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
顾熙宁?这个名字从他的口里说来,着实有些奇怪。
祁均放下盒饭,向她走了两步,脸上笑意飞扬,混着些许惊喜:“你怎么会到这儿来?你不是去日本了吗?”
“日本?”她呆呆地重复他的话,太不对劲了,怎么回事?祁均怎么会这样跟她说话?他是祁均吗?
“哦?你不是去日本呀?那你去哪里了?走的时候招呼都没打一声,还让我难过了几天呢!”祁均呵呵笑着,挠了挠脑袋,“那个时候还想追你的,没想到都不给我机会。”
“祁均……你不记得我了吗?”她颤颤地开了口,伸出手又垂下。
“记得啊,你是顾熙宁嘛,j大工业设计的。我想想,我们有多就没见了?五年了吧?”他歪头想了想,样子十分帅气,可顾熙宁却已经说不出话来。
“你……别开玩笑了,我很害怕,离开了这么久,我也不想的……”她有些乞求地看着他,希望他下一秒顽皮地笑着说,我逗你呢,谁叫你一声不响就把我抛下了。
祁均疑惑地看了看她:“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顾熙宁向他走了两步,又退了一步,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你别吓我呀……”
祁均乱了手脚:“哎,你怎么哭了?到底怎么了?”摸了摸口袋,却没找到纸巾。
周围的工人们见到了这等情景,也早已停手在一旁看着不语。
“小均,你已经先到了吗?”门口又走进一个身影,穿着长筒皮靴配着短裙,一条明黄色的围巾盘在脖子上,十分地精神。
“洋洋,你不是说要晚点来吗?”祁均见了她,眉开眼笑地走了过去。
“她是谁?”那女子看着顾熙宁轻轻地问道。
“顾熙宁,大学的同学,刚碰见呢,不晓得怎么会找到这儿来。”
顾熙宁靠在被撬得七零八落地墙壁上,抬起头深深吸了口气。
她明白了。
那名女子,她曾见过一面,是孙洋。
曾经的“手下败将”,趁着她的离去,趁虚而入了吗?
她泪眼朦胧地望着祁均,眼里有着深深的失望。
祁均,我太高看你了!
她擦了擦眼泪,从口袋里翻出一封信,走向两人。
“还记得小燊吗?他让我带封信给你。”你要装,我就陪你装,从此萧郎是路人!
“小燊?”祁均和孙洋对视了一眼,接过了信,“安雅燊?你认识他?他也在日本吗?”
顾熙宁勉强笑了笑:“他……过得很好……信已经带到,我也要走了。”她说着,泪水又不由自主地汇聚在眼中。
“你是怎么了?”孙洋看着她不解的问。
“大概是……这里的气味太薰眼了吧……”她再度抹了抹眼睛,飞快地跨出了大门。
“咦?这是什么?”祁均在屋里叫了起来,“时光……蝴蝶效应?……”
他追了出来,对着已经下了楼梯的顾熙宁道:“这真的是小燊的信吗?怎么只有这六个字?什么叫时光蝴蝶效应?”
时光蝴蝶效应。
顾熙宁僵硬着身体,刹那间心碎成了千万片。
她明白了。
回头深深地看了祁均一眼,又一眼。
忍不住冲上前去最后一次抱紧了他。
“哎?!你干什么?”他有些慌乱地推开了她。
眼泪如泉涌,扑簌簌滑落在衣服上,那个温柔拥住她,在她耳边反复讲着甜言蜜语的祁均,永远消失了。
“再见了。”她低低地说,冲下了楼梯。
“这是怎么回事?”孙洋有些恼怒地站在身后,看着祁均。
“我也不知道啊……其实跟她也不是很熟悉的……”祁均有些无辜地摇着手,看着飘落在地上的淡黄信纸——
时光蝴蝶效应。
一只蝴蝶在巴西轻拍翅膀,可以导致一个月后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
八百年前的一个不经意的行为,就导致了她现今有家不能回的局面吗?
小燊想说的,是这个吗?
顾熙宁冲上马路,拦了辆出租车,直奔虹口区。
那里有着最疼她爱她的父母。
她不信!
祁均有了新欢,装傻充楞,她也可以再找。
但亲爱的父母,定是会欣喜万分地看到她的归来。
车子停在了熟悉的小区门口,她站在楼下,摸着口袋里的钥匙,又有些胆怯了。
如果……如果楼上的人家已经搬走……
她仰头望了望三楼的阳台,阳台的边缘摆放着几盆吊兰和芦荟,那是妈妈天天都会精心打理的盆栽,应该是没错的。
鼓起勇气把钥匙插入铁门的时候,门“啪嗒”一下从里面打开了,一个面容有几分熟悉年约二十出头的男生背着书包走了出来,看到顾熙宁提着钥匙站在一边,侧身笑了笑示意她上去。
“元佑!你水果忘记带了!”一个高八度的声音从三楼传来,顾熙宁一惊,向上看去,一名四五十岁的中年女子从窗口探出头来,鬓边飘着些许花白的头发,只是一眼,便让她干涩的眼眶顿时一热。
“我不要带啦!很重!”名叫元佑的男生急躁地抬头大吼着,夸张地摇着手。
“乖,带着吃对身体好。”那女子高声哄骗着,“你爸爸已经帮你送下来了。”
楼梯口又传来“通通通”的脚步声,一名学者气浓郁的中年男子提着一个马甲袋走了出来,对着元佑说:“你妈叫你带着就带着,不然天天打电话你也烦不是?”说话的口气让顾熙宁觉得亲切又凄凉。
“老爸!你自己不爱吃就都塞给我!学校又不是没得卖。”他嘟嘟囔囔地解下背包,把马甲袋塞了进去。
那一声“老爸”,彻底将顾熙宁的世界打碎。
爸爸有了儿子了……
他一直希望有个儿子,所以在她刚刚出生的时候,还因烦躁她的哭声打过她的小屁股……
十岁那年,妈妈将这件事当笑话讲给她听的时候,她气得三天没有理睬爸爸。
她是爸爸的骄傲,读书工作都不输给男生。
但她知道,爸爸心里还是对没有儿子有着深深的遗憾。
现在,他有儿子了。
还是老样子,用宋朝的年号给孩子起名字……
她望着眼前的天伦之乐,眼泪在眼眶里滚来滚去,嘴角带笑。
“你是?”顾爸爸回头看到站在一边表情古怪的顾熙宁,疑惑地问。
“我只是……路过的。”她咬牙说,又问:“你的儿子在什么大学读书呢?”
“j大!”顾爸爸骄傲地拍了拍顾元佑的肩膀,得意地说。
她抽了抽鼻子,对着顾元佑说:“真是一所……很好的学校呢!你要好好孝顺父母呀!”
随后缓缓地走开了。
“老爸?”顾元佑用手肘戳戳在一旁呆立的爸爸,“我走了哦。”
“哦,好!路上小心!”他拍拍他的脑袋,又望了望顾熙宁的背影。
“她怎么了?挺奇怪的。”顾元佑也回头望了望。
“这个人,跟你妈妈年轻的时候好像啊……”顾爸爸感叹道,随后有些悲伤地摇了摇头,上了楼。
顾熙宁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的小区,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
她的眼泪擦干了又流出来,擦湿了袖子,只能去便利店买了几包纸巾。营业员对着她红肿的双眼瞧了又瞧,她却全然不知。
或许流干了就好了吧。
茫茫然走在街边,一辆公交车在她面前停下,她走上去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把头轻轻地靠在了玻璃上。
“喂!你没投币呢!”司机火气很大的回头剐了她一眼,却看到她满脸泪痕地斜靠在一边,眼睛似闭非闭。
“算了,下车的时候记得投啊!”他闷闷地回头,踩下了油门。
车子轰隆隆地响着,空调开得极暖,顾熙宁把手指放在红肿的眼皮上,却仍是冰冷冰冷的。
许多熟悉又陌生地街景与公交车擦过,开开停停,最终停在黄浦江边。
周末的江岸人头攒动,东方明珠傲然地伫立在黄浦江的拐角处,直耸入云。
外滩的建筑一栋挨着一栋,几十年都没有改变过。
熟悉的出租车颜色,熟悉的餐馆,熟悉的银行……
可是,为什么只有她的世界全部颠覆了?!
这真的是蝴蝶效应吗?
还是老天爷不经意的一个游戏?
小燊,这就是你再度回到南宋的理由吗?……
她靠在粗糙的墙壁上,慢慢滑下。
这里已经不属于她了。
“姐姐,行行好吧……”一个衣衫破旧的小孩,轻轻地摇了摇她的手,手里拿着个破搪瓷碗,眼睛大大的,黑白分明。
虽然衣着相貌相差了十万八千里,却立刻让她想到了苏玮,他也常常这样看着她,求她再多讲一段故事。
心里一软,摸了摸身上的口袋,抱歉地笑了笑:“没剩下什么了。”
那小孩失望地转身就走,脚步竟有些蹒跚。
“你等等!”顾熙宁叫住了他,“你先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她关照好,就走进了隔壁的银行。
取出皮夹子里所有的银行卡,抱着尝试一下的心态,塞入了提款机。
提款机很正常地显示了输入密码的界面。
然后很正常地显示了卡里的余额。余额不多,却是她熟悉的那几个数字。
……怎么回事?
她的身份已经消失,可银行卡还可以用?
她呆呆地看着屏幕,直到响起了提示音。
按下数字,取出了所有能取的现金,随后找了个位子慢慢地坐下,轻轻地敲打着自己的脑袋,一点一点凝聚精神,希望能整理出一点头绪。
祁均说她出国去日本了。
爸爸根本不认识她。
祁均和孙洋在一起了。
爸爸妈妈又有了个儿子。
祁均要装修的房屋墙壁上,还残留着钉子。
可是一年多前,她亲眼看着装修师傅一个一个拔完了。
小燊留书“时光蝴蝶效应”。
他没有言明却留了书信。
我到底是谁?顾熙宁抱着头反复地问自己。
如果确实有个顾熙宁去了日本,那她的父母是谁?我又是谁?
会不会有一天,在大街上遇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想得头昏脑胀,却不得结果,抬首看见之前那个小孩正畏畏缩缩地探头往里张望,被门卫轰赶了出去。
她把钱取出了三分之一,走出银行大门塞给了他。
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
“藏好,别给人抢去了。”拍拍他的小手,顾熙宁终于有些清醒地走上了通往人民广场的路。只听见身后那孩子大叫着:“姐姐!谢谢你!”
她扯开了一抹难看的笑容。瞧,还是有孩子愿意叫我姐姐的。
天渐渐暗了下来,霓虹灯闪烁成海。
在路过一家五星级宾馆的时候,顾熙宁停下了脚步。
那个时候,她向往着在这家宾馆最大的宴会厅里举办婚礼,却被人早早抢先预订了日子,遗憾万分。
她心里一酸,顺着擦得剔透的旋转门走入了大堂。
“给我一间大床房。”她劈头就说。
“小姐,要住几天?”
几天?她随意地望了望一边的报价牌:“先定三天吧。”
“好的。”服务员温柔地答应着,似乎没看到她异样的表情,和已经擦花了的脸孔。
“请问定金是用信用卡还是现金支付呢?”
“信用卡。”她掏出一张金卡递给她,老天爷要玩,她就狠狠地玩一把。
服务员温柔地取出了一张房卡和信用卡一起递回来:“请在上面签字。房间在二十楼,餐厅在二楼,电梯左转就能看到。”
“有电脑上网么?”她用久违的圆珠笔埋头签了个字。
“十五楼的商务会议室里,可以免费使用。”她甜甜的一笑,“祝您休息愉快。”
乘坐着电梯到了二十楼,一打开房间,上海的夜景就在落地窗前一览无遗,建筑被灯光照射的晶莹剔透,仿佛近在眼前。顾熙宁伸出手去触摸那最高建筑的顶端,却只碰到了冰凉的玻璃,留下了浅浅的指印。
那种在南宋时一直有的,仿若置身电影里般的不真实感,再度席卷全身。她轻轻地一颤,向后倒在了松软的大床上,闭上了眼睛,渐渐睡去。
约摸过了两小时,便被江上一声长长的鸣笛吵醒。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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