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师]全集TXT下载_分节阅读 15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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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贤弟是说?”

    谢迁看向城下,眉头骤然拧紧。

    “他们是叛国之人?”

    “十有八九。”

    “这……不可能吧?”

    卸磨杀驴,未免太快了点?

    “为何不可能?”杨瓒侧头,笑意未达眼底,“鞑靼骑兵闯入我境,连下数堡,定对边军怀轻视之意,以为强悍无敌,密云怀柔如探囊取物。这些商人,自然没了用处。”

    不客气点说,都成鸡肋。

    在京城时,见过朵颜三卫的朝贡使臣,对草原上的邻居,杨瓒粗略有几分了解。

    壮汉们最注重实际和现实利益。

    什么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历史评说,全都不在乎。

    按照惯性思维,这些商人尽过“带路”之责,又被官府抄家,全国通缉,如过街老鼠,纵能活下去,也无法继续行商走私。

    再无多大用处,留着也是浪费米粮,不如发挥点余热,做探路的炮灰。

    作用不大,浪费边军几支箭矢也是好的。

    昔日情分?

    因向草原走私才破家灭门,走投无路?

    壮汉们分毫不予理会。

    真金白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情我愿的事,什么交情不交情!

    这样的事,谢丕顾晣臣不屑,却不是不能“理解”。经杨瓒三言两语,看向城下,表情中都是讽意。

    “背国之人,该当如此下场!”

    如果朝廷不义在先,无辜被官员欺压,还情有可原。

    分明是先借互市走私,后为鞑靼刺探消息,以毒粮坑害边军,私绘布防图,出卖边民百姓,欠下血债累累。

    事发之后,全族获罪,不知醒悟,反倒一股脑的怪罪旁人。

    这还是人?

    就算是山野禽兽,也知感恩。

    吃着国朝的粮,却一刀刀割下国朝血肉,饲喂恶邻,这不是汉奸,什么是汉奸?

    “放箭!”

    被言官攻讦鞭挞如何?

    被同僚弹劾叱骂怎样?

    被史官录为罔顾人命又如何?

    双手染血,也当扫除奸贼,清算血债!

    “放箭!”

    边军得令,再无半分顾忌,纷纷拉开弓弦。

    锋利的箭矢,闪烁点点寒光。

    破风声中,箭雨罩下。

    鞑靼骑兵打个呼哨,立即策马后退。

    余下人来不及躲避,咄咄声中,接连被钉在雪中。

    “啊!”

    “饶命!”

    “我是明人!”

    “饶命啊!”

    血红蔓延,惨叫声接连而起。

    可惜,叫得再惨,也换不来半点恻隐之心。

    “再放!”

    这一次,剪光笼罩遁去的鞑靼。

    “架床弩!”

    不得不说,蓟州镇守太监是个强人。

    小小一个镇虏营,竟有两具床弩。虽年代久远,弩身微有残破,但机括未损,上好弓弦,丝毫不妨碍临战破阵。

    “江浙剿匪时,我曾见过类似弓弩,威力不下火炮。”

    推上城头的铜炮,吓人的成分更多。

    对敌之时,真正能发挥作用的,还是这两具床弩。

    “开!”

    五名边军一起用力,兽筋制成的弩弦寸寸延展。

    比杨瓒腰更粗的弩箭,由几人抬着,架上机床。箭头似增大数倍的钢铲,反射冷光,直将夺命。

    “放!”

    五人一起大喝,床弩发出吱嘎闷响。

    绷紧的弩弦骤然弹回,巨大的箭矢自城头飞出,卷着朔风飞雪,直直砸进鞑靼营盘。

    “快散开!”

    箭矢来势极快,合力千钧。

    轰然声响,连续五人被碾成碎肉,数匹战马被拦腰截断。

    地面震动,气浪掀起,近二十人倒飞出去,摔倒在地,双耳流出血线,眼前发黑,半天站不起身。

    “散开!”

    知晓明朝弓弩厉害,万户脸色骤变。

    先时攻占磨刀峪和墙子岭,实在太过顺利,一时忘记,边军还藏着这等杀器。到镇虏营后,欲故技重施,未料想,刚一照面,就吃一记大亏。

    “又来了!”

    城头又起闷响,冷光再临。

    嘈杂声骤起,鞑靼惊叫四散。

    寻常弓箭,射程有限,伤不到骑兵根本。

    两具床弩则不然。

    弩弦拉到最大,连凿营盘,顷刻引起一场混乱。

    鞑靼骑兵再凶悍,也是两条腿两条胳膊一个脑袋。

    面对如此利器,不怕才怪。

    “不许退!”

    情急之下,万户挥刀砍翻一个逃兵,眺望城头,表情狰狞,如草原狼般凶狠。

    视线移到城下,望见两堆燃起的火苗,现出一抹狞笑。

    “吹号角,放火箭!”

    不到城下,没关系。

    只要烟起,顺风吹过冰墙,不愁明军不中招。

    “放!”

    十余骑聚拢,包着油布的箭头逐一点燃,目标不是城头边军,而是仍在地上呻吟求饶的商人。

    “啊!”

    箭矢接连落下,火光燃起。

    尚存一息者,瞬间成了火人,发出短促哀嚎,刹那全无声息。

    火光中,黑烟升起。

    鞑靼万户立时一喜,只等墙子岭一幕重演。

    五秒后,笑容凝在嘴角。

    风向不错,但风力太大,浓烟尚未形成规模,即被撕扯飘散。

    确有几丝吹入营堡,但毒伤守军?

    无疑是痴人说梦。

    城头上,杨瓒挑眉,举着千里镜,看着鞑靼骑兵,嘿嘿冷笑。

    离城这么远,放火熏烟,到底怎么想的。不怕风向突变,熏了自己?

    而且……

    眺望地平线处,杨瓒勾起嘴角,心情更好。

    “火雷!”

    赵榆立在城头,时刻关注战况。

    发现鞑靼骑兵已乱,立刻下令,停止床弩,以简陋抛石机投射火雷。

    五架抛石机,三十余枚火雷,俱是谢丕和顾晣臣的杰作。

    兵书不是白读,如非条件所限,这两位能发挥创造性思维,把武侯战车造出来。

    “抛!”

    火线点燃,火雷如冰雹砸落。

    伴着轰然巨响,石子碎瓦飞溅,其杀伤力,简直非同一般。

    “两位兄长大才!”

    “区区小技,不足挂齿。当不得贤弟夸奖。”

    谢丕面带浅笑,立在城头,鸾姿凤态,无比潇洒。顾晣臣手按长剑,剑眉星眸,夭矫不群,如苍松挺立。

    杨瓒抽了抽嘴角,挺直腰杆,仍差两人半头。

    默默转过头,和八块腹肌的文官,相当没有共同语言。

    城头上,三位监军谈笑风生,可谓临战无惧,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赵副总兵指挥若定,床弩、火雷、弓箭,三轮一换。

    紧张数日,抱定死战决心的守军,心情十分复杂。

    说好的沙场血战呢?

    预期的拼死抗敌呢?

    期望戴罪立功的营州卫官员,更是眼巴巴望着城下,脖子伸长数寸。

    照目前情势,战死沙场,荫庇儿孙的美好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来?

    鞑靼骑兵却是倒了血霉。

    计谋不生效,被城头一顿“狂轰乱炸”,胆气丧失,早无攻城之志。

    万户不甘心,也只能磨牙,拿包裹一层坚冰的营堡没辙。

    “撤!”

    按大额勒的计划,攻占密云才是首要。在此耽搁并无益处。

    既然啃不下这块硬骨头,不妨先退一步,挑软的出气。

    “如额勒问起,便说斩首五百,烧掉营堡,从容后撤!”

    “遵命!”

    面都没见,就灰溜溜走人,实在太丢脸。瞒下实情,谎报“战功”,好歹能保存面子。人头不够,到密云多砍几个就是。

    可惜,难得发挥聪明才智,想出的计策,完全用不上。

    顾卿率领的五百骑兵,已飞驰赶到。

    长刀出鞘,骏马口鼻喷出的热气,凝成一片白雾。

    刀锋流动寒光,背对夕阳,仿佛残血凝固。

    “杀!”

    号角声起,五百人横托长刀,呈锥形直扑前敌。

    与此同时,城中响起鼓声,营堡门大开。

    骑兵步卒鱼贯而出,几名青衣文武当先,在鼓号声中,咬上鞑靼骑兵尾部。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到!”

    在鞑靼印象里,明军并不可怕。

    然心存死志,弯刀砍下,眼也不眨的边镇文武,着实有些吓人。

    俗话说,傻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再凶悍,遇见脖子往刀下伸,就为拉一个垫背的猛人,也会手脚发软。

    更何况,不是一两个,而是一二十个。

    那滋味,当真是无可形容的酸爽。

    心理承受能力不过关,吓跪都有可能。

    城下鏖战时,顾鼎领两千援军赶到。

    由于速度太快,刹不住车,甭管骑兵步卒,一股脑的撞进战场。

    鞑靼惊骇万分。

    步卒冲阵?!

    如此凶悍的边军,实在少见!

    京卫想哭。

    自离京之后,这日子过的,实在是无比刺激。

    可进都进来了,还能跑吗?

    为了活命,干脆牙一咬,甭管是人是马,挥兵器就砍!

    两条腿跑过四条腿,还有什么不可能。

    鞑靼?

    老子不惧!

    于是乎,预期的里外夹击,变成三打一。

    鞑靼万户一边挥刀,一边破口大骂。

    “不讲究!不要脸!明朝人果真奸诈!”

    声音有点大,目标过于明显,砍着砍着,万户突然发现,身边空旷许多。

    定睛一看,两个黑甲黑马的年轻武将,正一左一右,拦住前方去路。

    预感不妙,万户神情凝重。欲调转方向,发现退路也被堵死。两个搭弓持剑的文官,正不怀好意,满面冷笑的看着他。

    四人一样的年轻,一样的俊美,一样的英武不凡。

    向以狂猛不羁自豪的万户,突觉闷气积胸。

    他xx的!都长这样,是要作甚?

    明朝选官果真看脸?!

    握紧弯刀,万户大吼一声,直向前方一名武将扑去。

    这个长得最不像人,必须砍死!

    顾卿策马迎上,雪亮刀锋擦过,发出刺耳声响。

    顾鼎为兄弟掠阵,不由对万户生出一丝敬佩。

    四个人里,这位煞气最重。不假思索,找最凶的拼刀,是条汉子。

    纵是敌人,也可称一声英雄!

    城下,喊杀声震天。

    城头上,杨瓒放下千里镜,颇有些苦恼。

    他是下去,还是不下去?

    谢兄和顾兄持刀上阵,对阵鞑靼,同为监军,还是需要走一趟的……吧?

    第一在三十四章 重逢

    鞑靼骑兵凶悍,确非虚言。

    被数倍于己的明军包围,领军的万户被顾卿斩落马下,硬是凭着弯刀战马,砍杀出一条血路。

    如在同等数量下,骑兵对阵步卒,草原上的凶狼,对战疏于操练的京卫,堪谓以镒称铢,优势明显,高下立现。

    在最初的慌乱之后,鞑靼骑兵分成数股,在千夫长和百夫长的带领下,据高临下,先以弓箭扫除旁近,清出空间,再以数骑为尖峰,弯刀左右劈砍,寻到阵前薄弱处,立即合兵,不惜代价向前冲杀。

    明军知晓自身短板,试图凭借优势兵力,分割骑兵,逐个击破,以数量碾压。

    对战中,接连有鞑靼骑兵被长枪扫落,死于乱军。

    战马哀鸣,不肯逃走。除侥幸逃过,多数和主人一样,倒在漫天风雪之中、鏖战两个时辰,鞑靼战死百人,明军死伤更多。

    有落马鞑靼骑兵未死,拼着重伤,同明军步卒扭打厮杀。

    雪花纷纷扬扬,喊杀声渐不可闻。

    空气中,铁锈味越来越浓。便是北来的寒风,也吹之不散。

    鲜血洒落大地,仿佛点点墨痕,绽放皑皑白雪之上。汇聚成道道溪流,蜿蜒成一幅触目惊心,地狱般的画卷。

    混战中,缺口终于被撕开。

    第一骑冲出包围,紧接着是两骑三骑,乃至十骑百骑。

    看到逃脱的希望,鞑靼越战越勇,明军却是气力不济。缺口越来越大,整个包围圈变得岌岌可危,随时可能崩溃。

    交战中,鞑靼万户落马,自左肩至右侧腰,斜劈一条刀口。

    鲜血汩汩,很快染透皮袍。

    如果力道再大些,整个人都会被劈成两半。

    甩掉刀锋血迹,顾卿调转马头,不再理会万户,径直朝缺口冲去。

    顾鼎长刀在手,率领二十余亲卫,半点不落。

    谢丕顾晣臣同知战机,己方兵力占优,战斗力却远不及鞑靼。拼着一鼓作气,才有现今局面。一旦被鞑靼突破,冲杀出去,怕会功亏一篑,前功尽弃。

    “随我来!”

    两人舍弃弓箭长剑,各取长刀,率领余下骑兵,紧随顾鼎顾卿。

    以骑兵增援,不求留下全部鞑靼,只望拖慢对方脚步,趁机合拢缺口。

    “杀!”

    顾卿单人匹马,携雷霆之势,横挑十余,冲乱鞑靼阵型。

    冲杀过程中,每隔半米,即有鞑靼坠马。

    马蹄踏过碎雪,凹陷处,汇聚成一个个鲜红的血洼。

    冲到缺口时,身后早凝成一条血路。

    无论鞑靼还是明军,看到此情此景,心中皆涌出惧意。

    顾卿似无所觉,长刀卷刃,随手捞起一杆长枪,横扫数骑,煞气愈发惊人。

    京卫久戍城防,少经惨烈拼杀,哪里见过这样的杀神。

    举着长刀圆盾,不由生出怀疑,眼前这位,真是锦衣卫?

    己方尚且如此,遑论敌手。

    目睹顾卿一路杀来,鞑靼骑兵毛发皆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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