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翻身坐起来。
今天,是初几?
拎起了电话拨通了总台。
“你好,请问你有什么需要?”甜美的声音响起。
“我想知道今天几月初几。”她报上房间号后,冷冷地问。
“小姐,今天是三月三十一日。”那人一愣,随后温柔地回答着。
“我问的是农历。”
电话那边停顿了好几秒,才甜甜地说:“请您稍等,我为您查询一下。”
一分钟后,那声音才继续说:“小姐,今天是农历二月十三。您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我饿了,送点东西上来吧。”
“您喜欢中餐还是西餐呢?”
“就西冷牛排吧,五分熟,再来瓶好点的红酒。”她木木地说完,便挂上了电话,又倒在了床上。
二月十三。
她还有思考的时间。
“小熙,你要记着,在中国,你的眼里只能有四所大学,那就是q大、b大、j大和f大,你只能考这四所大学中的一所。”顾爸爸在顾熙宁第一次蹦蹦跳跳地拿着双百分的语数考卷回家的时候,欣喜地摸着她的小脑袋说道。
“喂!你胡说什么呢?女孩子家要求这么高干什么,考进大学已经很不错了!况且好的大学多了去了。”顾妈妈在一旁听了,埋怨道。
“就是女孩子我才这么说的。”顾爸爸转头看着她,一脸认真,“若是男孩,就只有q大和b大两所了!”
“瞧你!自己因为文化大革命错过了正经考大学的机会,就寄托在女儿身上。”
顾爸爸“嘿嘿”笑着,抱起了顾熙宁:“我们小熙一定能考上的,是不是呀?”
“嗯!”顾熙宁用力地点点头,虽然小小的脑袋里尚不明白爸爸说的那几个大学到底是什么。
“真乖!”顾爸爸凑上去狠狠地亲了几下她粉嫩的脸颊,她被他的胡子扎得咯咯直笑。
“我,祁均,在今天,娶你,顾熙宁,做我的妻子。我愿意对你承诺,从今天开始,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富有或贫穷,健康或疾病,我将永远爱你、珍惜你直到地老天长。我承诺我将对你永远忠实……”祁均站在舞台上真诚而激动地宣着誓言,随后慢慢地掀起新娘的面纱,低头吻去。
顾熙宁睁开了眼睛。
黑夜白天于她已经没有意义,无论醒着还是睡着,现实却是反复地刺激着她痛到麻木的心。
春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投在了地毯上,枕边又是一片湿气。
为什么她的眼泪总是流不完呢……
她跌跌撞撞地走到洗手间,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披头散发,皮肤暗黄。
打开花洒,脱光了衣服,温热的水洒遍了全身。
我该怎么办?
她反复地问着自己。
这里的一景一物都有着她的回忆。她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二十六年,她和祁均携手走过了大半个上海,哪里都曾洒落过他们的欢笑。
而现在,这些事情都被老天爷轻轻地一笔勾销,重头来过。
她连她自己是谁,都无法确定了。
她大力地搓揉着头发和身体,一个地方都不放过,直到浑身都泛起了绯红。
“嗒”从耳边掉下了一颗珠子,滚落在了浴缸里。
她蹲下捡起在手中。
是那一只珍珠耳钉。
她摸了摸另一边的耳朵,没有。
苏晗之只还给了她一个吗?究竟什么时候戴上的,她竟一点都不知道。
她握住了那个耳钉呜呜地哭出了声,不再只是静静地流着眼泪了。
花洒里喷的水盖住了她全裸的身体,温柔地抚触着。她嚎啕大哭起来,直到声嘶力竭才渐渐只剩下了抽噎。
擦干了身体,穿上了衣服,她整理了书包走出了这间客房,直奔杭州而去。
从今天开始,再没有顾熙宁这个人!
她对着车窗外一晃而过的景致暗暗发誓。
我,就是顾苒苒!
熙宁卷·完
第二十七章 故地重游
不会吧……
顾苒苒浑身湿透地趴在龙井泉边的平石上大口喘着气,书包滚落在一边,大半都浸了水。
无语问天……为什么来的时候要被水浸,回去就不用……
广福院的禅房里随风传来隐约的诵经声,她强忍住身上的寒意,手脚并用地从水里翻上了石头,一个使劲儿,人便躺在了石板路上,随后响亮地打了个喷嚏。
拽过用包裹布“伪装”的书包打开粗粗地看了看,她松了口气。幸好有把物品分类打包的习惯,虽然湿了外面,但隔着塑料袋,包里的东西多半都是好的。
拉扯着粘在腿上的裙子,磕磕绊绊地站起身,小心翼翼地东张西望了一番。如果记得没错,客房顺着石板路往东便是,只是身上只得了一套宋代的衣服,已经全部浸湿,难道要去偷件僧袍?
顾苒苒边烦恼着边弓着身子往东边走去,摸到第一间客房,想试着伸手推推看时,房里响起了瓷器轻碰的声音,随后一个感觉有些熟悉的声音开了口:“少爷,今天定是要出发了,林总管备车在府门口等着呢,要是去晚了,老太爷又要吹胡子瞪眼的。”
“嗯,是要走了,我这就去和方丈说一声。”另一个声音说着就打开了房门,顾苒苒听了一惊,马上把身子缩在门边的柱子后,还没来得及抱紧胸前的包袱,抬眼就对上了苏晗之黑玉般的双眼。他身着浅蓝色大襟右衽交领的大袖长衫,腰系一块莹润剔透的黄玉环佩,与发髻上的簪子同色。他看到顾苒苒,脸上的诧异一闪而过,挑了挑左眉,便对她深深地一笑,如春花绽放。
“顾娘子这么喜欢水吗?”他的声音带着调侃,“初次见你,也是与今日一般全身尽湿。”
不用看也知道她此刻要多狼狈有多狼狈,水珠顺着她的衣袖、裙摆一颗一颗滴下,没多久就在脚下汇成了一个小水洼。
顾苒苒瞪着他,不晓得该怎么用表情来表达她此刻的心情,最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耍赖道:“我就是与水有缘又怎的?”然后索瑟了一下她的肩膀,小狗般地望着他,“不晓得苏少爷能不能发个善心,给我件干净衣服换换。”
他连忙回头对着屋里的熹儿吩咐道:“去问前面要个炭炉来。”随即侧了侧身,对她笑着说:“娘子如果不嫌弃,就在这儿先烤干了身子再说吧。”
她毫不客气地走了进去,留下一路水迹。
才把包袱放下,找了个凳子坐了,熹儿就利落地捧着炭炉进了屋,找出了一套干净衣服和棉巾放在一边,又倒了杯暖茶递上,还没来得及说声谢谢,他就又闪出了房间,轻轻地关上了门。关上门的瞬间,她再度对上了苏晗之的眼睛,他似乎比她离开的时候憔悴了一点,但那一刻的眼神却是充满欣喜的。
于是立刻反锁上房门,就着炭炉脱下了裙子和襦衫,挂在椅背上烤着,然后解开头发,用棉巾慢慢吸干水分,拿了把梳子梳理……还说什么她喜欢水,是她遇上他就会犯水才是吧!这都已经第几次了……
等头发半干以后,顾苒苒脱下贴在身上的里衣烤着,随手打开了放在一边的干净衣服,竟是苏晗之的,衣服上还淡淡地薰了香。她心里顿时觉得别扭了起来,想来也是,如果他在寺院里还带着女人的衣物,就不只是花花公子这么简单了……
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披上了自己的半干襦衫,把他的衣服放在了一边。
大约一个时辰以后,终于觉得勉强可以走出去见人了,顾苒苒这才慢吞吞地打开房门。他正倚着柱子坐着,听见了响动便转过头来看着她,场景十分熟悉。
她对他笑了笑,轻轻地说:“谢谢。”他却没有作任何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顾苒苒站在那里渐渐地有些局促不安,张开嘴,又不晓得说什么。原本是先打算去找安雅焱,问清楚心中的一些疑点,当然也做好了再次遇到他的准备,却没想到刚刚从水里爬起,就被他逮个正着。
“你,你怎么在这里?”她先发制人,希望他别用同样的问题来问她。
苏晗之笑了笑,问:“还回去吗?”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没有问她为什么浑身湿透地出现在寺庙的后院,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形影孤单地再来临安。
她低头想了想,才说:“没有太长远的计划,近期是打算在临安混了。”
他笑着站了起来,道:“那娘子可愿意去我家做客?”问得彬彬有礼。
她当然没有理由反对,点了点头,又问:“安先生在府上吗?”
他的眼神一黯,走进房间时,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熹儿把已经收拾好大半的行李,一件一件地运上了院门口的马车。顾苒苒低着头紧紧地跟在苏晗之的身后,深怕遇到个熟人在抓住她唧唧歪歪半天。老实说,她实在想不出什么故事来解释自己再度出现在广福院的缘由了。
一路无语地到了临安城内,苏府门口林正、林越已经在一辆宽阔华丽的马车边上静静地等候了。苏晗之下车后对着林越关照了几句,便转身对顾苒苒说:“娘子就先在这儿住下,我要失陪一段时间了,有什么需要的和林总管说就是了。”
她看着那辆宽阔的马车问:“我耽误你事情了吗?你好像要出远门的样子。”
苏晗之摇摇头,道:“本就是要回府的,我和玮儿准备去一次明州。”
大约是听到了她的声音,马车的遮帘被掀了起来,露出了苏玮俊秀的小脸蛋,见了她便大叫道:“睡姨?”来不及阻止,他就跳下了马车,竟比她离去时,高了许多。果然,这里的时光跳跃了一年吗?
他高兴地跑到顾苒苒面前,抬头看着她,小拳握了握,忍不住还是冲上来抱住了她的腰:“睡姨,你回来真好!”他在她怀里喃喃道。
她伸手环住他的小脑袋,嘴角露出了笑意。
苏晗之在一旁咳了咳,道:“玮儿,快上车吧,要启程了。”
苏玮松开手,抬头依依不舍地看着她:“睡姨,你不会马上走吧?你会等我回来的吧?!”
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点点头答应了。他有些气恼地捂着腮上的红印子,再度上了车。
马车在街角转了个弯,就看不见了。
林越笑眯眯地站在门口,对她说:“顾娘子请进来吧。书房边的屋子,少爷还给你留着,需要换吗?”
她听了脸上一红,觉得他的目光怎么有些暧昧,胡乱地摇了摇头说:“就那儿吧,别换了。”
屋子里的摆设都没怎么变动,她穿过的几套衣服都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床头,那只木匣子也安静地占据着床的内侧,匣子上的铜锁光亮如新,仿佛她昨天才离去。
顾苒苒拿起放置在一边的钥匙,插进去一转,“咔”地一声,锁便松开了,抬起盖子,一个红色织金锦的抽绳袋子在空荡荡的匣子里孤零零地躺着。
好奇地打开一看,竟是冬至节日时,苏晗之送给她的那对玉梳。梳子约有手掌大小,形如半月,镂刻着精致的花鸟图案,梳齿细密,玉色洁白,无半点瑕疵,玉质温润坚密、如同凝脂。再没有眼光,也看得出这对梳子的价值不菲。
顾苒苒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它们装回袋子。临走之前拜托安雅焱物归原主,没想到那个原主还真是执著……
房门被粗鲁地打开,大声地撞在了墙上,伴随着一声激动的“娘子!”,蔷儿冲到了她的面前,手上竟还拿着块抹布。
“哟,蔷儿变成大姑娘啦!”她轻快地说。
蔷儿笑着拉住她的手道:“娘子可回来了,我们都想着你呢!”随后打量了她几眼,又道:“娘子好像又变漂亮些了,真没道理。”
顾苒苒失笑,有这样拍马屁的吗?她刚刚经历了一场痛彻心肺的变故,日夜颠倒地胡思乱想,没有熬出两个黑眼圈已经谢天谢地了,哪会又变漂亮。
想着那个与这里距离八百多年的世界,那个与自己千丝万缕却又毫无关系的世界,心中突然酸痛无比,垂下眼帘也遮不住她复杂的表情。
“娘子?你怎么了?”她关切地问。
顾苒苒用力地闭起眼睛,有些艰难地开口:“蔷儿,我家官人……他消失了……”她没有说谎,那个爱着顾熙宁的祁均已经永远地消失在时空的洪流中,她逃避那个世界,所以才来了这里。
“消失?”蔷儿轻轻念着,一脸的悲伤,温柔地拥住她,再不多说。
不管他们理解成离弃还是去世,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人为此追问了吧。顾苒苒靠在蔷儿的肩上,偷偷地用衣袖抹着眼角。蔷儿已经,快和她一样高了呢。
安雅焱走入东院时,顾苒苒正坐在池塘边的亭子里发呆。
他在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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