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是天子啊!难道我的一生竟然只能如此无味?!”
申庸:“老臣十分理解大王的心情…”
周赧王把酒杯重重放在几案上,痛心疾首地:“不!你不理解。当今天下大乱,多少年来诸侯们耀武扬威,互相征伐不息。多少个诸侯国在烽烟战火中沦亡了,而我贵为天子,却只能忍气吞声地望着锦绣河山千疮百孔,只能为大周王朝的衰弱一遍遍叹息。纵便是一条狗也会昂头狂吠几声,可面对如狼似虎、肆意称王称霸的诸侯,我是连屁也不敢放一个啊。我在心里后悔过一千遍一万遍,我后悔自己掌控着定夺天下的大权,却连一个骂街的泼妇都不如。”
申庸饱经风霜的脸上现出一丝苦笑:“大王,自平王东迁,我大周王朝历经春秋五霸、吴越争霸之乱,又遭遇楚、齐、魏、赵、韩、燕、秦七国相继称雄之祸患,风雨飘摇数百年。天下之乱,早已经乱到极点,我大周王朝之衰弱,同样已弱到极点。可是却数百年来弱而不亡。一个衰败的王朝在战火纷飞中能历经数百年依然存在,与其说是奇迹,不如说是运气。从这种意义上说,大王在乱世之中仍靠祖上的余荫有一方净土做逍遥天子,还有什么可抱怨和沮丧的呢?”
周赧王叹了一口气:“但好运气不会永远光顾我大周王朝。就像一个人的命生得再好,可是不努力进取,到头来终究只是废物一样,如果任由诸侯越再强大,我大周王朝越再衰败下去,灭亡是早晚的事。申庸啊,你身为太卜,有鬼神不测之机,难道对我大周王朝的安危无动于衷吗?”
申庸颤了颤嘴唇:“…大王,有些话老臣…恕老臣不能泄露天机…”
周赧王眯了眯眼睛:“泄露了会如何?”
申庸稳定了一下情绪,坐直了身子:“那样的话,我大周王朝必遭天谴。”
周赧王忍了一忍:“…那…算了,穷算命富烧香,无论出于什么目的把鬼神搬弄出来,都是为了一时的苟且富贵。有些话你不愿说,我也不想强求你。今晚叫你来,主要是长夜难捱,想让你来陪我喝喝酒。来、来,喝酒…另外,有一件事,我想向你请教。”
申庸呷了一口酒,放下酒杯:“大王请讲。”
周赧王:“据传说,在69年前,九鼎震动,当时我大周王朝的太卜洪涛曾恳求先王烈王拔‘鹿卢’神剑,但遭先王拒绝,可否真有这回事?”
申庸点了点头,深沉地:“不错。”
周赧王:“据说当时先王命洪涛请天兵神将下凡佐护我大周王朝。我的问题是,作一次这样的法,可保我大周王朝多少年的安危?”
申庸沉默。
周赧王观察着他的神色:“我问的这个问题,是否太荒唐了?”
申庸轻摇了一下头:“不。只是老臣准备回答大王的下一个问题。”
周赧王举杯喝干了杯中酒,神色凝重:“今天下午,我独自参拜了太庙。在庙里,我一时冲动想拔‘鹿卢’神剑,可未能如愿,但当我准备离开时,剑却自动出鞘又合拢,这预示着什么?”
申庸想了想:“这预示着大王有欲振兴大周王朝的强烈愿望,可祖宗告诫大王应该安稳不动。”
周赧王皱紧了眉头:“再这样不死不活地耗下去,无异于坐以待毙。我日前收到从秦国传来的消息说,秦昭王准备公然在天下称帝。这不等于说秦国要彻底凌驾于我大周王朝之上吗?几十年前,秦武王在我面前肆无忌惮地搬弄九鼎,意图吞并我大周王朝的野心就已经昭然若揭。现在如果任由秦国称帝,岂不是意味着我大周王朝的末日到了?”
申庸:“那大王的意思是…”
周赧王:“我准备号令诸侯,讨伐秦国!”
申庸清醒地:“大王切不可轻意发动战争。几百年前,先王桓王愤恨郑庄公假传王命,号令蔡、卫、陈三国讨伐郑国,结果惨败。桓王被箭射伤,自取其辱。那时的大周王朝在天下声威显赫,竟已遭到诸侯的抵抗。何况今日王朝衰落,早已无力号令诸侯。我大周王朝举国之兵不过三万,如何能与秦国几百万雄兵抗衡?大王啊,秦国经过商鞅变法,一跃成为天下第一强国。其后张仪又成功地瓦解了诸侯的合纵联盟抗秦阵营。时至今日,昔日强大的楚国半壁江山沦陷秦国之手,韩、魏、赵三国随时被秦国掠城夺地;燕国经28年复兴由乐毅统兵在诸侯国的扶助下击溃了齐国,事隔三年,田单又率兵夺回失地,重振齐国。这诸多国家多年来饱受战火摧残,已经疲惫不堪,统统只有屈服于秦国的淫威,哪还有力量能听从大王号令,与秦国抗衡呢?”
周赧王:“赵国经过赵武灵王的军事变革,不是拥有一支强大的军队吗?”
申庸:“赵国的军事实力比从前大大增强不假,但大王似乎忘记了赵国由此引发的内乱。赵武灵王作为一代枭雄,竟被自己的两个儿子围困在沙丘宫活活饿死。尽管现在赵国的内乱得以平息,可要和秦国对抗,仍无限吃力啊。”
周赧王沉吟片刻,强颜一笑:“那我是否还是应该像往常一样,以不变应万变,坐观天下纷争?”
申庸忍了一忍,终于说出来:“大王刚才问老臣昔年洪涛大人作法,可保大周王朝多少年安危,这个问题是否还需要老臣回答?”
周赧王脸色阴晴不定:“我现在心很乱。以后再说吧。”
3.离宫
周赧王设宴款待东周公杨慎和西周公姜雍。
酒过三巡,周赧王挥退乐工舞伎,幽幽叹息一声,开了口:“你我君臣几十年来虽然天天见面,可碍于礼仪,难得在一起喝酒叙话。说来也实在是世事难为啊。杨慎,自从你父亲杨博过世后,你替位辅政,这些年来为王朝日理万机,实在是辛苦。还有姜雍,从我即位起就数十年如一日料理国务,可操碎了心啊。我常常想,大周王朝能维续几百年的香火,列代周公实在是功不可没。”
杨慎恭谦地:“臣才德卑微,匡扶环宇,全仗大王英武。”
周赧王摆了摆手:“歌功颂德的话就不要说了,免得我心里难过。自齐桓公挟天子以令诸侯,几百年来,我大周王朝历朝历代国君无不是在诸侯的威慑下苟且偷生。常言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至今我大周王朝在天下威信尽失,衰败到连一个小小的诸侯国都不如的地步,与历代天子的懦弱有直接关联啊。这些天我前思后想,觉得沉沦下去任岁月蹉跎实在是天大的罪过。因此我决定放手一搏,率兵亲征,讨伐秦国!考虑到王朝国库空虚,兵丁单薄,所以,一方面我准备向王朝统辖范围内的富户借钱筹款;另一方面我准备把王朝所辖七十二城一分为二,交托两位治理,然后向紧依东西两面的韩赵两国发出勤王诏书,诏令这两个国家长期维护划分出来的东西二周王朝的安危。这样两国就会出兵资助王朝讨伐秦国了。两位意下如何?”
姜雍:“大王有心振兴江山社稷,实在可喜可贺。只是臣和东周公能力有限,恐怕有负大王重托。”
周赧王:“姜雍,你们治理国家比我有能耐,就不要谦虚了。”
杨慎:“大王,我大周王朝的军队已经有近两百年没有实战经验,而秦国连年征战,有白起、魏冉、蒙骜等一大批能征善战的将帅,更有训练有素、勇往直前的纠纠雄兵。我大周王朝仓促出兵,恐怕会得不偿失。”
周赧王信心十足:“历来征战,打的是士气。我天朝之师讨伐暴秦,可谓是替天行道,师出有名。此役一定会得到天下诸侯的支持。秦国作威作福几十年,几乎得罪了天下所有国家。我兴正义之师,正好为天下人出一口恶气。你们俩加紧办理一切事务。姜雍,你随我亲征。”
姜雍:“遵命。”
周赧王:“杨慎,你监国。打起精神来,别愁眉苦脸的。”
杨慎:“是。”
4.秦国国都
后宫中,几名侍女陪着白发如霜的太后魏妍宣在楼台亭榭间散步。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一名侍女匆匆赶来禀报:“太后,左丞相大人求见。”
魏妍宣:“噢…请。”
她在一座凉亭里坐下,挥退了众侍女。
一会儿,白须飘飘的魏冉风风火火而来:“太后,今天没见您上朝,可否是身子不适…”
魏妍宣招呼他坐下,摇了摇头:“我好着呢。不用担心。”
魏冉:“您主持朝政几十年,文武百官突然见不到您,感到非常不习惯…”
魏妍宣轻叹了一口气:“有时候,有些好习惯实在害人不浅。当年,稷儿年幼即位,我和碧玥太后以及三位王叔辅政。一晃眼几十年过去了,碧玥太后和甘茂、樗里疾、魏章这些老臣已先后过世。你我也老啦。稷儿作为大秦国的君王,已经是四、五十岁的人了,各方面相当成熟,完全可以挑起国家的重任。所以我准备退下来养老。”
魏冉:“目前我大秦国占据天下半壁江山,如果您退位,恐怕朝纲不稳。”
魏妍宣:“难道你认为稷儿是一个无能的君王吗?”
魏冉:“不。只是大臣们听您发号施令惯了…”
魏妍宣一拍大腿:“所以我说好习惯实在害人不浅。大哥,如今你高居相位,手握重权,我又主政,实在让稷儿没有伸展的余地。尽管我兄妹二人一心为国,但长此以往,难免给世人落下专权的口实。俗话说,知子莫如母。稷儿是一个雄才大略的君主。为了国家,这些年来他不争名、不贪功,虚怀若谷,忍辱负重。一国之君有这份胸怀,我大秦国的未来无限光明啊。”
魏冉点头表示认同。
5.朝堂之上
魏妍宣居左,秦昭王居中,接受朝臣朝拜。
礼毕,魏妍宣料理政务:“各位臣工,周赧王纠结周朝军队和韩赵两国军队组成联军,以20万之众讨伐我国。边关告急,如何应对,请各位献计献策。”
魏冉启奏:“太后、大王,几十年来,我大秦国军队东征西讨,所向无敌。我国国运如东升旭日,光耀四方。而大周王朝如秋后的草木,衰弱不堪。周赧王不顾国衰兵弱,贸然向我国发动战争,无异于以卵击石。因此老臣以为应调集精锐兵马,给予周赧王迎头痛击,一举捣毁大周王朝。”
大将军白起启奏:“老臣赞同丞相大人的主张。我国兵强马壮,摧毁大周王朝,易如反掌。”
大将军蒙骜启奏:“韩赵两国出兵资助周赧王,等于公然和我国对抗。臣以为在打击大周王朝的同时,对韩赵两国也应给予沉重打击。”
嬴樛、张唐、胡伤等高级将领纷纷附议。
一派鼎沸中,上大夫唐中期出列下跪:“太后、大王,臣以为若按丞相大人、白大帅、蒙骜大将军以及众位将军的提议行事的话,我大秦国的末日就到了。”
朝堂上一片哗然,众人纷纷指责唐中期。
魏妍宣示意众人肃静,然后沉声地:“唐中期,大家都指责你妖言惑众,你有何话说?”
唐中期平静地:“以我国目前的实力,摧毁大周王朝确实很容易。但臣试问,摧毁天下诸国容不容易?当今天下,论单打独斗,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是我国的对手。可一旦我国毁灭了大周王朝,必然会引发众怒,促使各诸侯国再次合纵联盟,攻击我国。凭我国目前的实力,依然抵挡不住天下诸国的联合进攻。为此臣奉劝诸位不要头脑发热,一失足成千古恨。”
魏冉反驳:“我国雄兵百万,名将如云,粮草充足。就算齐、燕、楚、韩、魏、赵诸国同时对我国发动进攻,我国也有能力反击!唐中期,你认为满朝文臣武将,就你一人明智吗?”
唐中期:“进攻与对垒,属军事范畴。丞相大人,你我既然身为大秦国臣子,所思所虑所为的每一件事皆要从为大秦国统一天下奠定基础的高度上权衡。倘若不是为了这个目的,商君当年为何呕心沥血制订大秦律法?张仪大人为何奉行攻心为上、攻城为辅的主张,为瓦解合纵联盟阵营不惜以身殉国?时至今日,大秦国依托先辈们开创的伟业而强盛,可先辈们的丰功伟业,岂能成为我等骄傲自大的资本?臣自认不是什么明智的人,但大秦律法很明智。”
魏冉哑口无言。
魏妍宣沉吟片刻:“唐中期,那你认为应该如何打这一仗?”
唐中期:“将近两百年来,天子亲征诸侯,尚属首次。臣以为我国应出奇制胜,小胜就足够了。彻底摧毁大周王朝,目前时机还不成熟。”
魏妍宣:“大王的意思呢?”
秦昭王:“寡人赞同唐中期的主张。”
魏妍宣:“那么请大王定夺。”
秦昭王起身步下台阶,扶起唐中期,微微一笑:“寡人既然采用你的主张,就请你统兵十万去迎敌吧。”
唐中期呆了一呆:“满朝名将如云。臣是文臣,带兵打仗,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秦昭王:“就当是一场军事演习。各位将军,谁愿做唐中期的副手?”
众将纷纷响应。
秦昭王握住唐中期的手:“还是寡人和你的出征吧。毕竟周赧王是天子啊。寡人若不出面,岂不是让他一点面子都没有?”
魏妍宣隐约地笑了。
6.前线
大周王朝、韩国和赵国的军旗迎风招展,战车林立。周赧王站在一辆竖着‘替天行道’大旗的战车上,统兵20万,严阵以待。
前方马蹄声骤响,烟尘滚滚,千军万马如蝗虫般奔涌而来。
面对秦国军队的汹涌来势,众多联军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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