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缘。”
安雅焱笑道:“既是有缘,醒庵兄一定要赏光到此一坐,一起喝一杯清茶如何?”
“如此甚好。”他回头看看站在一边的男子,又说,“这是与我携伴而来的傅子山,也是太学生,现居内舍。”
安雅焱侧首看了看,道:“快请两位入内详谈。”
顾苒苒走至窗边时,小径上已经没有了他们的身影。
“是谁?”她抬头问他。
“俞国宝和他的同学,太学生。”他吩咐外屋的青松再去取两副茶具,又在桌边加了椅子,“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他们,可能要聊一会儿了。”
“你现在和太学生都有交往?”
安雅焱停下手看她,像是想起来什么,拍拍脑袋道:“我都忘了你中间断层了一年。淳熙二年的时候,我考取了太学,现居外舍。虽然才去了没多久,和他们……却也是同学。”他对顾苒苒淡淡一笑,笑中有着些许自负。
太学!
但凡古时候带“太”的东西,比如太庙、太学、太上皇……都基本和皇家多多少少沾边。考取太学虽然比中进士容易些,也是千万人中杀出的佼佼者。
安雅焱的形象立刻在顾苒苒眼前金光四射。
“你才来几年……还是个工科生……居然考了太学……天哪!”她震动地无以复加。
屋外俞国宝的声音响了起来:“还是伯文兄会享受啊,竟寻得如此观景妙处。”
她循着声音看去,一名中等身材,身着青布长衫,头戴东坡巾的男子笑着走来,眼角带有几分狂放,见了她微微吃了一惊,行了一礼道:“没想到还有佳人在此,这位是?”
她低头还了一礼,却不知道怎么介绍自己,转首向安雅焱求助。
他见了一笑,道:“这是我安亭的远亲,目前在我园子内小住,姓顾。”
俞国宝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又行了一礼:“顾娘子。”
同时身后跟来那人也惊讶道:“顾苒苒?”
她定睛一看,竟是许久不见的傅友仁,立刻笑着跑了过去,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傅书呆,没想到你也竟成了太学生了!傅大娘身体可好?”
他皱眉看着她,揉着自己的肩膀,拽拽地点了点头。
随后顾苒苒又对安雅焱介绍道:“傅友仁,是傅官人刷牙铺的少东家。”
他听了立刻对傅友仁展开了热情的笑容:“原来是傅公子,舍妹那段时间可多蒙贵店铺的照应。”
“哪里哪里。”他谦虚道,“如果我记得没错,安公子也对敝铺多有关照。”
俞国宝在一旁哈哈笑道:“原来都是旧识,那敢情好,不如坐下再谈。”
三人在窗边坐下,换上了新茶具,对着桃花烟雨品词论赋,兴致一来竟又叫了老酒小菜。顾苒苒在一旁却听得十分无聊,看着青松从屋外端过小菜酒盅,便接过手亲自端到桌边为他们布酒,走到安雅焱身边时,轻轻地跟他说要出去走走,他颔首答应,嘱咐一直站在角落的银河跟着。
傅友仁在一旁寻机会悄悄地拉了下她的袖子,问:“远亲?不是未婚夫吗?”
“你说呢?”她冲着他扮个了鬼脸,快步走出了屋子。
雨后的桃花林,弥漫的水气里带着若有若无的香。顾苒苒漫无目的在小径上闲逛,偶尔看到结伴而行的游客,便细细打量一番。
来到临安的时间也算不短,她始终无法欣赏宋代男子头上五花八门的装饰。若是用绢巾缠绕包裹发髻或是戴个小冠之类的,也就罢了,有公差官职的总喜欢在头上按一个幞头,若是本尊不巧长得又有些歪瓜裂枣……
她每次看了,总是会忍不住背转身去,假装欣赏着路边的桃花,抽动自己的肩膀。
安雅焱从不会戴这些杂七杂八的饰物,总是一根簪子或是几缕丝带,就连苏晗之,也几乎不曾……
想到这儿,她回头看着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的银河,一年不见,他的身量已经抽高了不少,不再是当初那个弱不禁风似的少年了。
“你现在是安先生的人还是苏少爷的?”她随手拈了朵桃花,拿在手上慢慢转着。
银河低下头道:“一年前,少爷就把我和青松的卖身契给了安先生,安先生当晚就当着我们的面烧了。”
她长长地“噢~”了一声:“那你现在自由了?”
“银河深受安先生和少爷大恩,誓死追随!”他一脸精忠报国的样子,不由让她一笑。
在桃林深处多走了几步,便对这怎么看怎么相似的景色有些厌烦起来,找了一处亭子坐下,挥手对他说:“你别跟着我了,自己去玩吧。”
“安先生让我保护您。”他站在她的身侧一动不动,“少爷也……很担心娘子……”
顾苒苒瞥了他一眼,把靠在柱子上的头转向了亭子外,只听他继续说道:“娘子离开的这一年间,少爷一直在思念娘子,我们想帮他打探您的消息,却被他阻止了……”
“高少爷,您什么时候才能赎了奴家呀?”亭子里还有一对情侣模样的人坐在顾苒苒的斜对面,那女子满头珠翠,身着嫣红开衩短制旋裙,配着短金衫儿,正与身边男子高声调笑,她虽见得不多,也知道那是妓女的典型装扮。
“宝贝,你又不是不晓得我家那只母大虫……还有我娘亲罩着她,我们这样不也很好吗?”男子说罢就伸手在她臀部狠狠地扭了一下,那女子不依地蹭着他,开口欲再说。
顾苒苒不愿再看下去,站起身快步走出了亭子,银河跟在她身后,轻轻地建议:“不如,再找另一座亭子歇歇?”
她一下子停住了脚步,仰头看天,仍是阴沉沉一片。她把视线投在了最远处的那一片乌云上,轻轻地说:“银河,我不愿意像她们那样活着。就算是一时荣宠,最终也将视如敝履……那些只会用花言巧语金钱珠宝来敷衍的人生,并不是我来这里的目的。”
银河在她身后似懂非懂地听着,紧紧地闭起了嘴。
回城的路上,顾苒苒一个人坐在马车里静静地发呆。安雅焱等三人颇觉意犹未尽,便挤上了傅友仁的马车,继续高谈阔论。
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随着马车摇晃。
小燊让她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世界。
她想要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
她过去的世界里,大半都占据了爱情。
现在这个世界,爱情是奢侈的,那只有事业了。
虽然这个世界永远谈不上男女平等,虽然她过去的所学所用在这里大半付诸流水,但一定有什么是她能做的。
她不愿再回到苏府,去做那受人恩惠似的“伴读”,也不愿依赖着小燊来继续她的后半生。
她要告诉这个世界,她的存在!
想到这里,顾苒苒再也按耐不住雀跃的心情,叫停了马车跳了下去。
一路小跑到傅家马车的右侧,抬手敲了敲车壁。
安雅焱的脸从小窗中露出。
“小燊!”她轻轻地喊他的名字,他微微蹙了蹙眉,“我要创业!”她大声地说,对他展开了一个彻底的笑容。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露出的那么自信的笑容。
他在颠簸地马车里温柔地看着她,说:“好。”
第三十章 小店新开
作者有话要说:我纠结好了
决定还是用第三人称
因为大致想了想,以后可能会单独写安或者苏或者其他人的场景,还是第三比较方便
昨天出去玩了,没更新=。=接下来几天会加油补的~~
第三十一章 释褐授官
事实证明,人的猎奇心理古今都是大同的。
但蔷儿却始终搞不明白。明明只是用布匹、棉花、丝线凑成的小东西,为什么顾娘子能狮子大开口地标上高于原料数十倍的价钱?明明也只是样子好看新奇了点儿,又多了个画着个古怪花纹还编着号的“小尾巴”,为什么客人渐渐多了起来?她也不明白,再受欢迎的东西娘子为什么也只做一个?那些与“小尾巴”上号码相配的卡片又是怎么回事?
要知道,苒苒布艺坊最小的钥匙挂也要卖半贯钱,大件儿点的小动物或是绣花的靠垫都要两三贯,差不多是自己的半个月的收入了。若是碰上用料昂贵的金银线、珍珠之类的,那价格更是让人咂舌!可就是会有贵妇人施施然走进店堂,坐在雅间里喝着她端上的上等龙井,开口点名要它。
开店的前几天,并没有什么生意。她曾经着急地要学隔壁铺子上街去招揽客人,顾苒苒却拦着不让。偶尔有好奇的客人入店来转转,顾苒苒总是在一旁陪着说得天花乱坠,结果总是客人兴奋地抱着自己选中的宝贝高兴地离开,一点儿都不心疼自己的荷包。
大约一个月过后,便有慕名或者再度携伴而来的客人了,慕名而来的客人听闻店里的商品每一个只独一件,起初总是有些失望,但在转过一圈之后,大半都是拿着纸袋子笑眯眯地离去。
但卖得最好的,却果然如苏晗之所说,是那些“不正经玩意儿”。它们的第一个客人是陪着母亲来店闲逛的十岁男孩,他在百无聊赖之际发现了角落里的黑眼圈花筒和吓人木盒子,乐地手舞足蹈,当下央着母亲买了回去。
没过几天,这个男孩又带着几个差不多年纪的朋友来这里扫荡了一番,“不正经玩意儿”正式在临安孩童之间流传开去。这些小东西的畅销出乎意料,其带来的效果也让顾苒苒有些哭笑不得。
上门教训的家长有之,被辣茶叶捉弄得涕泪横流的私塾先生有之,直接斥责“有辱斯文”的儒生有之……
她在金钱与名声之间挣扎了半天,还是从善如流地把最后一批货品高价售空后,结束了这方面的生意。
她用这些东西赚来的钱,抵付了前三个月的房租,又把蔷儿转雇了过来,清结了第一批的原料款,居然所剩颇丰。趁着夏日游湖人少,生意相对清淡,当下决定在丰乐楼摆酒席酬谢街坊邻居和她的“风险投资人”——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见过安雅焱了,那只成天叫嚷着忙不过来的孔雀却时常一脸笑容地出现在后门。
摆酒的请帖写了还没来得及发出,安雅焱就出现在了店铺里。他身穿一件象牙白的大袖对襟球纹长衫,笑吟吟地站在柜台前,用指节轻轻敲击桌面,问:“掌柜的怎么不在呢?”
蔷儿听着声音快步走出,见是他便抿嘴笑了笑,指了指左边的雅间。他挑帘入内,却看见顾苒苒趴在桌子上,睡得香甜。
他笑着把她叫醒,在她睡眼朦胧的时候递上一张烫金请帖,翻开一看,却是他在自己园子内摆酒开宴的邀请。
“怎么平白无故地请起客来?”顾苒苒揉着眼睛喃喃地问,“我倒是还要给你送帖子请吃饭呢。”
“看来生意不错。”他翻开她递来的请贴,扫了一眼。
“你呢?为什么摆宴?”
“子晰没有告诉你吗?”安雅焱嘴角的笑容消失,肃容道,“我被释褐授官了。”
顾苒苒一愣,眨了眨眼睛:“什么褐……什么官?”
“简单的说,就是我从太学提前毕业有了官职了。”
“真的?!”她大喜,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着他,“是什么官?”
“从八品承奉郎、国子监主簿。”说到官名,他有些为难地蹙了蹙眉。
她的笑容慢慢收起,望着他:“为什么你看起来不是特别高兴?”
安雅焱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背手面对墙壁,轻轻地说:“小熙,我这是偷了别人的成果……”
顾苒苒不明白地摇摇头:“我不是很懂这里获得官职的方式,你考试作弊了?哈哈,哪个学生没干过呀……”
他站在屋内半晌,再度坐下,为自己倒了杯茶,一口喝下,随后闭着眼睛道:“我前些日子在断桥边的一家酒店里和几个太学生喝酒,酒后装醉便在屏风上写了首词,五月太上皇赵构游湖时,见了这词便说,‘此词甚好,但末句未免儒酸!’,于是提笔改了两个字,接着传话:‘安雅焱才华特出,可准予提前毕业,授给官职。’所以便有了我现在这个官职。”说罢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她听得懵懵懂懂,觉得这段情节似曾相识,便小声地说:“我好像……在哪里听过类似的故事……”
“不错。它最初记载于周密的《武林旧事》,你应该是从金庸的《射雕英雄传》里看到过。”
“天哪~”顾苒苒激动地在房中来回地走了几步,“我还以为那是编的,原来竟是真的。可是……”
她停下了脚步,望着他:“那个人……”
“应该是俞国宝。”
那个在桃花林遇见的俞国宝?
顾苒苒掩住了嘴,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眉眼低垂,盯着桌面上细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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