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师]全集TXT下载_分节阅读 5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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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人做妾,爹娘实在狠心。

    众说纷纭,羡慕的仍占多数。

    没能想到,几月不到,就出了这样的事。

    “三哥心善,我却瞧着那一家都是黑心!”杨庆恨声道,“既然有什么表兄,定亲便是,何必攀扯四郎!”

    捏了捏额心,杨瓒顿感头疼。回想前番种种,愈发觉得自己大意,甚至有些孟浪。

    这事当真是一团乱麻,稍有不慎,不掉进泥潭也会泼上一身脏水。

    杨庆有句话说得很对,既然有那个表兄,何必扯上旁人。

    看似权宜之计,不碍什么。

    结果呢?

    如有科道御史得知此事,必会奏上一本。九成可能,不会为他说话。红口白牙,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福生于微,祸生于忽。

    身在朝堂,行走官场,忘记这个道理,早晚有一天要栽跟头。

    此事尚能解决,杨庆口中的“亲事”,实是更费脑筋。

    斟酌片刻,杨瓒决定先拖一拖,遂道:“六叔刚抵京城,旅途疲劳,先用饭歇息,有话可明日再说。”

    杨庆一路提着心,确实有些疲惫。

    杨山杨岗精神倒好,但在伯府内,左右都不自在,为免给杨瓒惹麻烦,自然是杨瓒怎么说,便怎么做。

    少顷,有伯府家人送来膳食。

    考虑到杨庆三人的身板,厨下多添了两道荤菜,大桶米饭。

    四人围坐桌前,举筷之后,杨瓒发现,朱厚照的饭量虽大,比起杨山和杨岗,仍算不得什么。

    两刻不到,杨山和杨岗已“吞”下三碗米饭,看样子,半饱不到。

    咽下口中饭粒,杨瓒默默在心中垂泪。

    果然,吃得多才是王道。

    想要七尺壮汉,少则五碗,多则八碗,溜溜缝,能再添半碗。以他不到两碗的饭量,当真只能望海拔而兴叹。

    翌日,杨瓒早起上朝,杨庆三人无事可做,也不敢随意出房门,枯坐客房,浑身都不对劲。

    直到伯府长史出现,将三人带到二厅和后堂间的校场,才有了精神。

    场中,几名家丁正在练习拳脚,舞动枪矛。拳风袭来,枪杆扫过,皆是虎虎生风。

    两名赤着胸膛的壮汉,替换抡起拴着铁链的大石。石头飞起落地,总能溅起一片尘土。

    马长史笑着道:“府里家丁都是边军出身,和鞑子刀枪拼过。这两位小兄弟身板不错,要不要学两手?”

    听到马长史之言,杨庆还好,杨山和杨岗已是双眼发亮。

    “六叔,让我们试试,成吗?”

    杨庆没马上答应,转向马长史,道:“不好劳烦。”

    “不劳烦。”马长史仍是笑,低声道,“杨侍读身在朝中,身边总要有信得过之人。谁还能比得过同族?”

    提起杨瓒,杨庆的犹豫立即消失无踪。

    杨土没了,四郎身边总要有人。他不成,杨山杨岗倒可留下。

    见三人下场,马长史松了口气。

    伯爷人在诏狱,命令却来得极快。

    为了完成命令,挑挑拣拣,把府里身手最好的都弄来校场,为此,还损失两坛好酒,他容易吗!

    早朝之上,杨瓒亦不轻松。

    昨日地动,几日内必有州府上报,请求赈灾,户部和光禄寺又要哭穷。

    五日后京卫操演,英国公张懋和兵部尚书刘大夏奉敕简阅,天子亲临,锦衣卫和羽林卫已在演武场层层把守,严阵以待。

    这个时候,宣府兵情送到,鞑靼退兵。

    论理,这是好事。

    但满朝文武,没有一人面露喜色,反都是忧心忡忡。

    “虏遣五骑至营前,取麻带及麻布冠示于边军,言朵颜卫有指挥投奔,自为谍者,买通京城官员,打探情报,告国有大丧。”

    “虏狂妄,言我关禁如同虚设。今日暂离,他日必麾军直取京城!”

    军情读完,除朱厚照阵阵咳嗽,奉天殿一片死寂,再无人出声。

    第五十九章 快刀斩乱麻

    通敌之罪,非同小可。

    仅是朵颜三卫和羁縻卫所,朝中文武尚不会如此沉默。然鞑靼退兵之前,放言京城有官员为传递消息,自是无人敢做出头椽子,当先开口。

    鞑靼挑拨?

    可能性的确不小。

    但只凭猜测,并无十分把握。万一真有其事,放过通敌之人,自己便是国之罪人,必为世人唾弃!

    群臣拿不定主意,奉天殿中陷入诡异的沉默。

    朱厚照咳嗽一阵,又打起喷嚏。

    身边伺候的中官递水送药,袖子里竟藏着油布包裹的糕点。

    离得远,自然看不见。

    内阁三位相公和英国公皆在御阶之下,很快发现到异状。虽看不见天子嘴边的点心渣,但中官递药的次数,貌似频繁了些?

    天子带病上朝,勤政如此,当可大赞。

    朝堂用药,亦无不可。但当着文武群臣,连吃五六块豆糕,是否有些说不过去?

    心中带着怀疑,刘健几人目光灼灼。

    天子不会是在装病吧?

    被几位大佬盯着,朱厚照咳嗽得更加厉害。脸涨得通红,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众人大惊,阁臣和英国公顾不得怀疑,忙道:“陛下!快唤御医!”

    朱厚照一边咳嗽,一边摆摆手,道:“朕无事,卿无需担忧,咳咳!”

    张永当即上前,高声道:“退朝!”

    两班文武齐身下拜,忧心天子龙体之余,难免有一丝庆幸,边情来得突然,不好应对。拖延几日,方可与同侪商议。

    群臣行过金水桥,杨瓒落在队伍之后。

    见到前方的王忠和拔升兵科给事中的严嵩,正要加快脚步,忽听身后有人唤他。

    “杨侍读,且慢行一步。”

    回过身,见是天子身边的中官,曾至长安伯府颁旨的丘聚,杨瓒颔首。

    “丘公公。”

    “杨侍读,陛下宣召,乾清宫觐见。”

    此时觐见?

    杨瓒皱眉。

    “龙体未愈,陛下当休养才是。”

    “咱家一个奴婢,不敢妄猜天子之意。”丘聚拢着衣袖,笑道,“杨侍读,随咱家来吧。”

    杨瓒还能说什么?

    只能折返。

    实事求是,他也忧心朱厚照的病况。见上一面,应可放心。

    丘聚面上带笑,嘴巴却严。一路之上,无论杨瓒怎么问,始终不漏一丝口风。

    行至乾清宫,恰遇顾卿和锦衣卫指挥使牟斌。

    三人迎面,杨瓒当先拱手。

    “牟指挥,顾千户。”

    牟斌回礼,表情凝重,显得心事重重。

    “杨侍读有礼。”

    顾卿侧身半步,目不斜视,赛雪欺霜,同“酒醉”之时判若两人。唯擦肩而过时,眼波流转,嘴角轻勾,笑痕一闪而逝,快得来不及捕捉。直让杨瓒以为眼花,产生错觉。

    杨瓒摇摇头,收敛心思。

    人在宫中,当谨言慎行,实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当下拉直官服,端正官帽,立在东暖阁前,静等中官通禀。

    不到五息,暖阁门开启,谷大用迎上前来。

    “杨侍读,陛下宣。”

    再拉一下腰带,杨瓒迈步走进暖阁。没在御案前发现朱厚照,视线一扫,发现天子坐在台阶前,抱着一碟点心吃得正欢。

    这是什么情况?

    “杨先生来了?”

    听到声响,朱厚照抬起头,一边腮帮鼓着,哪里有半点病容。

    “臣拜见陛下。”

    杨瓒牙疼。

    十二万分确定,天子早已病愈。朝堂上的表现,绝对都是装的。

    装什么不好,偏要装病!

    对朱厚照的“熊”,杨探花有了更清醒的认识。

    “杨先生快起来。”

    抹抹嘴,朱厚照放下空碟。

    张永立刻又送上一碟,小心道:“陛下,这个时辰,奴婢当去内局。”

    “去吧,谷伴伴和丘伴伴伺候就成。”

    “奴婢遵旨。”

    “等等。”

    张永停住,微垂着头,等朱厚照吩咐。

    “煎好的药,朕不用,也别倒掉。记入太医院历簿之后,着人送去北镇抚司,让牟斌找民间大夫验一验药性。”

    “奴婢遵旨。”

    殿门开启,重又合拢。

    朱厚照依旧席地而坐,一块接着一块,吃空两碟点心。

    杨瓒心中微动,道:“陛下,可是煎汤有不妥?”

    “朕只是怀疑。”朱厚照摇摇头,饮下半盏温水,道,“父皇的脉案和用药的历簿少了一册。锦衣卫查过一遍,没查到去向。东厂再查,仍是一样。朕怀疑,诏狱里的院判和御医都是幌子,真正动手脚之人,仍在太医院。生药库最为可疑。”

    “陛下装病,亦是为此?”

    朱厚照咧嘴一笑,又咽下一块点心。

    “还是杨先生知朕。”

    他宁可不知道!

    事情被内阁得悉,他就是天子同谋!

    三位阁老不会对天子如何,捏扁一个小小的翰林院侍读,轻而易举。

    “陛下,要查太医院,或可另寻办法。”自己装病,到底怎么想出来的?

    “朕也是没办法。”

    放下碟子,朱厚照向后一靠,好心情消去五分。

    “陛下……”

    “朕装病,不单为这事。”

    朱厚照左右看看,谷大用和丘聚知机,立刻退到殿门旁,留天子同杨侍读说话。

    “陛下另有忧心之事?”

    朱厚照有些犹豫,小声道:“朕是不想去仁寿宫。”

    “为何?”

    杨瓒顿感奇怪。

    朱厚照一向孝顺,弘治帝去后,按时至仁寿宫和清宁宫问安,风雨不落。

    突然口出此言,是何缘故?莫非天子身边又出现“小人”?

    一念至此,杨瓒下意识摸向怀中金尺,看得谷大用和丘聚都缩了缩脖子。

    “朕、朕不想成婚。”

    不想成婚?

    杨瓒挑眉,这和去仁寿宫又有什么关系?

    见杨瓒不明白,朱厚照抓抓耳朵,不再藏着掖着,竹筒倒豆子一般,将美人进宫,太皇太后传话,请他去仁寿宫“观美”等事,一口气说了出来。

    “朕知父皇旨意,也知两宫忧心。”朱厚照继续抓耳朵,“可朕就是不想成婚!”

    杨侍读表示理解。

    朱厚照虚岁十五,候选的美人至多及笄。

    这样的小夫妻,哪怕是一国帝后,都像是在“过家家”,而不是正经搭伙过日子。

    “朕想专心国事,想马踏草原,恢复先祖荣光!朕不想成亲,朕……”

    朱厚照的脸色越来越红,双拳紧握,好似有话憋在心里,想说又说不出来。

    “陛下不想成婚,臣理解。”

    这下子,惊讶的变成朱厚照。

    “杨先生?”

    杨瓒叹息一声,走到朱厚照身边,同样盘膝坐到地上。

    “臣也不想成亲。”

    “杨先生还没成亲?”朱厚照更显惊讶,“朕听说,杨先生已定下一妾。”

    杨瓒满头黑线。

    不用猜,锦衣卫!

    “陛下,此事内有缘故,臣也正发愁。”

    “为何?”

    抛开自身烦恼,朱厚照兴致勃勃,看起杨瓒热闹。

    “这个嘛,”杨瓒笑笑,道,“事情还要从几月前说起……”

    朝中文武见此情形,必会以为杨瓒疯了。

    如此“丑事”,哪怕错不在自身,也当尽量遮掩,没有在天子面前实言的道理。

    偏杨瓒反其道而行,不但说了,更是巨细靡遗,连行商送给他的两口箱子都没落下,凡箱内之物,件件道出,没漏半件。

    “臣本以为,不过一件寻常事。哪里料到,会生出这番波折。”

    “杨先生未想纳妾?”

    “从未。”

    “假意定下,实是帮女子躲避举送?”

    “正是。”

    朱厚照忽然沉下脸,喝道:“大胆!不怕朕治你欺君之罪?!”

    杨瓒起身,肃然道:“臣有过,请陛下降罪!”

    朱厚照沉着脸,迟迟没有出声。

    谷大用和丘聚额头冒汗。

    唯有杨瓒,眼观鼻鼻观心,自始至终不动声色。

    “哈哈……”

    片刻,朱厚照忽然捶着大腿,笑了起来。

    笑声爽朗,如冰面破开,乍然打破沉凝的气氛。

    “陛下?”

    “杨先生果然是性情中人。”

    杨瓒:“……”

    “过不在杨先生,便是要罪,也是商家。”

    朱厚照笑够了,自行从食盒里端出一碟点心,道:“这事蹊跷,似是有人故意要害先生。”

    “陛下英明,臣也有此想法,只不敢确定。亦不明白,如此浅陋之法,错漏百出,究竟是何人主使,目的为何。”

    泼脏水损他名声?

    未免太过明显。

    能在几月前开始布局,将族人牵连入内,必是心思缜密之辈,不会如此莽撞行事。如今,简直是明摆着告诉杨瓒,有人要害他。

    凡是不缺脑子,都会想到,以区区一个商户,如此胡搅蛮缠,不要命了吗?

    杨瓒几乎怀疑,谋划此事之人,必是中途被陨石砸到,才会行事大变,昏招频出。

    “目的啊。”

    吃完最后一块点心,咕咚咕咚饮下整盏茶水,朱厚照豪迈道:“杨先生无需忧心,朕帮你查。”

    “陛下?”

    “朕让牟斌遣人去宣府和大同,正好将此事一并解决。”

    “臣谢陛下隆恩!”

    朱厚照的反应,多少在杨瓒预料之中。

    这件事太过蹊跷,线头难觅。最好的办法,就是快刀斩乱麻。

    杨瓒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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