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巷子,京城的夜生活就展现在眼前。街道两旁的商铺食肆都点亮了红灯笼,路上行人三三两两的,要么拐进某家客栈,要么迎向卖春的站街拉客女。这个东来国,妓院生意可真红火。这个时候,良家女子多在家呆着,出来混的不是寻花问柳的男子就是家住青楼的女子。
碧落边走边叫:“我要吃面,我要吃面,快,隐,找面馆!”
如果吃碗面,就不要去什么酒楼了,路边摊的阳春面牛肉面更好吃。
寻着香味,碧落停在一面摊前,变着嗓子道:“掌柜的,来两碗牛肉面。”
掌柜的抬头瞅她一眼,掌勺的手猛一抖,碗里盛满的汤撒掉了半碗。隐在一边暗笑。这个世界就是以貌取人的世界啊。
他出声道:“掌柜的,动作快点,我们着急吃。”
掌柜的看向他的笑脸,连忙点头哈腰,招呼:“客倌,里面请,马上就来。”
碧落拧拧得意的隐,嘴里咕叨:“长得吓人一点难不成就十恶不赦,哼,肤浅!”
隐看碧落重重地坐向板凳,脱下鞋盘着腿,受不了地叫:“坟妹妹,这是公众场合,请注意形象。”
“形象?我这作态正好配我这形象,要是海盗变斯文了,那太阳就在晚上升起来了。”
算了,随便吧,高兴就好。
等面端了上来,碧落的吃相就更不敢恭维了。只见她夹起面条,用嘴一吸,那面条就“支溜支溜”摇摆着钻进了她的嘴,她再呼鲁一声喝口汤,啊,美味!看在这汤靓面美的份上,她暂且原谅那掌柜先。
等碧落喝净最后一滴汤咽下最后一根面,她心满意足放下碗。一抬头,看到隐举着筷子呆呆看着她,一碗面还剩大半碗。
碧落用袖子擦擦嘴,再擤擤鼻涕,明知故问:“隐哥哥,快吃嘛,虽然我长得影响食欲,但你也不能浪费粮食啊!”
隐恶狠狠夹一大筷子面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说:“你,好样的,就这样恶心我吧!哪天要是被你恶心死了,看你孤单不孤单!”
“快吃,啰里八嗦真娘们儿!吃完了,咱去青楼逛逛!”
隐“呛”着了,拍拍胸口问:“青楼?去那儿干什么?”
“笨!不是说想开夜店嘛,当然是去考察市场了。嗯,就先去春满楼看看吧。嘿嘿,妈咪平生最大的遗憾就是,她好不容易来了古代,竟然忘了去青楼踩一脚。咳,我这女儿很孝顺的,母愿女还,今天就帮俺娘遂了心愿。”
隐在心里嘀咕“有其母必有其女”!
自进了春满楼的门槛,碧落就开始打嗝,三秒一声“呃”,惹得在前带路的老鸨不时把手帕掩在嘴角偷笑。这位独眼公子看着一脸凶相,可打起嗝来却这么逗趣。
隐没好气地拍她后背:“又没人抢你的面,叫你吃那么快!”
“我,呃,怎么,呃,知道这,呃身体不易,呃,消化。”
“行了,你别说话了,吸气,憋气。”
碧落憋完气,再呼气,气刚呼出一半,一声“呃”又来了。她扭头冲身后的隐叫一声“根本不管用”,“嘭”撞向一个人。
她下意识地道:“对不,呃,起。”回过头,看到那张脸,惊得她差点冒冷汗,那随口将出的“呃”也被吓得消失了。
那人扫她一眼,问:“这位公子,你认识我?”
碧落连忙摇头,把身子侧向一边,让道。
老鸨一个劲地道歉:“哎哟,王爷,不好意思,惊了您的大驾。您怎么不多呆会儿,是春花儿不能讨王爷欢心?王爷,今晚可是有压轴好戏,我们春满楼又有新雏儿要开门迎客了。春花儿这种清水型要是看腻了,今儿晚的春风可是个艳女,骚劲十足,王爷一会儿可要捧捧场。”
呼,王爷?不是那叫蒲皇瑜的皇帝?长得可真像!呵,虚惊一场。
碧落明显松了一口气,那王爷又看她一眼,再看一眼她身侧的隐,鼻子里“哼”一声,拂袖而去。
老鸨擦擦额头的汗,抱怨:“我的娘类,这王爷来一回,我就短一回寿。”
碧落问:“嬷嬷,这王爷可是皇帝的兄弟?”
老鸨丢她一个卫生眼:“这位公子,你连王爷都不知道?这王爷可是皇帝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双胞胎。”
双胞胎?难不成太皇这一辈儿有多胞胎基因?连妈咪都生了三胞胎,那前一代有个双胞胎也不足为奇。
只是,这么大的事儿,怎么没听妈咪提过?害她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白白浪费了一额头的汗。
“嬷嬷,这王爷是您这春满楼的常客?他叫什么名字?”
老鸨又斜碧落一眼,怨她孤陋寡闻:“我这春满楼可是京城达官贵人都爱来的销魂窝。你这位公子,竟敢直问王爷的名讳,胆子不小!”说完这话,她左右看一眼,把嘴凑近碧落耳朵小声道:“这位公子,我告诉你,你可别说是我说的。我这春满楼,有时候连皇帝都会偶尔光顾一下。这王爷,叫蒲桑榆,那个嘴刁哦,几乎回回来都挑我这些闺女的毛病,是个最难侍候的金主儿。”
随老鸨在二楼包厢落了座,碧落道:“听说花魁明艳不可方物,不知今晚有没有机会得窥娇颜哪。”
“哎哟,这位公子,看来你并非京城人士。我这花魁春妮儿啊,自开门迎客那天始就被晴将军以一万两银子包了下来,此后虽然仍住在我春满楼,实际上她只服侍晴将军一人,别的客人是概不敢接的。”
隐“哼”一声:“那你这花魁岂不成了摆设?”
“这位俊俏公子,您说对了。一众公子哥儿都表示不满,所以她这花魁已保不住了,今儿晚上推出的春风可是众望所归的新花魁,一会儿您要是相中了,可要大声开价,千万别让旁人抢了去。您二位先歇着,我去给你们送二位陪酒姑娘过来。”
“陪酒姑娘?不必了。今儿个我们专为这新花魁来,嬷嬷去忙吧,不必搭理我们,送点茶水点心过来就成。”
老鸨应着出去了,碧落透过窗户往楼下一瞅,那布置的花枝招展的花台可不就是“万事俱备,只欠春风”了。
这新一任花魁,到底有多艳多骚,她可要好好开开眼。
隐无聊地东瞅西瞅,打呵欠:“坟妹妹,是不是因为你太漂亮了,害哥哥我眼光变得奇高,我怎么瞅这些女人个个都是庸脂俗粉呢!”
“你才看过几个女人啊!你没听过‘山外青山楼外楼’吗!你要是无聊,就各处转转,没准儿就在这里发现一株旷世奇葩。”
隐站起来:“那我去逛先,再坐下去,我就要睡着了。”
看隐走了出去,碧落忍不住摇头笑。隐哦,看着长了副成熟男人的体格和相貌,心性却仍是个孩子样。叫他一声哥,真是难为她了!
这春满楼貌似颇有格调,至少她进来这一路上还没听到什么淫声浪语。想到莫上桑讲晴将军和花魁在床上“厮杀”的场面,看来真正的鸳鸯地儿不在这儿,或许藏在后面更深的院落。
这包厢以竹子装饰,倒是蛮清雅。楼下的大厅却装饰的金碧辉煌,明晃晃的,生怕来客看不清下面的角角落落。
碧落心里盘算着,如果开家夜店,该装修成什么风格?要开成多大规模?如果她名声尽毁,那皇后宝座就更是不可能由她来坐了吧?哈哈,她碧落决定要开始自毁形象了。
这边厢,碧落拨着如意算盘,那边厢的隐可就不如意了。他,竟然在这青楼里又撞上了莫上桑。
他连奔带跳往包厢跑,挂在他胳膊上的莫上桑也被一路拖了进来。
隐无奈地懊恼地愤怒地看向碧落,叫:“你看着办,你帮我打发她!”
碧落笑:“这位姑娘,你为何纠缠我兄弟?”
莫上桑还未答话,包厢的门帘被掀了开来,急步走进的是风晴,后面还跟着蒲桑榆。
碧落暗叹一声,唉,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
风晴首先发难,看向隐,眯着眼,咄咄逼人:“怎么又是你!”
隐翻个白眼:“可不又是我!这位大爷,请管好你的女人,不要让她如此随便到处粘陌生男人,ok?!”
风晴刚张大的眼又迅速眯起来,后面跟着的蒲桑榆也眯着眼,一副要捕猎的样子。
这个隐哦,学点什么不好,偏偏学会了说“ok”。
碧落掩饰性地站起来:“哦(o)咳(k),各位,有话好好说。出门在外,冤家宜结不宜解。请坐,请坐。”
第十六章 春满楼(二)
待到各位都勉为其难落了座,那老鸨又屁颠屁颠进来,环视一圈,陪笑:“哟,我说各位爷,您们原来认识啊?”
她转向蒲桑榆:“王爷,我还以为您走了呢。您刚才要是有什么不满,可一定要告诉我,我们改进提高后,希望下次能让您满意。”
蒲桑榆看她一眼,不置可否。
讨了没趣的老鸨再转向风晴:“晴将军,今儿个还叫春妮儿侍候您?”
风晴瞟一眼莫上桑,只可惜莫上桑双眼紧盯着隐正狂发花痴中。
他烦躁地挥挥手道:“今天我不用侍候,你忙去吧,不用理会我。”
老鸨吩吩人送来茶点,再谄媚几句,终于退了出去。
隐被莫上桑看毛了,责难风晴:“喂,威风凛凛的大将军,请管好你的女人,不要让她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可不卖身!”
莫上桑回过神来,讨好地笑:“这位公子,您误会了,我可没有侮辱您的意思。我就是想让您给我当模特,让我拍几张照片。”
隐酷酷地答:“本公子没兴趣!”
碧落一听,眼里开始冒金元宝,哈,财神在召唤。
她拍拍隐,示意他不要说话,然后冲莫上桑微微一笑,看到莫上桑迎上她时的惊惧表情,她再笑:“这位姑娘,当模特,倒是未尝不可,只要你出得起价,一切都好商量。”
隐“腾”一下站起来:“公主坟!你敢把我卖了,我就离家出走!”
碧落重拉他坐下,揪着他耳朵凑近后咬牙切齿道:“笨蛋隐!商机,商机啊,你难道没有感觉到吗?要是利用好了,比咱玩几天魔术赚地都要多。相信我,我不会卖了你,就算卖,我也会保护你的,乖。”
等他俩咬完耳朵,重看向那仨人,只见蒲桑榆好整以暇似看好戏的闲样,风晴则臭着脸,莫上桑倒是喜上眉梢。
碧落开口:“这位姑娘,我这兄弟可是比京城四大美男还要耐看,我也不要多了,一个时辰一千两银子,不足一个时辰也按一个时辰计算。”
莫上桑忙不迭点头:“行,行,一千两就一千两。”
风晴冷哼一声:“没想到在天子脚下竟然也有人敢公然抢劫。”
莫上桑扯扯他衣袖:“付出劳动就该得到报酬,天经地义,别说这么难听,我有银子,我掏得心甘情愿,你别拦我好事。”
碧落摊摊手,笑:“成交!晴将军,我们这可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两厢情愿的事儿,您可别以权谋私给我兄弟二人乱扣帽子。”
风晴嘲讽:“小人果然就是小人,我堂堂大将军,岂会用下三滥手段。”
碧落笑,继续演戏:“那是最好。这位姑娘,不知如何称呼?”
莫上桑大方地伸出手,看她没反应,自行抓过一握,自我介绍:“在下莫上桑,不知您怎么称呼。”
这个独眼男人,看第一眼有点吓人,没想到多瞧两眼,发现这独眼人也蛮耐看。这种形象,如果入镜的话,效果应该也不错。
碧落笑:“在下公主坟,这位是我兄弟公子隐。有缘千里来相会,幸会,幸会。”
莫上桑凑近她,笑眯眯:“公主坟?这名儿,好逗!如果,让我拍拍你,你开价多少?”
“拍我?我这独眼龙有什么可拍的。恐怕要令莫姑娘失望了。”
隐拖她下水,答道:“拍我这妹子也可以,一个时辰五百两。”
“妹子?公主坟?你是女人?”
碧落叹气,隐啊隐,你怎么一点心眼也没有!什么叫默契啊,懂不懂啊?!
既然已戳穿性别,不妨坦陈以对。
碧落笑:“来这烟花之地,莫姑娘不是也女扮男装吗?”
莫上桑听说她是女人,胆大起来,凑近她,仔细打量,然后问:“你会易容术?”
碧落拨开她伸到脸上的手:“莫姑娘真会开玩笑。不知道明天去哪里找莫姑娘。”
“明天我在将军府等你。不见不散。”
碧落偷眼看风晴,这小子不会是和莫姐姐有暧昧吧?她在将军府住这么久?在眼睛的余光中,她看到蒲桑榆的眼神。这眼神和那蒲皇瑜可真像啊,一对上去立马就让她心跳如鼓。
她别开眼神,看向窗外,兴奋地叫:“快,花魁出场了!”
刚才说话间,楼下大厅已座无虚席,这会儿锣鼓喧天,新花魁正摇曳生姿款步微莲步上花台。一袭紫色长袍把她包裹个严实,头上戴着的紫纱斗笠让那副容颜如同雾里花朵,只能从那一举手一投足一转身一站定中推测,她,确实美丽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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