口瓷瓶,看上去洁白细腻,浅浅的显出浮雕纹饰,酒店明亮的灯光下给它罩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掌柜看了一眼,赞道,“好瓶啊,定州瓷。”
洪秀点点头,“掌柜很识货啊。就这瓶子也能值不少钱。”博士心说,不少钱,是很值钱,定州瓷那就是定窑[1]啊,要是在他那个时代就是国宝了。不过,这不是完全的定州瓷,是洪秀让人高薪从定窑请了高手匠人在梁山烧的,工艺材料都是一流。
洪秀无意冒充定窑,道:“不过这不是定窑,”他手一翻,给掌柜看底下的印签,“这是我们请匠师李小翁在自己的窑里烧的,因此是李窑。”这一点是博士特别注重的,在他那个时代,很多商家只注重眼前利益,给外国贴牌生产,只赚点加工费就小富即安,使自己以及国家的竞争力一直难以提高,始终受制于外国人,现在可不能这样,尤其不能为了卖的更好一点,冒充定窑,那不是成了假冒商品,反而影响好汉酒的声誉。
众闲汉不懂什么瓷器,早耐不住了,”快开酒啊,快开啊。”
洪秀微微一笑,把瓶口扎紧的铜丝扭开,拔出上面的瓶塞,这是好汉酒的新设计,取消了过去水酒用的封泥,显的干净。酒一开封,一股醇香飘了出来。
众闲汉哄一声,”就是这个,真香。”
喽罗甲递过托盘,洪秀给几个酒钟筛上酒,好汉酒清澈透亮,同过去的水酒截然不同,洪秀作个手势,“请尝尝。”
闲汉们道:“公子恁的小气,只用这么小孩玩意来打发我等。”他们没吃过高度数的蒸馏酒,过去的水酒都是大碗大碗当饮料喝的,这酒钟也是没见过,因此当是小孩过家家的玩具了。话是这么说,好酒在眼前,那是不能放过的,几个闲汉一拥而上,有的伙计也想混水摸鱼,立刻被闲汉挤开,”去去去,老子挨打换来的,你来捡现成。”酒拿到手,有的一口就灌下去,立刻被强烈的酒精呛到了,咳嗽起来,嘴里还道好酒,好厉害。
别的吸取教训,又舍不得一口吞下,闻了半天,才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这下尝到了真味,一个个如饮甘霖,如沐春风,飘飘然起来了。一小钟酒转眼就没了,闲汉们把酒钟一伸,道:“好酒,好酒,再来,再来。”
洪秀手一摊,”还要,没了。”闲汉们不依起来,”不行,还要,还要。”伙计们闻到了酒香,一个个也都谗的步行,趁机也起哄,”不能给他们了,我们还没尝过呢。”
洪秀不理伙计,只对闲汉们道:“想要喝吗?”
”要啊,好喝,好酒“ ”这酒比以前的酒如何?” ”没法说,从此就算是高阳正店的高阳春都跟凉白开似的了,宫里的御酒我看也比不上。”
”我说这酒准是蟠桃宴上掉下的仙酒。”
洪秀道:“你等也知道此好汉酒绝无仅有,十分精贵,本来是不能再给了,不过呢,如果你们帮我做一件事,我可以每人给一瓶,你等看如何?”
有趣的是,刚才闹着非一坛不可的闲汉们,现在听到能有一瓶,已经高兴得手舞足蹈,”使得,使得,我们帮公子办十件事,给十瓶好了。”
洪秀摇头道”只要你们第一件事情办好了,差事有的是,好处也有的是。”
闲汉们齐声道:“请公子吩咐。”
洪秀道:“我要你们等下每人来领一瓶酒,带上十几个酒钟,分头去各大正店,分茶,但是卖酒的地方,你们就在门口支个摊,凡是进店的客人都先请他们尝半钟,只许给半钟一个人,这一瓶酒要保证分出六十份,时间不得短于一个时辰,你们自己不得偷喝,如果有客人问这是什么酒,就说是好汉酒,如果问哪里有卖,不可告诉他们,明白了吗?”
“明白,仅凭公子吩咐。”闲汉们听了糊里糊涂,但还是大声答应着。
“你们干的好,就凭酒瓶来领自己的一瓶酒,要是搞鬼,我自会知道,到时候别怪我叫李九伺候你。”
闲汉们吓了一个冷战,道:“不敢,不敢。”
洪秀转头对杜兴道:“杜二官儿,你看这样处置如何?”
杜兴点头道:“是该发点样品出去给众人品尝,好手段,不过我不明白为什么不告诉他们到熙熙楼找大名实业呢?”柴进等其余头领也都表示不解。
洪秀得意道:“不急不急,一会儿你等就明白了。”洪秀的意思只有博士明白,这是掌握现代商业营销的知识才能想出的办法,这又是从博士的知识里偷来的,但是洪秀能这么快转化为自己的知识,博士也是很欣赏。
洪秀道:“二狗,你带这些朋友去领酒去吧。叫他们带上洗酒钟的水,别给客人用脏的酒钟。”
杜二狗唱声喏领着闲汉后面去了,众伙计急了,”洪七公子,那我等的酒呢?”
洪秀满脸”惊诧“道,”你们?你等不是只要我们搬出熙熙攘攘楼就好了?哪有什么酒啊?”
伙计们急了:“怎么没酒了呢?””谁说过要你们搬出去了?谁说谁是孙子。”
掌柜也急了,顾不得自己变成了“孙子”,道:“不不不,客官一定要住在我们这里,做生意的哪能不住熙熙楼啊?”他刚才就没停止过心里的小算盘,这好汉酒自己也见识了,虽然没尝到,可光闻味道就错不了,极品,再说能装在定窑瓶子里的还能是低档货吗,又加上刚才闲汉们的表现也不是作假的,他认准这好汉酒肯定一举成名肯定火,自己眼光错不了。
自己要是能成为好汉酒在东京的牙人(代理),那还不发死,这样的财神怎么能往外推呢?
掌柜这个悔啊,刚才怎么就说那么些混话呢,自己涵养也太差了,不就是打伤了几个人吗,什么大不了的,”洪七公子,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你就当我原先说的是放屁。你看我真该死,有眼不识财神爷。”掌柜期待地道:“您一定得住在熙熙楼,我免您的店钱,不光如此,您的酒,我全包了,行吧?”
洪秀心说,这掌柜太坏了,包了我的酒,那我该赚的钱都被你赚去了,居然还说的象帮我的忙似的,得好好玩玩你,找张椅子一坐,把大氅一甩,二郎腿一翘,慢条斯理道,“不不不,我等打伤了贵店活计,实在没脸在这里住了,我等还是去别家为好,燕五,你说是不是?”
燕青也笑,“是啊,天都黑了,还是早点搬行李吧。”
掌柜急得汗都出来了,财神爷,财神爷别走啊,“洪七公子,您就别逗我了,都怪我这张嘴,求您发点好汉酒给我吧,您吃肉,让小的也喝点汤。”边说边打自己耳刮子。
洪秀笑道:“好了,好了,那我们就住下了,店钱我们还是照付。”洪秀明白贪了这点小,以后就不得不在更大的商业利益上做让步,反而更吃亏,吃亏的事情洪秀可是不干的,“酒呢,这是第一次卖,量很少,我就按四十贯铜钱一瓶批给你二十瓶,我们这生意是要一直做下去的,有财大家发,你要是明白,服务的好,大家合作的好,好处有的是。”
掌柜眉开眼笑,这好汉酒天下独一份,量又少,自己囤积起来,等客官一走,卖四百贯都没问题,发了,“谢谢财神爷。谢谢财神爷。我一定让客官们住的舒舒服服。”
掌柜得了好处,伙计不让了,“我们哪,我们的酒呢?”
洪秀摆摆手,“不要急,这样吧,你们也帮我作件事,我也给你们一人一瓶。不过得你们掌柜答应才行。”
伙计齐齐回头看着掌柜,有的更用野兽般凶恶的眼光盯住他,一但有个不字,就立刻用眼光杀死他。
掌柜正在兴头上,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公子的事,就是我们熙熙楼的事,请公子吩咐吧。”
洪秀点头道:“好,既然掌柜同意,我就说了,我且问你等,都做店小二有几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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