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师]全集TXT下载_分节阅读 4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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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先时,我等均不解先帝为何赐下金尺,如今我已是明了。不知希贤兄同于乔可解深意?”

    刘健和谢迁先是微愣,其后双双恍然。

    先帝深谋远虑,金尺当赐此人!

    三位阁老只问策论,于杨瓒怒抽刘瑾,劝说少帝之事半句不提。貌似什么都不晓得,实际已是了然在胸,半点不落。

    接下来几日,朱厚照记挂京卫演武,老老实实上朝,半点没犯熊。

    宣府大同军情稍有缓解,增援的京军已抵大同,仗地势和火器之利,击退鞑靼数次进攻,将鞑靼主力逼回牛心山一带。

    杨瓒至翰林院点卯,每次遇到谢丕和顾晣臣,都能听到类似的抱怨:太子殿下忽然对兵书兴致浓厚,经史子集全都丢到一旁,捧着《孙子》和《六韬》问个没完没了。

    “不瞒贤弟,为兄实是被陛下问得拙言,日日回家苦读兵书,实在是……”

    谢丕苦不堪言,顾晣臣亦然。

    以诗词文章扬名的状元榜眼,捧着兵书苦读不辍,画面委实太美,常人难以想象。

    如果谢迁看到,会不会以为自己的儿子要弃笔从戎,正如当年被王守仁气得肝疼的王状元?

    作为“始作俑者”,杨瓒默默退后两步,下定决心,今后到翰林院点卯,见到谢状元和顾榜眼一定绕道走。

    必要时,值房都可以换一换。

    又五日,天子除服。京城的酒楼茶肆重新热闹起来。

    吏部批条终于下来,许杨瓒回家省亲。

    杨土高兴得蹦高,杨瓒只能苦笑,身负皇命,不查清丹药之事,一天都不能离开京城。

    “四郎,真不能走?”

    “不能走。”

    杨瓒狠心摇头,杨土垂下头,再无心蹦高。

    诏狱中,顾卿正翻看校尉呈上的口供。

    宫中的道士僧人俱被押入诏狱,连日审讯,多数熬不住,胆子被吓破,几乎是问什么答什么。

    供词足有百页之多,牵涉在京道士十一人,番僧十九人。西番灌顶大国师、宪宗信任的真人一并牵连在内。

    更甚者,有僧道供出,太医院内藏鬼蜮,诊治先皇病情,方子虽然对症,用的药却有问题。

    此事非同小可,非但顾卿不能决定,连锦衣卫指挥使牟斌都无法轻下论断。

    “来人。”

    放下供词,顾卿唤来一名校尉,令其迅速往杨瓒府上,将人请来诏狱。

    “杨侍读问起,便言事情已有眉目,请来相商。”

    “是。”

    校尉领命离开,不到片刻,另有一名百户匆匆请见。

    “千户,数名番僧道人纠集狱外,意图不明!”

    番僧道人纠集?

    顾卿沉吟片刻,当即按刀起身,道:“随本官来。”

    他倒要看看,这些僧道聚集诏狱,意图为何!

    诏狱门前,数十名僧道盘膝而坐,或执拂尘,或敲钵盂,念诵经文声不绝。

    百姓不敢靠近,多围拢在四周。

    随人群数量增多,有虔诚信徒认出僧人中有西番大国师,道人中有宪宗皇帝亲敕封号的陈真人,当即跪地伏面,口中念念有词。

    京城之中,诏狱之前,从未出现过此等场面。

    僧道不动不怒,只是安坐在地,一味念经,纵然是锦衣卫也轻易奈何不得。

    丹药之事尚在暗查,僧道勾结藩王,只有口供,尚无实据。

    诏狱前的僧道,虽有居心叵测之徒,亦有德高望重之辈。无凭无据,锦衣卫也不能当场抓人。否则,六科和都察院的上言能淹没乾清宫。

    见顾卿现身,番僧中一人眉眼稍抬,暗黄的眼底闪过狠意,嘴角现出一抹讥讽。

    “方外之人,不涉尘事。”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虎狼之类终下地狱!”

    两句话出口,犹如泼下沸水,人群顿时哗然。

    因圣祖高皇帝之故,僧道在大明的地位向来超然。新帝登基不过几日,锦衣卫竟开始抓捕僧道?

    “千户,事有不好!”

    百户低声出言,顾卿握住刀柄,手指收紧。

    看来,这些僧道的目的不是救人,更不是说理,而是欲将事情闹大!

    朱厚照将事情交给杨瓒,为的就是“暗查”,尽量隐瞒先帝服用丹药的消息。经僧道这么一闹,此事必定瞒不住。

    这些僧道是受谁指使,如此有恃无恐,真以为锦衣卫不敢拿人?

    漆黑眼底闪过冷光,无形戾气似能伤人。

    百户不由得倒退两步,搓搓胳膊,看向犹不知死活的闹事之人,竟生出几许同情。

    惹怒了这位,合该先备好棺材。

    杨瓒到时,人群已里三层外三层,将诏狱围得水泄不通。

    透过喧闹的人声,诵经声仍清晰可闻。

    “杨侍读,且这边走。”

    看到人群,校尉也是皱眉。穿不过正门,干脆引杨瓒走向开在围墙边的暗门。

    “稍等。”

    杨瓒摇摇头,没有急着进诏狱,而是站到人群外,选定一块方石,抬步站上去,居高俯视诏狱门前的情形,眸光微闪,若有所思。

    片刻,示意校尉凑近些,低声道:“你且去顾千户那里,这般……”

    校尉先是不解,旋即恍然大悟,眼睛越来越亮。

    难怪听人说,读书人心有七窍,果然不虚!

    见校尉穿过人群,杨瓒迈下方石,快步走向校尉所指的暗门。不等他摸到墙面,人群中忽然传来几声高喝,诵经声乍然停止。

    随即,锦衣卫悍然冲出狱门,当着众人的面,将供词中的几名番僧和道人拖入诏狱。

    余下僧道非但没有阻止,反而站起身,恨不能当即同这几人划清界线,百姓也是众口唾骂,先前有多尊敬,现在便有多痛恨。

    “鞑靼奸细!”

    鞑靼连年犯境,宣府大同的快马每隔几日便入京飞报,正是同仇敌忾之时。

    “奸细”二字出口,锦衣卫抓人立刻名正言顺。

    即便是口说无凭,漏洞百出,群情激奋之下,有心人也休想再轻易挑拨是非。

    只不过……

    杨瓒看向诏狱前的顾卿,心中又升起额外的焦虑。

    这事恐怕比他之前想的更为棘手,背后之人,也远比预料中的更为狡诈。

    第四十九章 严惩

    “鞑靼奸细”被锦衣卫捉拿,余下僧道无心念经,更不愿沾上干系,均起身匆匆离去。

    见状,围在诏狱大门前的百姓神情各异,多交头接耳,对僧道指指点点。

    可以想见,今日之后,京城必将流言风起。是好是坏,一时也难以判断。

    杨瓒敲开暗门,由一名校尉引路,穿过两堂,直往后堂刑房。与前次相比,四周景色并无多大变化,心情却已大不相同。

    迈过厅前石槛,门轴吱嘎轻响。

    室内窗栏紧闭,不见烛光,视线陡然变得幽暗。

    “杨侍读小心脚下。”

    校尉出声提醒,引杨瓒穿过大厅,走向左侧一间暗门。

    又是几声闷响,暗门开启,火光乍现。

    杨瓒下意识举袖,眯起双眼,足有五秒,方才适应突来的光亮。

    “杨侍读稍待,卑职前往通报。”

    校尉话落,留杨瓒独在廊下,闪身离开。

    诏狱之内,厅堂厢房皆经过改建,暗门密道遍布,通往囚牢的回廊更是如此。无人引路,胆敢擅自闯入,十成十会迷路。

    杨瓒知晓厉害,自不敢轻闯。

    少顷,校尉折返,态度愈发恭敬。

    “穿过这道窄门,再行数步即是狱中刑房。杨侍读自行即可。”

    “刑房?”

    “是。”

    校尉应声,并不多做解释。

    杨瓒咽了口口水,迈开脚步,寻至刑房。

    比起三堂回廊,刑房极是宽敞,却更显阴森。

    三面青色石墙,仅在门上开一扇窄窗。沿墙面凿出整排凹坑,插入十余支火把。随冷风流入,火光微摇,扯动墙面倒影,似张牙舞爪的凶兽,直令人毛森骨立,不敢近前。

    刑房内缚有数人,均是之前在诏狱门前闹事,被锦衣卫抓捕的僧道。

    五六名校尉力士手持钢鞭,打量着地上的人犯,目光森冷。看其架势,似在估算从何处下鞭,用几分力道。

    靠东侧墙边摆有一张圈椅,顾卿正坐在椅上。

    大红锦衣同青色砖墙形成鲜明对比,犹如丹砂浸染纸上,轻易刺痛人的双眼。

    听到门边声响,顾卿转过头,眉峰眼尾晕染冷意,映着摇动的火光,竟有几分道不明的邪气。

    “杨侍读。”

    “顾千户。”

    杨瓒颔首,按下陡增的心跳,略显僵硬的走进刑房。

    他佩服曾在囚室中留名的前辈,这样的地方,别说行刑,只是身在其中,就令人不寒而栗,毛发皆竖。

    能扛住锦衣卫和东厂的手段,坚贞不屈,石赤不夺,必定是铜心铁胆、钢筋铁骨的猛士,真汉子!

    “杨侍读出计相助,顾某尚未谢过。”

    “千户无需这般。”杨瓒扯了扯嘴角,头皮依然有些发麻,“几番得千户相帮,不过斯须之报,实在当不得千户这声谢。”

    “杨侍读客气。”

    杨瓒再拱手。

    美人带刺,依旧是美人。

    不过几句话,便让他忽略周遭情形,心跳指数再次攀升。

    没救了,当真没救了!

    数声叹息出口,引来顾卿奇怪一瞥。杨瓒忙作势咳嗽两声,问道:“先时听校尉言,事情已有了眉目?”

    “正是。”

    尾音落下,一叠供词已递到杨瓒面前。

    捏住纸页的手指,恍如羊脂白玉。

    杨瓒暗中咬牙,以最大的意志将目光移开,接过供词,开始专心翻看。

    寥寥五页,已是心惊胆跳,神情陡变。

    太医院的药有问题?院判,御医均牵涉在内?

    杨瓒看向顾卿,沉声道:“道人所言当真确实?”

    “仅有口供,尚未查证。”顾卿低头,气息几乎擦过杨瓒耳边,“不过,太医院有人假市药之机鱼目混珠,以假乱真,以次充好,贪墨金银中饱私囊,已是证据确凿。”

    杨瓒心头渐沉,压根没留意,两人之间的距离有多近。

    太医院掌药的院判贪墨,以致弘治帝药不对症,病情加重,如查证属实,依律当斩!

    “这事,千户可报知牟指挥使?”

    “已递送文书。”

    “牟指挥使有何示下?”

    顾卿没有回答,反问道:“依杨侍读之意,该如何行事?”

    “这……”杨瓒有些拿不定主意。

    告知朱厚照,实是必须。但是否闻于朝堂,还要仔细考虑。

    院判和御医胆大包天,为了贪墨竟给天子用假药,委实骇人听闻。

    深究下去,假药究竟是何时流入太医院?除刘院判和几名御医,还有何人牵涉其中?孝宗之前,这种情况是否已经存在?

    一桩桩,一件件,滚雪球一般,定会牵连出无数问题,怕是宪宗时的旧案都会翻出来。

    查还是不查?

    杨瓒不敢做主,也不能做主。

    “此事当报知陛下,其后再做计较。”

    如果可以,杨瓒更想将消息递入内阁。可惜,目前也只能想想。

    “指挥使也有此意。”

    看完全部供词,杨瓒脑袋里似有皮鼓敲响,根本无法理清思绪,当即决定告辞。未料被顾卿拦住。

    “杨侍读且慢行一步。”

    “顾千户还有事?”

    顾卿点头,道:“今日之后,北镇抚司抓捕僧道一事必将闻于朝堂。”

    “鞑靼奸细”能瞒过百姓,却骗不过庙堂文武。

    “今日抓捕之人中,有西番国师,亦有宪宗皇帝亲敕封号的道人,如久查无果,恐将引起波澜。”

    杨瓒侧首,怀疑的挑眉。

    引起波澜?直说言官挑事,不是更容易理解?

    顾千户是武人没错吧?说起话来,竟比他这文官还会拐弯。

    身为功臣之后,又是锦衣卫千户,越过北镇抚司的同知佥事执掌诏狱,会对几个言官没有办法?

    杨瓒百分百不信。

    不过,既然对方提出,杨瓒也不好退却。

    正如先时所言,顾卿帮他甚多,仅是“一诺”,压根无法偿还。

    “此事交于下官,顾千户尽管放心。”

    让这些僧道多在牢中住上些时日,顺便堵住言官的嘴,貌似困难,实则简单得很。

    只要找准人,找对突破口,即便是言官中的言官,斗士中的斗士,在“事实”面前,也只能偃旗息鼓,望而却步。

    回到家中,杨瓒提笔写下一封短信,附上名帖,唤家人送到户科给事中王忠府上。

    “若王给谏不在,将信留下即可,无需多言。”

    “是。”

    家人领命离开,杨瓒独坐室内,凝视悬挂在墙上的一副花鸟图,缓缓陷入了沉思。

    翌日,早朝之后,杨瓒在往翰林院的路上遇到王忠。同行另有一名穿着青袍,长眉细眼的瘦高青年。

    “下官严嵩,见过杨侍读。”

    杨瓒眨眼,视线扫过严嵩,落到王忠脸上。

    这两人不是见面就要打破头,如何走到一处?

    “此事说来话长。”王忠道,“杨贤弟遣家人送信时,严编修恰好在我家中。闻信所言,亦是愤慨不已。如得杨贤弟首肯,愿联合翰林院编修同上直言,定要严惩罪人。”

    杨瓒挑眉,很是惊讶。

    眼前这位当真是传说中的“严嵩”,不是同名同姓?

    顶着硕大的问号,杨瓒再次感叹,自己为何不多读些历史。

    无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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