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一带的生意都交给了我，三叔那房也只有三弟一根独苗，没想到他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内里却……我一直以为是二叔做的。”

    “他确实每个月都要喝大量的汤药，估摸着身子上是有些不适。以他的体力来看，估计三夫人应该也介入其中了。”

    “若只是生意上的明争暗斗也就罢了，先是玮儿，一个月前又是我……爷爷知道了，又要在床上躺个好几天。” 苏晗之长叹了一口气，把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砰”地放回了茶杯，“虽然不能来硬的，我也不可能让他们继续胡作非为下去！”

    安雅焱有些心痛地拿起那只茶杯看了一眼，又给他添了热水，道：“需要帮忙尽管说。不过，我也挺佩服你的，一个月前还急匆匆地跟着四川发出的货船一起出发，怎么途中突然就慢下了脚步，欣赏起风景来了？那船货物虽然毁了有些可惜，但人平安无事是最可喜可贺的了。”

    “是苒苒……”提到这个事情，他严厉的表情开始松动，声音也变得温柔起来。

    “她怎么了？”

    “她有了我的孩子了。”

    安雅焱拿杯子的手一滞，随即嗓子口泛上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努力地喝下几口茶掩盖了下去，声音却变得有些嘶哑起来：“你们……动作倒是快呀！”他笑道，“那可是要恭喜了。”

    “你的咳嗽，怎么总不见好？”苏晗之蹙眉问道。

    “快成老毛病了，没事。”他随意地挥挥手，又问，“几个月了？她现在好吗？”

    “还不到三个月，一直吐的厉害，所以船总是走走停停，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情绪又开始不稳定起来……”

    安雅焱沉默了一会儿，轻轻道：“子晰，让我见见她吧。”

    第四十六章 君心我心

    两人才走出船舱，就看见顾苒苒用披风把自己裹得紧紧的，抱着个小暖炉，从自己的船头上跳跃过来，落地时微晃了几下。苏晗之脸色顿变，快步上去扶住，见她没事才缓过神来责备道：“怎么不好好地走船板，这多危险。”

    顾苒苒白了他一眼，又“哼”了一下，没答话。转脸看到安雅焱，笑嘻嘻地走过去，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啦。”

    安雅焱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了一下，苏晗之回应给他一个无奈的眼神，便转身下了船。

    “最近怎么样？”两人在船舱里坐定，下人又重新送上茶水和点心，并留下了一个炭炉，在角落里烧着热水，咕噜咕噜的声响。安雅焱把她杯子里的茶水泼在了窗外，重新倒了杯热水，放在了她面前，轻轻问道。

    顾苒苒叹了口气，拨弄着茶杯盖，又叹了口气，才闷闷道：“我觉得不太好……”

    他轻笑一声，道：“听说你有了孩子了？”

    她哀鸣一声，把头深深埋在手臂弯中，不肯抬起来，许久才道：“小燊，我该怎么办啊……”

    “你不想要么？孩子？虽然是罪孽的事情，不过你如果真的不想，我可以冒着和子晰绝交的风险，开药给你哦。”他轻轻啜了口茶，垂下眼帘道。

    顾苒苒的脑袋轻轻震动了一下，收起了抱着脑袋的手臂，趴在了桌子上：“我还没想过这么绝呢……你狠……”

    他笑了出来：“我也是开玩笑的，知道你舍不得。况且子晰会跟我玩命。”

    她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双手支起下巴，蹙眉道：“我只是……只是到现在还没办法接受这样的事实。我才和他好了多久？连结婚都是议程中的事情，没想到现在要做妈妈了。现在弄得婚礼仓促而成，还要在船上颠簸受苦。最重要的是，我要在这里生孩子！天哪，在这里哎！没有正经的接生医生，没有b超，没有输血，没有剖腹产……”她越说越快，脸色也越来越白，声音快似哭出来一般，随后住了口，可怜兮兮地望着他，“我真的很害怕。”她说道。

    安雅焱注视着杯中的茶叶许久，仿佛要把每片茶叶都看个仔细似的，最终吁出一口气，问道：“这些话，你和子晰说过吗？”

    她轻轻地摇摇头：“怎么说呢？说我怕生小孩吗？他虽然对我的来历略略知道了些，但那也是没有什么具体概念的事情吧。何况，他已经有了一个孩子了，大概不会放心上的吧。”

    “你不试试看，又怎么知道呢？他可是你自己选择的要过一辈子的人呢，难道你打算回去生好再来？”他轻笑道，对上她突然睁大的眼睛。

    “这个主意不错哎，明年三月……时间上也行……”她开始掰指头算日子。

    “喂喂，我开玩笑的啦！子晰肯放你走才怪。”

    她听了，颓丧地垂下脑袋，又悲哀地叹了口气。

    安雅焱看着她郁郁不欢的脸，还想开口说什么时，她突然捂着嘴站起来，快速冲到了窗边，对着窗外干呕起来。

    他的神情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走到她的身后，想伸手拍拍她的肩背，但那只手却始终停留在距离她身体的十公分处，久久没有落下，最终被握紧成拳，悄悄地放了下来。

    “小熙……”他的声音清淡仿如叹息。

    顾苒苒最终还是在一天晚上和苏晗之说出了自己心中的郁结。她被搂着软言安慰了好久，才发现原来对于生孩子的恐惧，苏晗之并不比自己少多少。苏玮的母亲就是因为产后失血亏虚，渐渐蹉跎了生命，那时候求遍了临安的名医，都说是先天就有不足，生产又耗去了大半的气血所致。因此这次得知顾苒苒有身孕的消息后，他就快马派人去找了浙江有名的大夫马定九，一路沿江而上，还有几日的路程就可以和他们会合了。这马定九原先是苏老爷子聘请的专用医师，这下被他毫不客气的拉走，若不是看在第四代的面子上，老爷子定是又要吹胡子瞪眼了。现在不但笑眯眯地把医师送走，还附带赠送了一名园子里生育过五个孩子，细心又有经验的女佣兰妈妈，陪伴孙媳妇。

    安雅焱在青石镇逗留了数天，陪着两人吃吃喝喝看看风景，等到前面去接应医师的小恨和苏玮带着医生和兰妈妈回到青石镇，他便和众人告辞，率先启程回临安了。

    那日马定九给顾苒苒搭脉后，细细看了她的舌苔和脸色，开了几方调理补气的方子，说苏夫人身体并无大碍时，众人都松了一口气。苏晗之恭敬地把马定九送回自己的船上，留下顾苒苒和苏玮在斗嘴。苏玮自从知道她有身孕后，神情一直有些别扭，苏晗之这才把他派去接人，想让他散散心，也独自历练一下，十几日不见，仿佛成熟了不少，言谈之间也没有了之前躲躲闪闪的神色了。

    顾苒苒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却也轻轻把这层揭了过去。心中还有些庆幸，一个心智已经比较成熟的孩子，她才能以现在这种方式和他交流吧。

    马定九在青石镇只和安雅焱打了一个照面，就拉住他的手想给他搭脉，被安雅焱笑着拒绝了。苏晗之见了有些疑惑，事后便悄声问了马定九。他叹息着摇头，不肯多说，只是要他多多注意休息和饮食。

    晚上苏晗之和顾苒苒说了此事，两人对望的双眼里都看出了对方的担心。这次安雅焱前来，虽然言谈笑容都仿佛没有什么变化，但偶尔的咳嗽和日渐苍白的脸颊，却没有逃过这两人的眼睛。

    “怎么办呢？劝他也不会听的，仗着自己懂几分医理。”顾苒苒在他的怀中轻轻道。

    “马大夫也没确切说什么，我想不会有什么很大事情的。等到了临安，我们让他再给伯文好好看看。”

    “嗯。”她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又揉了揉眼睛道，“一定要让马大夫好好看看。”

    “怎么？又困了？”

    “嗯……这阵子总觉得不够睡。”

    苏晗之轻轻放下她，盖好被子道：“那再睡一会儿吧，我正好出去办些事情。”

    “是之前那艘货船的事情吗？”她迷迷糊糊地问道，“早些回来呀。”

    “嗯。”他垂首看着她的睡颜，又伸手轻抚了她尚未隆起的小腹，痴痴地坐了许久，才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番外 失宠小白

    那天我刚刚在木匣子里睡醒，小船摇来摇去简直闷得慌，也不晓得到底什么时辰的时候，一个男人打开了匣子，吓了我一跳。

    ——当然，我的出现，也狠狠地吓了他一跳。

    这个男人长的很好看，乌黑的长发披垂在肩上，一双眼睛墨玉一般润泽，修长的眉毛半挑，要不是他半敞着衣襟，昏暗烛光下，还真难一下子辨出男女来。

    我瞪着他，他也瞪着我，眼睛里明显有着不可思议的神情。

    ——那是，没见过这么可爱这么帅气这么精雕细琢的小白虎吧？

    约莫过了几分钟，我的主人在床上翻了个身，发出了一些声响。终于把我们两人的对视给打断了。他看着我，竟然慢慢地笑了出来，伸出一只手拎起了我的左耳，提到他的面前，前后左右上上下下地端详了一番，然后捏了捏我的小脚，又拉了拉我的胡子。

    我闻到他的身上有着主人的味道，看到主人在床上睡得香甜，白痴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啦，何况是我聪明的小白。

    突然间，我脑中灵光一闪。

    我知道他是谁了。

    他是主人跟我念叨过好几遍的“孔雀”！

    被这个事实打击到，我焉儿了好几日。虽然可以光明正大地坐在主人的枕头边，不需要再躲躲藏藏的了。可是，我的男主人换了，天哪，男主人哎！我可是忠心不二的小白，我的前任男主人把我买来送给主人的时候，我可是信誓旦旦要见证他们两人幸福的。可是现在呢？我不能责怪我主人的变心，可是每每我看到那只漂亮的过分的孔雀，心里总是不爽的。瞧瞧他那得意洋洋的样儿，我决定，这辈子都不承认他是我的男主人。

    唯一让我感觉有点安慰的是，主人还是很疼我的。在空闲的时候，细心地给我整理毛发，带我出去晒晒太阳，跟我说说有的没的，我好像并没有失宠。这大概得益于她现在的“男朋友”是个啥都不懂的古人。这里没有电视机也没有电脑，这里的男人也不会鲜花长毛绒玩具攻势，不然如果他再送个什么熊什么狗来，我大概就和主人家里那只小白熊一样的下场了——那只小白熊是主人的前前任送的，据说那时候风光的很哪，不过自我来了以后，主人一个月都可能想不起它一次，哎……这就是我们的命哪！

    正在我为这个时代庆幸，同时也为它而感觉无聊时，又一个晴天大霹雳雷到了我。

    我要有小主人了……

    自打主人怀孕以后，我愈发看那只孔雀不顺眼。瞧瞧他那德行，我就觉得他是有预谋的，把我的主人套牢，跟他结婚，然后为他生孩子，绝对是这样！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老说我在瞪他，要主人把我装回木匣子里去。

    没错，我就是在瞪你，怎样？

    主人当然不理会他，有时候还抱着我睡。这让他十分不爽，一会儿说主人成天看着我小宝宝要要变难看的，一会儿又挑剔我的长相，说我脖子里的毛都开叉了，一会儿又说我可以勉强算是他儿子的第一个玩具。当然，这些无理取闹都被主人严词拒绝了。他甚至有天晚上趁主人睡着，还偷偷把我拿走扔在床脚……

    咦？说到这里，我咋觉得主人找的男人，都是一个德行捏？

    主人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有时候还会动来动去的。我的小主人长大啦。

    第一次发现他动的时候，我正趴在主人的肚子上和主人一起打瞌睡。突然主人的肚子就抽动了一下，我一个不稳，就滚到了床上。主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把我抱起来又放在了肚子上，没想到这次我被狠狠地踢了一下，又滚下去了。

    这下主人发现了，这是我小主人的胎动。她惊喜极了，连跑带跳地走出船舱，去找孔雀了。

    船舱里只剩下我，可怜的我，歪歪地躺在床上，预感着自己，即将失宠……

    大结局（上） 安雅焱

    他站在高高的悬崖上，往下看去。

    天际刚刚泛白，悬崖下仍是黑蒙蒙的一片，偶尔吹过的山风，带得树林一阵哗哗哗的响。

    他轻轻地向前迈进了一步。

    一块悬崖边松动的石头，被他的脚尖碰到，骨碌碌滚下了山去。它击打山壁的声音由大到小，带着回响，让他怔怔地听的出了神。

    ——他现在的处境，是不是也是这么危险？

    东边的天空被红日撕扯出一条缝，渐渐地扩散成了一片。太阳终于探头了。初生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却被寒风迅速冲淡了暖意。

    他眯起眼睛凝视着那抹镶着金边的红，克制住眩晕的感觉，伸出手去。他的双手苍白纤长，恍惚间，仿佛阳光都能够穿透。他对着自己的手细细端详了一番，笑了出来。

    ——那个和尚没有骗我。

    当太阳跳跃出来，普照大地的时候，他要等的人终于来了。

    “公孙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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