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师]全集TXT下载_分节阅读 15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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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

    “前方有村落,疑被贼寇洗劫。”

    什么?!

    杨瓒脸色雪白,脑中闪过最坏的念头。

    此处已近密云,难道仍是慢了一步?

    “佥宪,”赵榆道,“这股鞑靼未必是从密云而来。”

    “不是密云?”

    “只是猜测。”赵榆翻身下马,以长刀在雪地勾画,很快绘出一副简单舆图。

    “此处是密云,此处为怀柔。如我所料没错,这支鞑靼九成是探路的游骑,极可能是冲破慕田峪,绕过怀柔,潜行而来。”

    “怀柔?”

    杨瓒凝眸,不得不感叹,赵佥事堪比行走的舆图。

    假使这支游骑自怀柔而来,未必能证明密云无事。但若置之不理,继续赶往镇虏营,一旦被鞑靼寻到空隙,袭扰营州,祸患必定不小。

    “怎么办?”

    杨瓒拿不定主意。

    这不是在图上推演,也不是朝堂论战。他的一句话,将决定千人生死。

    所谓穿越客就能运筹帷幄,纵横捭阖,当真是笑话!

    实在想不出办法,杨瓒皱眉,看向赵榆。

    “赵总戎以为如何?”

    赵榆嘴角抖了抖,他只是副总兵,称不上总戎。

    杨监军正色表示,什么副不副,就是总戎!

    比脸皮厚度,赵榆败局。

    “以本官之见,可分兵增援怀柔,余下往镇虏营。”

    “分兵?”

    “分兵。”

    握了握拳,杨瓒咬牙,好,分兵就分兵!

    事到如今,除了分兵,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当下点出步卒五百,骑兵两百,由才指挥使两子率领,增援怀柔。这一决定看似仓促,实成一支奇兵,阴差阳错,正中进犯之敌七寸。

    只不过,战事情况尚未明朗,无论鞑靼还是边军,均无人知晓。

    两日后,谢丕顾晣臣率近两千人,先抵镇虏营。

    比起杨瓒,谢状元和顾榜眼的手段更为干脆,两人合力,一顿巴掌扇下去,营州中屯卫上下,一个赛一个老实。

    调兵,没问题,完全没问题!

    没有虎符,没关系!

    天子手谕,两位监军,一名监枪官当面,万事好商量。

    杨瓒和赵榆只调军卫,谢丕顾晣臣连贴户都没放过。

    待到镇虏营汇合,杨御史蓦然发现,比起正儿八经的古人,他当真还有得学。

    与此同时,顾卿日夜兼程,抵达京城。

    至北镇抚司复命,到有司交换官防,歇息不到半日,又得天子授命,同顾鼎一同出兵北上。

    兄弟相对,一样的高大挺拔,身姿修长,俊美非凡,仪表堂堂。

    看到顾卿赛雪的面容,想起上次并肩作战的场景,顾鼎顿觉哀伤。

    抬起头,眺望天际,往事不堪回首,如今又将“噩梦”重温?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不得善终

    正德元年,十二月癸丑,杨瓒赵榆率千人抵达镇虏营,同先一步赶到的谢丕顾晣臣汇合,商讨北上御敌之策。

    蓟州镇守太监本该在此迎候,一同前往密云。

    怎料,众人抵达营堡,王公公却是不见踪影,迟迟没有露面。

    半日后,方有两骑快马奔入营口,骑士着黑衫戴圆帽,不是北疆边军,竟是东厂番子。

    两人拉住马缰,不及说话,先后自马背滚落。

    “急报!”

    抓住一名边军,番子嘶哑道:“鞑靼破开磨刀峪,攻下墙子岭,镇守王公公率五百人御敌,已、已战死峪口!”

    说话间,番子猛然一阵咳嗽,一头栽倒。

    几点黑红溅在雪上,刺鼻的铁锈味在空气中弥漫。

    边军这才发现,两人身负重伤,背后都插着数只短箭。圆领衫被血浸透,朔风吹过,冻得铁板一样。

    边军忙将人扶起,手指探到鼻下,发现还有气息,当即大喊:“快禀报副总兵和监军,请李大夫救人!”

    杨瓒等闻报,忙放下舆图,快步走出帐外。

    大夫随后赶至,把过两人脉息,脸色凝重,继而摇了摇头。

    “大夫?”

    “见过诸位大人。”

    李大夫起身拱手,面上凝色未消。

    “这二人伤势如何?”

    “回大人,伤及内腑,失血太多,又中了毒,能撑到现在殊为不易。”

    众人脸色立变。

    “小老儿有几片老参,能留得几息。大人如要问话,需尽快。”

    李大夫打开药箱,吩咐徒弟端来温水,也不令人将番子扶进帐内,当即开始施为。

    两名番子服下温水,口含参片。

    少顷,手指微动,面上恢复几分血色。旋即发出两声咳嗽,喉间发出嗬嗬声,接连醒了过来。

    见两人睁眼,杨瓒不敢耽搁,立刻开口询问。

    “磨刀峪为何被破?王公公如何战死?”

    粗喘两声,番子挣扎回道:“五日前,王公公得悉鞑靼动向,知晓情况紧急,立即点营中将兵赶往峪口。”

    番子用力咬着参片,声音沙哑,尽量将话说得清楚。

    “先时,潮河所、曹家寨接连被鞑靼攻破,指挥战死,巡抚重伤,三千边军不存。磨刀峪再破,则密云危急!”

    “王公公出兵时,遣快马飞驰怀柔,提醒当地守备警慎。此后,再未有消息传回。”

    随番子讲述,谢丕顾晣臣的眉心越拧越紧。

    杨瓒赵榆互看一眼,顿感心惊。

    才氏兄弟带走的几百人,怕会正面遇上鞑靼。如是游骑,尚能应对。假若是千人骑兵,怕会凶多吉少!

    赵榆抽出腰刀,直接在地上勾画。

    先以方形刻出怀柔密云,紧接着,是慕田峪、石城匣、冯家堡、白马关、潮河所、密云后卫、曹家寨。

    最后刀锋一转,直斜向下,重重刻下磨刀峪和墙子岭。

    舆图渐成,线条简陋,却更为直观。

    看到被地堡隘口包围的密云怀柔,在场之人均倒吸一口凉气。

    “这……”

    如边军兵备充实,粮饷不缺,几处地堡卫所便如一柄长刀,互相支应,互为犄角,深扎草原,进可攻退可守。

    现如今,情势逆转,鞑靼以骑兵分散击破,各地堡营垒皆被敌所占,如一张大口,将密云重重包围,随时随地都可吞噬入腹。

    “镇虏营兵力不足,为免鞑靼声东击西,断绝后路,王公公只带五百人,五十人持火器,急奔墙子岭,望能抵挡两日,候援军到来。”

    “哪想到,竟被人以毒计暗算!”

    说到这里,番子双目赤红,眼中似要喷出火来。

    “那些数典忘祖的败类!为了金银,竟不顾百姓死活!将毒药洒入井水,掺入稻麦,趁将兵毒发,无力抵挡之机,打开了峪口!”

    “王公公带着少数能战之人,拼死守在地堡,可是、可是……”

    说到这里,番子再也说不下去。

    另一个番子沙哑接话,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恨意:“那些枉披着人皮的畜生,竟逼着岭口外的百姓提火油,泼在地堡之上,以飞矢放火!”

    “百姓不从,死在鞑靼刀下近三十人!”

    “堡中的弟兄先是中毒,又被烟熏,拼着最后一口力气,冲出同鞑子拼命。结果,竟被绊马索绊倒,被马蹄活活踏死!”

    “被抓来的百姓,一样没能逃脱。”

    “不是人,他们不是人啊……”

    番子痛哭,最后的话,几乎是伴着鲜血吼出。

    杨瓒怒从心起,切齿愤盈。

    如此恶行,骇人听闻,令人发指!

    两名番子靠老参撑到现在,近乎油尽灯枯。发出最后悲声,抹去眼泪,挣扎着翻过身,伏地叩首。

    “望诸位大人为镇守正名,为枉死的五百弟兄报仇!”

    尾音落下,力气耗尽,两人向前栽倒,双目紧闭,气息全无。

    “大夫,”杨瓒哑着声音,“可还能救?”

    老大夫摇了摇头,道:“阎王夺命,生死不由人。”

    阎王夺命?

    杨瓒握紧双拳,牙关紧咬。

    哪里是鬼神之故,分明人间恶贼为祸!

    吩咐卫卒准备木棺,收敛二人尸身。

    杨瓒转身,看向赵榆谢丕等人,道:“鞑靼既下峪口,不日必至镇虏营。如何应敌,诸位可有计较?”

    几人面色肃然,片刻,谢丕出言,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杨贤弟以为如何?”

    杨瓒心头一动,顾晣臣和赵榆同时挑眉。

    “请谢兄详解。”

    “需以舆图对照,还要劳烦赵佥事。”

    “何言劳烦。”赵榆道,“事关机密,需入帐详议。”

    “正是。”

    几人重回大帐,杨瓒落后两步,唤来一名校尉,令其领三十人,携药品干粮,往怀柔送信。

    “追上才千户,道明本官之言,贼寇手段卑劣,并有奸细助纣为虐,万万留意饮食水源。严防身份不明的商人,自称边民捐送粮草,也要仔细盘问,不可轻信!扎营前必遣人四处勘察。实不可为,当弃井口溪流,融雪为水。”

    “是!”

    “遇鞑靼骑兵,百人迎战;五百以上,择情应对;千人之数,务必避其锋芒,退入怀柔固守。点燃狼烟,援军不日可至!”

    “是!”

    “还有,”杨瓒顿了顿,道,“当地官员,总兵官巡抚之外,不可轻信。”

    “佥宪,这?”

    校尉惊诧,此言传出,杨御史必会被朝中诟病。

    “照实说,无需顾忌。”杨瓒现出一丝苦笑,道,“依本官,怀柔上下都需提防。密云后卫指挥使,即被卫中奸细所害。但事到如今,只能赌上一赌。”

    校尉抱拳领命,点出五名番子,二十余边军,带上干粮伤药,离开大营,飞驰怀柔。

    目送校尉离去,杨瓒走回大帐,同谢丕等重论御敌之策。

    当日,镇虏营的篝火彻夜未灭。

    夜色中,营口大开,吊桥放下,十余匹快马鱼贯奔出。

    骑士衔枚,以皮环束马口,粗布包裹马蹄,悄无声息潜入黑夜之中。

    营堡内,杨瓒谢丕等身先士卒,铲雪提水,堆雪筑冰墙。

    赵榆换上袢袄,手提两只水桶,行走如飞,不见半点费力。谢丕顾晣臣将袍角掖进腰带,挥舞着铁锹,片刻堆满两车,头顶蒸腾一层热气。

    杨瓒摆足架势,却是力不从心。

    雪铲两锹,水提半桶,便有些直不起腰。

    看看爆发小宇宙的谢状元顾榜眼,再看看提着两桶水,似练过草上飞的赵佥事,杨御史撑着锹柄,默然垂泪。

    个头比不上,力气比不上,身手更不用提。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论坑人的技术,倒能傲视群雄。

    但这值得骄傲?

    朔风卷过,几点雪碴砸在脸上。

    杨瓒转过头,发现谢丕和顾晣臣都除下外袍,和边军一样,光着膀子干活。

    瞧瞧两人,看看自己。

    捏捏胳膊,杨瓒更觉悲哀,泪水再次盈眶。

    明明是个读书人,八块腹肌作甚?!

    夜幕退去,旭日东升。

    火红的光芒,撕开笼罩边塞的灰雾。燃烧一夜的火堆陆续熄灭,腾起阵阵青烟。

    晨光中,镇虏营大变模样。

    外墙被积雪和坚冰包围,银装素裹,仿佛一座雪堡。

    冰面光滑如镜,几能映出人影。随太阳升起,反射五彩光芒。

    城墙上,边军举起一支单筒望远镜,方圆数里尽收眼底。百米外挖雪的一只兔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好东西!”

    刚得此物,镇虏营上下都万分惊诧。

    “莫不是传说中的千里镜?”

    惊讶之后,很快发现望远镜的好处。杨瓒发下的两支,在边军中传过几个来回,镜筒都磨得光滑许多。

    依谢丕之计,遣人秘密至四周村落,劝百姓避入各卫所营堡。其后封锁水井,刻意散落下了毒药的谷物腊肉,仿佛仓促间遗落。

    朝廷有令,边镇严禁伐木,却不禁止渔猎。

    北疆边民多会拉弓射箭。论身手,十个里有五六个比得上猎户。家中藏着几只野物,算不上出奇。

    如果鞑靼不备,吃下有毒的粮食腊肉,无论是人是马,照样放倒。

    “马吃了,顶多没力气,吐几口白沫,不会立刻致命。人吃了,痛得肠子打结,没解药,打落神仙也救不回来。”

    李大夫配药时,杨瓒等在帐中旁观。尤其赵榆,对李大夫的药方相当有兴趣。

    说者不觉如何,依旧云淡风轻,换上一身道袍,堪谓仙风道骨。

    听者却是头皮发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果然,得罪谁也莫要得罪大夫。尤其是医术好,常年在边镇行走的大夫。

    “雪堡”建成,只需每天泼水,增厚冰层。

    诸事安排妥当,镇虏营将兵开始日夜操练,严密防备。

    仅有的一门火炮被推上城头,射程如何暂且不论,单看铜铸的炮身,三人合抱的炮口,就足够骇人。

    到镇虏营之后,谷大用变得异常沉默,不似在朱厚照跟前讨好,每日里早起晚睡,带五十人组成的火铳队,与边军一同操练。

    太宗皇帝发明排枪法,被运用到极致。

    五十人分成三队,射击乃至填装火药的速度,都快得惊人。

    杨瓒看过一次,丝毫不怀疑,如果有足够的边军支持,这支火铳队,百分百会成为鞑靼骑兵的噩梦。

    “可惜。”

    无奈的捏了捏额心,杨瓒不由得叹气。

    营州卫调来的骑兵步卒,战斗力虽然不弱,论战场经验,仍差久战的边军一截。遇上鞑靼,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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