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师]全集TXT下载_分节阅读 17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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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妯娌当众立誓,今生不二嫁,护才氏血脉成人。

    “公公含恨而终,至死不忘报国。夫君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全军人忠义。妾等虽是妇人,亦知家国孝义!今当祖宗立誓,为夫守节,育子成才,承其父祖之志,卫土守疆,为国杀敌!终一身,不堕才氏忠义之名!”

    才宜人的誓言刻成文,待族人还乡,敬送祠堂。

    顺义知县感才氏忠孝节义,上奏朝廷,为才氏立忠义牌坊。

    刘瑾丘聚此行,一为宣读圣旨,升赏封赐,二为在城中选地,发县衙三十两白银,为才氏立坊。

    两人步下马车,走进府内,顿感萧条零落。

    宣读完圣旨,刘瑾忽然弯腰,取出一枚蝶形玉佩,送给才氏子。

    “咱家没什么好东西,小公子莫要嫌弃。”

    “公公,当不得!”

    才宜人连忙推辞,刘瑾则袖手,退后半步。他送出的东西,没有收回的道理。

    “咱家一点心意,宜人莫要推辞。”

    才宜人流泪,忙让才氏子谢过。

    丘聚咬牙暗恨,又让这老小子抢先!

    当即取出一只荷包,里面装着两颗拇指大的珍珠,同样递给才氏子。

    “他日小公子入京城武学,遇事可寻学中丘训导。”

    话落,丘聚斜眼。

    怎么样?

    咱家手慢,好歹有个在武学办事的族人,姓刘的可没这优势。

    才氏子懵懂,才宜人却感为难。

    得御前大伴青眼,于式微的武将之家,自然是求之不得。但宦官的名声实在不好,儿子还小,万一被打成阉党,他日如何在朝中立足?

    刘瑾丘聚针锋相对,互别苗头,压根没注意才宜人的表情。即便知其所想,也不会放在心上。

    送出这份礼,一看天子,二看杨瓒。

    才氏子不到十岁,靠父祖荫庇,此生应会衣食无忧。

    能不能出人头地,当下还不好说。

    至于阉党不阉党……有杨佥宪这朵奇葩,谁会关注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

    再者言,心眼小归心眼小,要计较,也是和朝中文武掰扯。

    能和阁老尚书掰腕子,才是英雄。同担心孩子前途的妇人计较,实无必要。

    退一万步,真要做出点什么,杨佥宪那关就不好过。

    想想金尺的滋味,刘瑾果断放开肚量。

    离开才府,两人又去县衙,传达敕谕之后,当日启程往北。

    临行之前,刘公公和丘公公各自唤来长随,开私箱取银。

    察觉对方意图,丘聚眯眼,刘瑾皮笑肉不笑。

    “刘少监果真高义。”

    “丘少监过奖。”

    刘瑾撇嘴。

    比阴阳怪气,扎人肉疼,刘公公怕过谁!

    丘聚鼻孔喷气,和刘瑾互瞪。

    两息之后,转过头,冷哼一声。

    咱家不和你一般见识!

    随后,刘瑾丘聚令番子抬起银箱,背起铜钱,凡看到门前有白幡,身上着麻衣,都要送出铜钱银锭。

    “此乃天子恩德!”

    出京之后,沿途大小官员,甭管私下里如何,遇车队抵达都要送礼。

    自江南剿匪,刘公公死要钱的形象深入人心。再加一个丘公公,唯恐送得不多,引来嫉恨,一年的搜刮全部装箱,半个铜板都不剩。

    送出的银钱,都是沿途所得,两人半点不心疼。

    依他们对天子的了解,知晓顺义之事,必会自内库出银。与其多添车马费,不如利索点,先送出银子。

    回京之后,上禀天子,十有八九会得夸赞,赏赐更不会少。

    里外里,好处不缺,更赚来名声,何乐不为。

    于是乎,两人左手受贿,右手撒钱。抵达镇虏营,车上的箱子非但没少,反多出一成。

    杨瓒知晓,也有些无语。

    摸摸下巴,这事该怎么说?

    大公无私,不太合适。

    急人所急,有那么点意思。

    该说他这蝴蝶动作太大,不只将皇帝带歪,连有名的八虎也开始里倒歪斜,不走“正道”?

    就其结果来看,应该算好的……吧?

    第一百四十八章 刘公公的不祥预感

    离京之前,刘瑾便有预感,此行非善。

    怀揣小心,行事愈发谨慎。

    一路之上,途径各州县,事情都还顺遂。收得金银玉器、古玩字画,过卫所时,多散于军户役夫。

    金银铜钱可用,小件器皿可典可卖。巴掌大的玉佩,换成银两,够五口之家几年丰足。

    古玩字画不能市者,均分类造册,封入木箱。日后追查,都是“证据”。

    这且不算,如平谷县衙上下,未临沙场,不经一战,觍颜抢夺他人功劳,升官得赏,更被重重记下一笔。

    无论文武,身家几何,同朝中有什么关系,都被番子打探得清清楚楚。记在条子上,待回京之后,交送御前。

    杨瓒所料不差,对这些人,以“抓贪”为己任的刘公公,果真深恶痛绝。

    现下不收拾,不意味就此揭过。

    相反,无论送出多少金银,献上几箱珍宝,凡被番子记录在册,秋后都得算账。

    倒霉的,送出金银越多,罪名越重,死得越快。

    刘瑾之外,丘聚同在心中酝酿,坐在车厢里,每日翻阅名册,嘿嘿冷笑不止。

    可以想见,被两人惦记的官员,今后的生活将是何等精彩。

    不是滚油烹炸,也得切片开涮。

    到那个时候,砍头绝对是仁慈,剥皮充草都得感谢老天。

    不被一刀咔嚓,押在东、西两厂挨鞭子,或是关进诏狱长蘑菇,同庆云侯世子作伴,才真是水深火热,活着受罪。

    值得一提的是,自正德元年至今,诏狱来来去去几十人,朝官有,勋贵亦有。论及下场,或斩首,或流放,或摘去乌纱黜官归乡,总之,少有超过两月。

    庆云侯世子实属特例,堪称狱中钉子户,最坚强住客。

    雷打不动,大有地老天荒,牢底坐穿的架势。

    挣扎无用,不老实呆着,还能如何?

    起初,他怀疑顾卿坏心,故意关着他,不放人也不许探监。

    时间长了,吃着牢饭,抓着虱子,搓搓泥球,周瑛忽然大彻大悟,眼前这种情况,哪里是冒坏水,分明是把他忘了!

    身在囚牢,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除安心常驻,等太阳西升,被顾伯爷想起,没别的办法。

    数月前,庆云侯府家产被抄,功臣田被夺,爵位都差点不保。

    最后,看在仙逝的周太后份上,天子勉强改口,以金银抵罪,由一等侯降为三等,才没沦为白身。

    钱财散尽,家仆自然遣散。

    顶着侯爵的空名,老少十几口挤在两进的宅子里。因是侯夫人的嫁妆,才没被朝廷收走,好歹有个容身之地。

    住不开,只能打地铺。

    整日里,柴米油盐就能吵个没完,庆云侯夫妇压根没心思探监,摆明“忘记”关在锦衣狱中的长子,任他自生自灭。

    亲爹亲娘都这样,遑论他人。

    作为诏狱常驻户,周瑛同狱卒混熟,偶尔能搭上几句话,了解一下京城时事。

    知晓庆云侯府现下情形,周世子忽然觉得,在诏狱里多住些时间,倒也不算坏事。

    要求低些,至少吃住不愁。

    听狱卒的口气,一家过活,全靠亲娘嫁妆。老爹现下正吃软饭,娘亲威武,不见往日贵妇样的贤淑,抄起烧火棍,舞得虎虎生风,撵得庆云侯上蹿下跳。

    凡是吃闲饭的,甭管小妾通房,得宠不得宠,没法填补家用,一律发卖撵走。

    被一天照三顿教训,几个弟弟都收敛性情,从霸王变成鹌鹑,痛定思痛,正发奋读书,刻苦习武,欲重振侯府门楣。

    听到这里,周瑛掏掏耳朵,他是不明白,一个外戚之家,靠着周太后得爵,该重振什么门楣。

    送女入宫,绝不可能。

    自开国以来,圣祖高皇帝立下规矩,严防外戚做大。

    一个家族,别说皇后,连出两个高品级的嫔妃都很少见。

    读书科举?

    周瑛叹气。

    他没这份本事,下边几个弟弟,甭管同母还是异母,个个纨绔,读书就头晕,能考中才怪。

    习武晋身?

    这个门槛倒是不高。

    只要肯拼命,能吃苦,不说直接跨越,摸上一摸,希望总是比较大。

    抓抓后背,周世子认真思考,庆云侯府落到这个地步,归根到底,五成是被自己连累。

    或许该痛改前非,发愤图强,为家人改善一下生活?

    想要咸鱼翻身,从军立功,是最好的晋身途径。

    在牢里这些时日,同锦衣卫斗智斗勇,饭量骤增。别的不说,身板的确强壮不少。之前拉不开的强弓,现下倒可一试。

    坐牢坐成这样,也算是古今奇闻。

    只不过,发奋从军,有个前提条件,必须先从诏狱出去。

    难度相当大,不比考中武状元简单,且要冒相当大风险。

    想出去,就要让顾卿记起自己。一旦被顾靖之记起,难保不会被拎出牢房,再抽一顿鞭子。

    到头来,牢门没出去,又添一身伤。

    难啊。

    靠在墙上,周世子抓着胸膛,左思右想,始终想不出好办法殊不知,机会向来留给有准备之人。

    最初,是杨瓒的关系,他才落进诏狱。很快,同样因为杨瓒,他又能囫囵个出去。

    一饮一啄,所谓“缘分”,实在妙不可言。

    当然,机会不能白给,必须付出代价。

    愿不愿意付,能不能付得起,都要周瑛自己掂量。

    机会只有一次,抓住了,飞身显达,摆脱纨绔之名,重振门楣,荣耀家族。

    抓不住,继续在诏狱里住着,吃住不愁。但牢底不穿,别想出去。

    周世子在囚室里愁眉苦脸,长吁短叹。

    刘瑾丘聚一行抵达镇虏营,在城门前被拦住。

    番子拉住缰绳,递上腰牌,立即有边军回营禀报。

    不过几息,营门大开。

    未见总兵官和监军出迎,只有做锦衣卫打扮的赵榆,带着几名校尉,抱拳见礼,当先引路。

    走进城门,仿佛穿过一层冰墙。

    积雪未清,马车压过,辙痕更深。

    道路两旁,稀疏立有几名边军。均身穿袢袄,外罩皮甲,或持长矛,或按腰刀,表情肃然,眼神带着杀气。

    城中木屋多被拆除,做防卫守城之用。

    道路两旁都是帐篷,越靠近中军大帐,数目越多。排列貌似杂乱,实是乱中有序。从上空俯瞰,赫然是一幅简化的阵图。

    战事稍歇,战场清扫干净,房屋仍需重建。

    守城之日,役夫死伤过百。搬运木料,搭建房屋,只能靠军户家眷和边民。

    行走一路,遇上三辆运木料的大车。

    车前一匹矮马,一名老汉和两个伤兵拉动绳索,几名少年合力推车。

    骡子不足,缴获的战马都被用来拉车。

    鞑靼战马个头矮小,耐力十足。

    边军和锦衣卫中有驯马好手,系上笼头,挥起鞭子,不比骡子差多少。

    这一幕,刘瑾丘聚不觉怎样,番子只是扫过两眼,并没放在心上。随行的京军护卫却是瞪大双眼,下巴坠地。

    这样的好马,竟用来拉车?

    按照市价,每匹都能换银十五两以上!

    败家子,暴殄天物!

    事实上,非是张铭顾鼎败家,将战马充作驽马,实是出于无奈。

    边民本就不多,战事一起,除军户贴户,多数选择南行。就算留在边镇,也不会赶往镇虏营。

    鞑靼攻城时,边军营卫死战不退。

    战后清点,死者上千,伤者无算。役夫贴户几乎死伤殆尽,边民男丁十去六七。

    不用战马,难不成让妇人孩子拉车?

    为巩固城池,修筑地堡,就算被言官弹劾,也顾不得那么多。

    故而,刘瑾一行进城,见到的便是老人运木,战马拉车。妇人和半大的孩子挑着扁担,运送食水。

    少数行动自如的伤兵,无需轮守,纷纷抓起缰绳马鞭,主动帮忙。

    朔风寒冷,碎雪扑面。

    城内的工地上,人声不绝。

    战争的阴影仍未散去,失去亲人的哀伤依旧留存。但为生者,总要咬紧牙关,努力活下去。

    中军大帐前,仅四名守卫。

    大纛之下,两名绯衣官员正侧头,低声说着什么。

    脚步压过积雪,吱嘎声起。

    两人抬头,先看到紫色的圆领葵花衫,其后是托在手中的黄绢,最后才是刘公公皱成一团的脸。

    摆出这幅表情,不能怪刘瑾。

    一路之上,刘公公始终想着要避开杨瓒,宣旨之后,立即上车走人,绝不给对方“私聊”的机会。

    结果呢?

    没进大帐,就对上杨佥宪的笑脸,目光颇有深意。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刘公公打了个哆嗦,泪流成海。

    怕什么来什么。

    希望就是用来粉碎。

    被姓杨的盯上,当真倒了八辈子血霉!

    “两位公公一路辛苦。”

    杨瓒笑得亲切。

    丘聚袖着手,乐呵呵还礼。刘瑾嘴里发苦,硬挤出一个笑脸。

    “咱家有礼。”

    “张总兵在外巡视,顾总兵现在帐中。”

    杨瓒抬起右臂,请两人进帐。

    不只张铭,顾卿昨日率骑兵出城,至今未归。

    草原传回消息,徐氏商人带着力士,寻到阿尔秃厮部营地。借别部附庸的铁器和牛羊,同部落首领搭上关系。

    依计划,正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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