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师]全集TXT下载_分节阅读 4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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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鞑子?”牟斌蹙眉,“人先押着,别弄死了,这事还有得查。”

    “是!”

    顾卿抱拳,道:“指挥使没有其他吩咐,属下先往诏狱。”

    “去吧。”牟斌双手负在背后,似想起什么,问道,“你家中可无事?”

    “劳指挥使挂心,属下家中无事。”

    “那就好。去吧。”

    顾卿离开后,牟斌转过身,眺望北方。

    不是鞑子?那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派人在京城放火。亦或是有人和鞑子勾结?

    想查明这一切,恐怕要先查清起火的源头。

    握紧拳头,牟斌收回目光,表情现出几许凝重。

    步下城楼,顾卿接过校尉递来的缰绳,飞身上马。

    骏马一声嘶鸣,扬起四蹄疾驰向城东。

    天际乍亮,非是曙光初现,实是丈粗闪电蛇舞。

    乌云聚拢,滚雷声声。

    豆大雨滴瞬息砸落,溅在地上,激起团状飞灰。

    “下雨了!”

    救火的官军和百姓齐声高呼,甚至有百姓跪在地上,蠕动着嘴唇,流着泪感谢上天。

    雨势渐大,骤成瓢泼。

    火光渐弱,黑烟被撕成条状,很快消失在雨幕之中。

    大雨中,杨瓒推开只余半扇的黑油大门,望着已成废墟的家宅,双眼充血。

    雨水打在身上,似毫无所觉。只一味的迈开脚步,跨过地上的碎瓦断木,前往房梁最先垮塌的厅堂。

    近了,更近了。

    停在废墟前,用力抹开脸上的雨水,杨瓒顾不得狼狈,弯下腰,徒手抓起一块碎瓦,用力扔在一旁。

    大火熄灭,堆积在下方的瓦片碎木依旧炽热。很快,杨瓒的双手就被烫得一片赤红。

    他感觉不到痛。

    温和的双眸布满血丝,清俊的面容沾满黑灰。青色长袍湿透,紧紧贴在身上,下摆早被瓦砾划破。

    一切,他都不在乎。

    逃出大火的厨娘躲在一旁,伤了腿的门房一瘸一拐的上前,想要劝说,又不知如何开口。最终只能叹息一声,弯下腰,拣出一根木桩,同杨瓒一起挖掘。

    “老爷,不如找人帮忙?”

    厨娘低声询问,杨瓒似未听见,根本不为所动。

    见杨瓒手指开始流血,厨娘咬咬牙,用布压住受伤的肩膀,强撑着出门寻人。

    雷吼电闪,雨大风急。

    五城兵马司的官兵和顺天府衙役多在城西,唯一能求助的只有近邻。

    厨娘壮起胆子,迈上石阶,叩响门环。

    等了许久,才有家人应门。

    见是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仆妇,家人根本不予理会,角门砰的关上,将厨娘挡在门外。

    厨娘再敲,里面干脆传来骂声。

    “什么东西,也敢来敲我家老爷的大门!快滚!”

    “再不滚,挨了棍子,断手断脚可没人理会!”

    颤抖着手,厨娘没有再敲。狠下心,将布裙系在腰间,转身下了石阶,循着记忆,往长安伯府跑去。

    行到中途,迎面忽来几匹快马。厨娘不及躲闪,险些被踏在马蹄之下。

    骏马扬起前蹄,嘶鸣一声,直接飞过厨娘,疾驰而去。落后一人忽然“咦”了一声,开口道:“是你?”

    声音听着熟悉,厨娘抬起头,隐约看清说话人的长相,当即哭道:“马长史,救人啊!”

    废墟中,杨瓒双手渗血,跌坐在地。

    看着仿佛挖不完的残垣断木,死死咬住嘴唇。

    “老爷……”

    门房担忧,想扶起杨瓒,却是力不从心。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杨瓒呆坐,什么都做不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马嘶,继而是皮靴踏过积水的闷响。

    门房转过身,只见一抹绯红身影穿过雨帘,大步向主仆二人走来。

    “杨侍读?”

    到了近前,才发现来人是锦衣卫。门房吃惊不小,想上前拦阻,又被顾卿身上的冷意吓退。

    杨瓒不动,也没有出声。

    顾卿又唤一声,杨瓒仍是不动。

    “四郎?”

    两字融入雨中,杨瓒终于有了反应。

    抬起头,凌乱的鬓发黏在额角,嘴唇颤抖,双眼赤红,却没有一滴眼泪。

    “顾千户?”

    “是我。”

    不顾雨水,顾卿单膝跪地,单手按住杨瓒的肩膀,感受到掌心下的冰凉,眉心微蹙,眼中闪过一抹担忧。

    “四郎,雨太大,随我回府可好?”

    杨瓒摇头。

    “杨土,我那书童还在这里。”杨瓒喃喃道,“我不能将他一人留下。他胆子不大,怕黑。他还想着回家,还没回家……”

    话到最后,嗓音愈发沙哑,似被石块哽住,几不成声。

    顾卿放开杨瓒肩膀,手背擦过杨瓒的颈侧,拇指撑起他的下巴。

    “我帮你找他。”声音低沉,压过雷声,直入杨瓒心底,“一定帮你找到。”

    “……多谢……”

    模糊道出两字,杨瓒闭上双眼,软倒在地。

    顾卿立即倾身,撑住杨瓒脊背,手臂穿过膝弯,直接将人抱起。

    “大人……”

    门房小心上前,哪怕是认识,也不能就这样把老爷带走。

    “长安伯府。”

    留下四个字,顾卿再不理门房,大步走出正门,将杨瓒扶至马上,翻身上马。

    “伯爷?”

    伯府长史和校尉赶到,顾卿马鞭斜指,道:“不必跟着我,去老侯爷处请良医过府。多留几个帮那门房找人。”

    “是!”

    长史校尉领命,一人驰往侯府,余者纷纷下马,冒雨挖掘垮塌的房梁。

    耗费一个多时辰,终于找到被压在断木下的杨土。人伏在地上,缩成小小的一团,脸色青灰,气息全无。

    这一日,皇城四门紧闭,不放任何人进出。

    锦衣卫得到疑犯口供,指挥使牟斌立即进宫请下敕令,严查客栈酒肆,秦楼楚馆,寻常巷陌也不放过。将京城翻个底朝天,抓补五十余人,其中不乏朝廷官员的亲戚族人,更有礼部侍郎的家人。

    “天子有敕,敢阻拦者同下诏狱!”

    牟指挥使面沉似水,锦衣卫状如虎狼。

    未几,东厂番役也加入其中,抓捕的却不是朝官亲眷,而是神城中的勋贵外戚。尤其同寿宁侯有过交往的勋贵,无一人能够幸免。

    日暮时分,锦衣卫和东厂番役的抓人行动才告一段落。

    牟斌和王岳同上文书,言明:“此番京师大火,乃不法之徒刻意为之。经讯问,疑有鞑靼奸细同内贼互相勾结,混入京城,寻机生乱。”

    文书之后附有数张供词,证实最先被抓的几名疑犯俱为鞑靼奸细,因祖上犯罪被流放戍边。后被鞑靼掳掠,为保命,甘为贼虏驱使。

    此外,关在诏狱中的番僧确同北边勾结,私下递送消息。结合种种证据,杨瓒那句“鞑靼奸细”当真没有冤枉他们。

    乾清宫中,朱厚照翻过文书供词,脸色越来越黑。到最后,直接抄起镇纸砸到地上。

    天子震怒,伺候的中官宫人噤若寒蝉。

    张永试着开口,非但没让朱厚照息怒,反令怒火更炽。手臂一挥,御案上的笔墨纸砚统统被扫到地上。

    张永和谷大用离得最近,都被墨汁溅到。

    刚刚养好伤,回御前伺候的刘瑾最是倒霉,被笔架擦到,额头又青了一块。

    “陛下息怒!”

    殿中的中官宫人齐齐跪地。

    朱厚照不说话,握紧双拳,用力捶着桌案。

    “无法无天,欺人太甚!”

    每落下一个字,都伴随着一声钝响。整句话说完,御案都被掀翻。

    “张伴伴。”

    “奴婢在。”

    “你出宫,召杨侍读觐见。”

    “奴婢遵命!”

    张永弯腰退出内殿,顾不得擦掉额头的冷汗,领了牙牌,带上两个小黄门,急匆匆赶往宫外。

    到了地方,当即被眼前的惨景吓了一跳。见锦衣卫正搬起倒塌的梁木,还以为是杨瓒出事,腿一软,险些坐到地上。

    “张公公?”

    张永曾到长安伯府宣旨送赏,伯府长史认出他,出声问候。

    “张公公有礼。这是怎么了?”

    “杨侍读,”顾不得其他,张永一把扎住伯府长史的胳膊,“杨侍读可出了事?”

    “公公放心,杨侍读无事。”

    长史将前因后果道明,张永长出一口气。

    “杨侍读现在长安伯府?可请了医士?”

    长史道:“惠民药局不顶用,城内医馆分不出人手。伯爷遣人到老侯爷府上请了良医。”

    “如此甚好。”

    张永也不多说,掉头赶往长安伯府。

    无论如何,都得亲眼确认杨瓒的情形,在天子面前也好有个说辞。

    得知杨瓒家被火焚,朱厚照很是焦急。自己无法出宫,只能遣张永带上御医,往长安伯府再走一趟。

    “谷伴伴传话司礼监,朕许张伴伴留宿宫外,明日再回。”

    “是。”

    “张伴伴。”

    “奴婢在。”

    “务必确认杨先生安好。”

    “奴婢遵命。”

    张永领命离开。朱厚照坐在案后,久久不发一言。

    暴怒之后,又听到这样的消息,全身的力气似被抽空,整个人都没了精神。

    谷大用往司礼监传达天子口谕,刘瑾瞅着左右无人,趁机凑上前:“陛下……”

    两字刚出口,风声忽起,玉质笔筒正面袭来。

    “滚!”

    叱喝一声,朱厚照眉眼再现厉色。

    一日之内,两次被天子砸伤,刘瑾额前一片青肿,疼得眼角冒出泪花。他不禁开始怀疑,急着回天子跟前伺候,究竟是不是个好主意。

    闹不好,得不回宠幸,连命都要搭上。

    想起朱厚照震怒的因由,刘瑾暗暗咬牙,他和姓杨的肯定是天生犯冲!

    不得不承认,刘公公的直觉很是灵验。

    在没有杨瓒的历史中,立皇帝同样在“姓杨的”手里吃过大亏。最后身死,同样和“姓杨的”脱不开关系。

    虽此杨非彼杨,天成犯冲却绝对不假。

    长安伯府内,侯府良医和张永带来的御医先后诊脉,均言杨瓒是急火攻心方才晕倒。兼受了凉,今夜可能会发热。

    “待热发出来,就能好上大半。”

    御医开了药方,自有伯府家人前去熬药。

    长史引张永和两位大夫往厢房安置,家人退下,室内很快陷入寂静。

    顾卿守在榻前,看着拧紧双眉,唇上干涩的杨瓒,睫毛微垂,指尖擦过杨瓒的颈侧,缓缓俯身。

    窗外,大雨未停。

    室内,烛火幽明。

    家人送来熬好的汤药,看到屏风上模糊的倒影,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僵在当场。

    “谁?”

    “伯爷,小的送药来。”

    “进来吧。”

    “是。”

    小心绕过屏风,家人放下药碗,恭敬退下,不敢回身再看一眼。

    第五十一章 改变

    如御医所言,夜间,杨瓒果然发起了高热。脸色潮红,大汗淋淋,身体却瑟瑟发抖。

    整碗汤药端来,勉强能灌下小半碗。御医和良医轮换开过方子,皆不顶用。

    杨瓒躺在榻上,双眼紧闭,呼吸急促,竟渐渐说起了胡话。只是嘴里像含着石块,声音含糊,十句中有九句听不懂。

    “赵御医,快想想办法!”

    张永奉皇命出宫,得知杨瓒病情危急,哪里还有心思休息。急匆匆赶来,见到眼前的情形,急得嗓子眼冒火。

    赵御医坐在榻边,两指搭在杨瓒脉上,眉头深锁,额间隐约出现汗意。

    不该啊!

    收回手,看向先替杨瓒诊过脉的侯府良医,只见对方微微摇头,面上同样闪过忧色。

    “赵御医,杨侍读这病到底如何?”

    御医眉间紧蹙,又同良医交换过一个眼色,终沉声道:“不瞒张公公,杨侍读这病委实凶险。热度能退则罢,若是不能……请恕老夫无能为力。”

    一句话,无异于判了杨瓒死刑。

    张永顿时大惊。

    “赵御医,先头不是说,只要发了热就能好上大半?”

    御医摇头,表情中满是羞惭。

    “是老夫医术不精。”

    “你……咱家、咱家……”

    生平第一次,张永惊慌失色,手足无措。

    哪怕被刘瑾告黑状,他都能抡起拳头揍回去,梗着脖子强辩。但生死之事,却非寻常人能够掌控。

    如果杨瓒真挺不过这遭,张永当真不敢想象,天子会是何种反应。

    先皇驾崩不久,杨侍读又要……张永用力咬牙,眼角开始泛红。

    “必须救!”神经紧绷间,张永的声音格外尖利,“赵御医,必须把人救过来!要是你救不了,咱家就遣人去请院判,请院正!总有一个能救得了杨侍读!”

    “张公公,为医者,能医病不能医命。”

    “住口!”

    “张公公,”侯府良医开口道,“杨侍读郁愤难消,热消不下去,纵然华佗再世也难回天。”

    张永沉默了。

    心病?

    在宫里讨生活,自然晓得,心病远比身病更要人命。

    “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

    知晓御医和良医都没有说假话,也不是故意推脱责任,张永双腿一软,跌坐在椅上,色如死灰。

    御医同张永说话时,顾卿一直守在榻边。眉眼不动,神情不变,端着一碗汤药,小心喂入杨瓒口中。

    伯府长史守在外厅,模糊听到御医和良医的话,知道情况危急,当即唤来两名家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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