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想见你。”小乔悄无声息地从一片树丛后闪出,俏脸冷冷的,话语再也没有昔日的温柔。
“我随时等着她的召见。”他轻轻地说,“在哪儿?”
“就在这儿。”
小乔微微侧开身,一名满头白发的老妪,就出现在他的面前。她的背脊已经完全佝偻了起来,显得身形十分矮小,拄着一根长长的楠木拐杖。杖头镶嵌的绿玉与她发髻上玉簪幽幽地散发着光泽。
安雅焱注意到,在悬崖下坡的树丛后,也隐者几名身手矫健的男子。他自嘲地笑了出来,像他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一个小乔就足以让他从这悬崖上彻底消失。
“怎么,你很得意吗?”公孙大娘的声音并不像她的外貌一样苍老,略略低沉而显得十分威严。
他摇摇头,低首不语。
“那你笑什么?”她的眼睛鹰一般的锐利,紧紧地盯着他的脸,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
“我只是……突然觉得自己原来还挺重要的。”他有些无力地解释着,希望对方快点进入正题。
“你太小瞧自己了。”她愤愤地顿了顿拐杖,向前走了一步,大声问道,“说!你这些天到底在干些什么?你到底打算干些什么?!”
他闭了闭眼睛,事实上,他心里对这个公主是充满歉意的。
“如您所见,我毁了我们在蒙古和金国的大半基业。”
“我就是要问你,为什么这么做?!”公孙大娘看着他的眼睛像是要滴出血来,“你知道,我们花了多大的代价才建立起这个网络,你却这么轻易地就把它……”她突然悲从中来,向北边望去,不再言语。
安雅焱望着她佝偻的身影,想着她从如花年华就为之奋斗的基业被自己轻易地毁去大半,想着初入临安的他被赋予的信任与权力,想着她对自己的殷殷期待……
他向着她的背影,向着北方,跪了下来。
“安雅焱自知罪无可恕,愿承担一切责罚。”
公孙大娘回首看着他平淡无波的脸,心中怒极,举起手中的拐杖就向他挥去。小乔在一旁掩嘴低呼,却已经来不及做什么。
拐杖在距离他眼睛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他依旧闭着眼睛,动也不动。
“为什么?”公孙大娘坚持地问。
他的嘴紧抿着,不肯开口。
“告诉我理由,就饶你不死。”她高举着拐杖,嘶声力竭。
他仍旧一动不动。
只听得“砰砰!”两声,悬崖上碎石飞溅,哗哗哗滚落下去一片。
碎石擦破了他的脸颊,鲜血顺着脸颊流下,他却依然纹丝不动。
小乔早已经吓的花容失色。
公孙大娘仰天长叹:“罢了罢了。这也许是我们大宋的气数……我当初觉得你来历可疑却仍然赋予你掌管灵犀阁的权力,何尝又不是一种赌呢?我输了……”
她向小乔招了招手,扶着她蹒跚地走下了悬崖,再也没有回头。
“金国,最终会被蒙古和大宋联手击溃的。”安雅焱在原地淡淡地开口。
公孙大娘停住了脚步:“你又是……”她又笑了笑,摇头道,“我是看不到了,看不到了……”说罢,坐上竹轿,飞速地下了山。
“只不过……大宋最终也会被蒙古所灭……”他抬头向着北方,轻轻地说,全身一下子松下劲来,坐倒在地,“历史,终将是不能改变的吗?”
他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猛然间低首一阵咳嗽,苍白的脸颊上都飞上了红晕。
摊开手,已经是一片殷红。
他随手捡起几片树叶,擦拭了一下。站起身来,慢慢地步行下了山。
一个人走了许久,他突然停住了脚步,轻道:“银河,明天你就回苏府吧,子晰现在也需要人手。”
“安先生……”银河从道边走出,望着他的神情十分复杂。
“我这边的事情,也别跟他说了……”他顿了顿,又改口道,“你总是会告诉他的,也罢,别告诉顾苒苒。”
“是。”
“她最近好吗?”
“听说,夫人近日晚上睡的好些了,不太惊醒了,胃口也好多了。”
“嗯。”他点点头,不再多说,顺沿着下山的小径,缓缓而下,间或的几声咳嗽和低笑,让跟在身后的银河担心而又困惑。他紧赶了几步,想了想,却又只是闭上嘴,远远地坠在他的身后了。
大结局(中) 顾苒苒
又是一阵燥热,她在床上睁开了眼睛。
费力地挪动着身体,小家伙在肚子里猛然地踹了一脚,让她不防备地低呼出声。惊动了身边的人。
“怎么了?”他迷迷糊糊地问。
“想起来方便……”她用手臂支撑起自己笨重的身体,摇摇晃晃地坐起来,苏晗之及时地撑了她一把。
“小心点。”他说,随后摸到她背脊上的汗湿,“还热吗?”
“嗯,热得睡不着。”
他低笑着看了看床底,冰块还丝丝地冒着寒气,尚未完全溶化。
“我可睡得有些凉了,明天要他们换条被子。”
“让你换个房间睡又不肯,跑这里来睡冰床,还给我增加热量……”顾苒苒嘟囔着站起身,忽然又哎呦一声坐了下来。
“怎么啦怎么啦?”他紧张地起身看着她,“肚子痛了吗?要生了吗?”
“呸!”她笑着啐了他一口,“是小家伙又顶到我的膀胱了,烦死了,老想上厕所,出来打你屁股。”她对着肚子恶狠狠地说道。
苏晗之伸手摸着她圆圆的肚子,轻声道:“别这么凶啊,吓着孩子了。你说,我怎么能把你和宝宝两个人扔在这里呢……”他摸肚子的手势十分轻柔,让顾苒苒甚至觉得有些痒痒了。
“好了啦,让我上厕所去。”她有些不耐烦地推开他的手,嘴里喃喃地说,“一定要问问马医生有没有避孕绝育的法子,我可再也不要生了。”边说边摇晃着走到里屋的小门处,开了门拉起了帘子。
苏晗之用被子裹住全身,再度躺下,忽又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看吧,着凉了。谁叫你硬是要跟我睡。”顾苒苒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苏晗之拿起枕边的小白虎,笑了。
“我可要躺在你身边一辈子呢。”他轻轻地说。
兰妈妈对着顾苒苒的肚子左摸摸右摸摸,问:“这几天觉得胃口开了吗?”
她躺在床上,点点头:“容易比以前饿了。”
“那是了,小孩子入盆了。快要出来了。”她肯定地说。
“真的?”苏晗之和苏玮在一旁听得两眼一亮,异口同声地问道。
“最多十日,小少爷就要出世了。”兰妈妈笑眯眯地说。
“切,为什么一定是小少爷,我喜欢小姑娘。”顾苒苒艰难地起身穿鞋道。
“我看夫人的肚子,八成是个小少爷。”
顾苒苒不置可否地耸耸肩,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绿油油的竹子映着碧蓝的天空,减去了几分燥热。
这一片竹林……仿佛在好久好久以前,告诉了她一个大秘密。
“安先生最近在干什么?好久没看到他了。”她回头问苏玮,前阵子听说苏玮跟着他在学什么呢。
苏玮一愣,道:“我也有阵子没看到他了。”说话间眼神闪烁。
她看出了端倪,不依不饶道:“他怎么了?生病了吗?他的病不是找马大夫瞧了,说是好多了吗?”
苏玮支支唔唔,只能转首向苏晗之求救。
“他没事,病情确实有些反复,没有大碍的。”他环住她的肩安慰道。
“那他为什么不来看我?”
“怕病气扰了孕妇,就没来,一直问着你的情况呢。”
顾苒苒坐在桌边,喝了几口茶水,摇摇头站起来道:“我要去看他。”
“苒苒……”
“睡姨……”
“你不让我去看他,我就不生了!”她拿出最大的杀手锏。
两个男人顿时语塞。
半晌,苏晗之投降道:“好吧,但让我跟你一起去,坐一会儿就回来。”
兴许是苏晗之事先派人知会了,顾苒苒看到安雅焱的时候,他并不如想象中这么憔悴不堪。他的脸颊愈发消瘦了,但人还是很精神,穿着一件浅绿色的长袍,站在窗边,对着她笑道:“哟,烦劳大肚子亲自来看我了。”
顾苒苒望着他眼睛不由得一酸,哽咽道:“小燊,你怎么这么瘦了。”
他有些慌乱地走进她,在她身边绕了两圈,急道:“你怎么哭了呢?别哭啊,我不是好好的吗?让子晰看到我可有的受。”
“你哪有好好的?看看你的脸色,你的样子……马大夫说你生什么病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手臂,心疼道。
“也没什么,只是说有些操劳过度罢了……”他搬开椅子,给她倒了凉茶道,“坐吧,听说你现在特别怕热,就备了凉的,也没放茶叶。”
顾苒苒默不做声地坐下,喝着杯子中的水,两只大眼睛仍然直勾勾地看着他。虽然视线有些模糊,看不真切他的表情,但直觉告诉她,众人在跟她隐瞒些什么。
“最近不去上班了吗?”她轻轻问道。
“你是说朝廷那边的事情吗?早辞了……”
“辞了?”她诧异万分,“你不是花了很多心思才得到那个位子的吗?那,灵犀阁的事情呢?”
他疲惫地闭上双眼,笑道:“都辞了。我现在是无事一声轻啊。”
顾苒苒一时无语,许久才问:“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记得前些日子,他面对着他叙述着他的理想是,是那么的神采飞扬啊。
“只不过是,厌倦了那样的生活而已……”他无心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你最近怎么样?”
“还好啦。就是晚上老起夜,烦死了,巴望着它快点出来吧。”顾苒苒低首摸了摸肚子,脸上流露出和话语间完全不同的温柔神色来。
安雅焱看了,也满意地笑了,端起茶杯喝了两口水,却突然蹙眉轻咳起来。他急忙掩袖转身,努力克制自己嗓子间的骚动,但却愈加厉害起来。
“小燊?”顾苒苒疑惑地问,“你的咳嗽怎么还没好?”
他对她摆摆手,越咳越大声,等到停下来时,袖子上已经留下了一块淡红,已经来不及掩饰什么,就对上了她瞪的大大的眼睛。
“是肺痨,肺结核。对不对?”她拉过他的袖子细看,却被他抢了过去。
“小时候,爷爷得过这个病,我知道。你别骗我了。”
他无声地笑笑,算是默认。
她激动地站起来,在屋子中走来走去:“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得这个病呢?这在这里可没有根治的药啊……”
“没关系,大夫说静养就好了。”
“可是,这是痨病啊,越早医治越好啊……”她着急道,“你二月份的时候,怎么没回去呢?你不要命啦?”
“那时,还有些事情没有办好……”他低头轻声道。
“什么事情比性命还重要呀!”她被他的说辞气得哭了出来,“那个时候,我也病着,不然一定,一定逼你回去看病的!”
“好了好了,小熙,一年很容易过去的,我知道自己的身体。”
“你骗人,都咳血了,还在骗人……”她擦着眼泪道,“你说我们是不是和这里磁场不合呀?老是你病好我病,我病好你病的……”
“瞎想些什么呢?都快做妈妈的人了,别钻牛角尖啊。”
“可是……可是……”她扭着手里的帕子,担忧地看着他。
“好了好了,你看也看过了,哭也哭过了,可以安心回去生宝宝了吧?放心,我没事,这阵子的静养,已经好很多了。”安雅焱推着她的肩膀把她送到了屋外,苏晗之正等在那里。
“抱歉啊子晰,我没管住她的眼泪,谁让你夫人太聪明,一看就看出来了。”他笑着对他打招呼。
苏晗之无奈地笑笑,上来拉住她的小手,与他道别后,也没要人相送,便缓缓走出了园子。
顾苒苒的两眼红红的,时不时用帕子擦擦眼泪。
“别哭了,马大夫说伯文不会有事的。”他忍不住开口安慰道。
“但也不会痊愈啊,就这样看他的身体慢慢衰弱下去吗?”她说罢,眼泪又滚落了下来。
“苒苒……”
“你们什么时候发现他病了?”
“大约是三月左右吧,你才渐渐恢复了元气,睡得好也吃得下了,那天银河回来,才知到伯文和灵犀阁决裂,病倒在床上了。”
“他为什么会和灵犀阁决裂呢?”顾苒苒闷闷地问。
“这个你可问倒我了,听说他把阁内在金国创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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