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始终有着不安。
回府一瞧,这才发现上官府的情况,还比他所料想的严重,至今他还无从得知到底发生何事,他随口问人,那人就是一脸恐惧地望着他。
只好等到今日,他随着大军进城来,打算再问个清楚。
但朝中大臣被他问到此事,也是支吾其词,无人肯给他一个解释,在筵席上,皇上也对他避谈此事,只叫他想开些。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真的想知道。
上官翼步上台阶,敲了敲门环。
‘谁呀?就来了。’门内传来的是王伯的嗓音,在上官府工作一辈子的总管。
‘是我。’
大门一开,王伯探出头来,发现来人竟是上官翼,惊喜地大叫:‘大少爷!大少爷!您总算回来了。’
‘王伯!府里可安好?’他试探性一问。
‘呃……’王伯偷觊他一眼。‘安好,安好。’
‘那就好!’上官翼走进府内,发现庭院里的花草、树木,多已蔓生杂草,多时无人修剪,杂乱不已。‘王伯,这是怎么回事?为何庭院都没派人整理妥当?’
‘回大少爷,实在是因为……人手不足,不过您放心,明日小的一定派人修剪好。’
‘人手不足?’上官翼有些困惑。至少五年前他离开的时候,上官府里好歹也有八十余口,怎么可能会人手不足?
‘呃……对了,大少爷,知道您今日回来,您的月影楼,小的已经帮您打扫好了,小的现在就带您过去吧。’
正当上官翼跟着王伯往府里走,发现楼阁房间外,全挂了一只白灯笼,以往灯火通明的内院,全是一片漆黑,几乎没什么人在走动,凄冷的像一座空府。
强烈的不安攫住他的心房上过的他不得不停住步伐喘息。
走在前头的王伯,发现他没有跟上来,讶异地停下来。‘大少爷!有什么不对劲吗?’
‘跟我说实话,府内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为何都挂上一只白灯笼?爹娘和鸿去哪了?’
‘这……’王伯战战兢兢地走到他面前,跪在他面前。‘大少爷!您想见老爷和夫人吗?’
‘王伯!你这是在做什么?’
王伯抹掉眼泪,站起身。‘小的这就带您去。’
两人穿过一座庭院,经过一个三转回廊,来到上官夫妻的房间,房间外头挂了一排白灯笼,灯火在晚风吹拂下,忽明忽灭,幽暗的环境,显得格外幽森。
王伯推开门,房内案上摆放着鲜花素果,在案上的另一端则摆放着三个牌位,乍见到那些牌位,上官翼倒抽好几口冷气,不敢置信。
‘王伯!解释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上官翼怒吼质问,惊恐地转过身,不敢多看房里的摆设一眼,深怕他心中的恐惧会成真。
不!这绝对不是真的!
他绝对不会相信那些木牌上,刻的就是爹娘的名字。他真的迟了吗?
‘大、大少爷……’知道上官翼恼怒了,王伯慌张地跪了下来,身躯发着抖。
‘快说!’他沉下脸来,全身绷得死紧。
‘去年九月,老、老爷和夫人,还有二少爷、二少夫人,一起到城外近郊的瑞安寺礼佛,没想到……没想到……’王伯说着、说着,掩面痛哭起来。
‘说下去!’他怒吼一声,浑身抽紧。
去年九月?他在十一月的时候,接到来自上官府的家书,难道那信笺中所说的变故是指──
可庞澈不是说无碍?要他勿念?
‘是!没想到不知打哪来的蒙面贼人,竟然在光天化日下行凶,谋害老爷和夫人,结果老爷和夫人身中多刀,流血过多致死,二少夫人为了保护二少爷,推开二少爷,为他受刀,结果也惨死刀下,二少爷一个不小心滑下坡,侥幸留下一命,却因为摔伤残废了……’
‘不!’上官翼瘫靠在柱缘,才勉强阻止逐渐发软的身躯。
‘二少夫人当时已经怀有六个多月的身孕了,二少爷也满心欢喜迎接这孩子,没想到那些贼人,却将上官家所有的希望都带走了,真是可恨啊!’
上官翼愤怒地拎住王伯的衣襟,愤咒着。‘你们是怎么办事?有做到保护老爷和夭人的责任吗?真正该死的是你们这群饭桶才是,为何死去的是他们?’
‘大少爷!是老爷和夫人不让护院跟去的,老爷还说上官家有个定威将军在,没人敢动他们一根寒毛,小的这才无法跟去,不然……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事情发生──咳!咳!’
见他咳得难受,上官翼才松了手劲。‘鸿在哪里?我现在去见他,问清楚事情的经过。’
听他要找上官鸿,王伯吓的脸色惨白。‘不……大少爷,二少爷现在……’他紧紧抓住上官翼的手臂不敢放。
‘别拦我,鸿在哪?’
‘大少爷!现在真的别去……二少爷因为双脚残了,脾气变得暴躁,他夫去二少夫人,在心情悲痛下,有些神智不清,加上他对大少爷有恨,所以、所以……’
听到这句话,上官翼突然松了手。‘鸿……他对我有恨?’
‘是,二少爷怨您,在上官家危急的时候却不在府内,才让上官家遭遇如此横祸,对于二少夫人的死,直到现在二少爷依然无法释怀,他也为将出世的小少爷,采买了新的衣裳,没想到……没想到……全都用不上了,呜……呜……’
‘府里发生这样的大事,见我没及时回来,怎么还不赶快发急信给我?’
‘是……是庞公子要我们别打扰大少爷,他说为了让大少爷专心用兵,家务事不该再让您操烦。’
好个庞澈!上官翼深吸了几口气,激动的情绪也慢慢平缓下来。‘鸿现在情况如何?’
‘二爷不让大夫瞧他的伤,伤势也越来越严重,镇日胡言乱语、神智不清,小的担心嘴碎的下人,会四处乱说话,败坏上官府的名声,因此私自决定,遣散大部分的下人,只留下几名老仆,所以这庭院才没有人手清扫。’
‘王伯,明日开始,对外增召若干奴仆进府帮佣,至于鸿那,不得让闲杂人等干扰,往后府内一切事务,由我做主,你下去吧。’
‘是,那小的先下去了,请大少爷及早安歇。’
‘嗯。’
上官翼挥退下人,直到偌大的庭院中,仅剩下他一人,他吁了一口长气,浑身瘫软下来,跪坐在地。
砰砰砰──
他愤恨地以拳击地,好发泄心中的愧疚情绪,甚至拳心都击出血来,还不感觉痛,可他的心,却疼的拧出血来了。
他是不是该庆幸,上官府内尚有手足活着,而不是在他荣归故里的时候,面对着一座空府?
可以预见的,当上官家遭遇险难时,他的爹娘、手足,一定都在呼唤着他,可他又做到什么了?甚至对于他们的哀求,置若未闻。
二少爷怨您,在上官家危急的时侯却不在府内,让上官家遭遇如此横祸……
他有什么资格在上官府里大呼小叫?他连保护这个家的能力都没有,当他在边境奋勇杀敌时,他冀求的当真是高官厚禄吗?
不是的!他只想上官家的列祖列宗,以他为傲,以他为荣,可他──
却伤透了上官家所有人的心。
老爷还说上官家有个定威将军在,没有人敢动他们一根寒毛,小的这才无法跟去……
这还真是天字第一号笑话──
‘上官翼!你这个混蛋。’
他愤咒一声,使出全力击往柱子,柱子被敲下了许多碎块,他的手也伤了。
上官翼跪在双亲的牌位前,背脊挺直,双眼直视牌位,心口却是翻滚如浪涛。
如果当初他选择回来,说不定还有机会见上爹娘最后一面,如今,他只能悔不当初,他以上官翼的名字立誓,誓言找出残害上官家亲人的凶手,否则今生今世绝不离开京城一步。
第三章
宝扇楼是上官鸿的居所,也是之前上官府下人,最害怕接近的地方。
意外骤失爱妻,加上腿残,让他变得脾气十分暴躁,他封闭自己,拒绝与外界接触,镇日疯癫,神智不清,时而大哭、时而大吼。
谣言终究传了出去,说上官府的当家得了失心疯,因此上官府的下人奴仆,才会在一夜之间逃散,但事实真相为何,根本无人关心,多的只是茶余饭后的话题罢了。
经由半掩的房门,上官翼清楚看见上官鸿的模样。
只见他披头散发,呆坐在椅凳上,双眼无神地凝视着远方,嘴里念念有词,细听即可发现,他口中始终喃念著「晴儿’两字。
看到亲手足沦落此田地,上官翼忍痛地别开视线。
忽然房里发出巨响,转头一瞧,原来是上官鸿被椅子绊倒了,人跌坐在地上,上官翼二话不说,立即冲进房里,着急地扶起他的身躯。
‘鸿,你怎么样?有没有摔伤?’
上官鸿眯起眸,无神地瞧着眼前的身影,旋即恐惧地推开他的碰触,蜷缩着身躯退至床边。‘你,你、你……你别靠近我,你这个杀人凶手。’
他不死心,又凑近他身边,紧紧握住他的肩头。‘鸿!看看我!我是翼,我回来了,你别怕。’
‘不!走开!你别伤害我跟晴儿,她怀中还有我未出世的孩子,你别伤她,我给你磕头,磕头。’
说罢,他伸手搂住身旁的空影,当真跪了下来,砰砰砰连磕了几个响头。
看到这等情况,上官翼脸色转沉,眸中尽是对手足的不忍。‘鸿!我是你的亲哥哥,上官翼,不是伤害你的凶手。’
‘不,你不是!我没有哥哥,我也不认识什么上官翼,你骗人,你滚开,你再不走,我可不客气了。’上官鸿不知从哪抽出匕首,激动地在两人面前挥舞着。
‘大少爷!别让二少爷情绪太激动,他会拿刀自残。’王伯焦急地拦住他,阻止他继续接近上官鸿。
‘好!我不接近你,你别激动。’他低声安抚着上官鸿,慢慢退出房间。
直到他完全退出房间,房里的上官鸿稳定下来,上官翼才松了一口气。
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一张娇丽的脸蛋。
从目前的情况看来,鸿根本还无法接受爱妻死亡的消息,神智才会陷入迷乱的状态,如果‘她’还活着,说不定能改善他的状况。
‘王伯,鸿平日最爱吃什么?’
‘如果二少夫人还在世,二少爷最爱吃的,该是少夫人最拿手的菜肴,其中又属“蜜心桂圆糕”是二少爷每日必吃的甜食。’
‘楚晴的食谱还留着吗?’就他过去的记忆,弟媳是他的表妹,算是他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对她再熟悉不过了,她特爱烹煮食物,只要做出一道精致佳肴后,她便立即抄录在簿子上。
‘还在,少夫人的食谱就收在箱子里。’
‘你去贴一张告示,只要有人可以做出蜜心桂圆糕,上官府赏银五百两,即日生效。’
‘大少爷你的意思是……’王伯不明了他的用意,疑惑地看着他。
‘叫你去做就去做,哪来这么多废话。’上官翼恼怒地瞪了他一眼。
‘是、是、是!小的马上去办。’王伯不敢多看他一眼,慌忙离去。
待王伯离去后,上官翼才放松紧绷的神经,他转头凝视着房里蜷缩的身影,双手握成拳。
上官鸿与他相差十岁,在聚少离多的情况下,手足之情自然有些生疏,但血缘上的关系,他永远记得他是他的兄弟,也是这世上,他唯一仅存的亲人,无论要他付出何种代价,他都甘愿承受,只要他的手足复原,即使要他耗尽家财,失去他所拥有的一切,他也不在乎。
倏地,胸膛心口处传来一阵抽痛,痛的他蹲下身躯,紧捂着疼痛的地方。
‘唔……’他咬紧牙,皱紧眉。他这伤不是痊愈了,怎么又突然疼起来了?
难道这是他眼睁睁,看着亲人惨死的报应吗?
如果他非以命抵命不可,那也请让他找出灭亲凶手后,再夺走他的性命。
※※※
‘求安!求安!’
步吉祥一路从街外冲进客栈的灶房,抓着求安直喘气。‘先别忙!快……快听我说……’
正忙着做饭的求安,只得停下手边的工作,望着气喘吁吁的她。‘大姊,发生什么事了吗?瞧你急的上气不接下气,要不要先喝口茶缓缓气?’
‘拜托!都什么时候了,哪还有时间喝茶。’她着急地拉住,正要去倒茶的求安。‘我刚刚到街上去,听隔壁的李大婶说,上官府贴出一张告示,只要有人能做出“蜜心桂圆糕”,就能拿到赏银五百两啊。’
‘蜜心桂圆糕?’她搔搔头,这名字听起来好生熟悉。
‘是啊!我们步家就你最会做菜,你一定可以拿下赏银,快,现在快动手做桂圆糕,好赶紧拿去上官府送审,迟了时辰可就来不及了。’
‘现、现在?可……可我菜还没切完啊。’
‘还管什么菜,拿五百两要紧啊,快,我帮你准备材料。’
看着吉祥一脸热络的样子,她实在不忍心让她大失所望。‘好、好吧,我做就是了,大姊,帮我把放在柜子里的蜂蜜拿出来,还有前些日子刚晒好的桂圆干,都一起拿给我。’
‘没问题!马上拿来。’
只要有赚钱的机会,岂会少了她步吉祥?
※※※
忙了好几个时辰,总算赶在截止前半个时辰做出来。
蜜心桂圆糕才刚蒸热,还没凉透,吉祥就用荷叶包着,急忙送往上官府鉴定。
两人跑了一会儿,还没跑到上官府,前面的街上就先挤了一群人,大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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