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碰见了圣瑜公主,这么久没见,她还是这么一副娇惯刁蛮的样子。正在厉声责骂一个小宫女,那宫女都哭了。
一看见我们来,立马喜笑颜开地直奔过来,先是恭恭敬敬地行礼叫:“姑父。”然后眉眼儿弯弯着娇声叫一声“倾瞳哥哥”。
我一身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易倾瞳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漠轻应一声。
可是,她忽然目光转而向我,不好!我慌忙低下了头,被她认出来,可有一番折腾了。
好在易重川说:“圣瑜公主,我们有要事要禀报皇上,先走了。”然后继续向前迈进。
我赶紧一溜烟儿地跟上,着实松了一口气。碰上这种蛮不讲理的娇骄女大小姐,最让我头痛了。
忽然瞥见易倾瞳在笑,样子可真是奸诈。
横眉瞪向他,卡着嗓子说:“你笑什么!”
“我笑你啊,”他居然直言不讳,“难得老鼠见了猫一样。”
“我哪是老鼠见猫!”我不甘示弱,“我这叫聪明人不自找麻烦!”
他却还是笑眯眯着,小小邪魅一览无余。
说话间已经来到御书房的门口,因为刚才太监已禀报过了,我们可径直入内。
一跨入房内,就见一名男子背身而立,身穿真纹龙金锦衣,正抬头看着房内镶金的匾额,上面是四个遒劲的大字:励精图治。
或许是听到声音,他转过身来。
修美的脸庞温文淡雅,眉眼间是清新优柔的光华,嘴角在看到我们的霎那露出盈盈的笑意,让人顿觉如暖壶窝心。这个如玉一般的男子,他的名字,叫做——梵非宇。
[离乱凤殇:第八章 煮豆燃萁]
凌云殿。皇帝审阅奏章的大殿。此刻已是快戌时了,也就是快九点的时候。
我趴在高高的房顶隔层处,好在那儿够结实,不至于被我压垮,也让人打扫了一下,没有了灰尘蛛网。此时大殿上宫灯闪闪,看似如往常般平静安详,暗地里却是杀机涌动,戒备森严。因为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暗夜里突迸的凶光会将这一片静谧平和给生生撕破。
俯瞰埋首在层层卷轴中的锦衣男子,思绪飞到了今天下午。
一脸笑意盈盈的梵非宇看着我们进来。礼毕,优雅又有些肃穆地问道:“皇姑父,付统领,你们此番前来所谓何事?”
“皇上,为臣确有要事。”易重川道,“臣得到消息,郡罗王……欲谋刺驾。”
“什么!”梵非宇果然脸色大变,仓皇地问,“消息是否可靠,从何处得知。”
“那个……”我上前一小步,小心翼翼地说,“是我……”
梵非宇这才望将过来,微微地疑惑,可是一瞬间,他忽然神色惊愕,温润的脸上满是不可致信的讶异,然后一下子跨到我面前,着实把我吓了一跳。
“你是……你是烟晓?”他的眼睛睁得老大,满脸都是惊喜。
“额……嗯,皇上。”我有些不知所措地点点头。
“真的是你?太好了,没想到还能见你,我以为……我以为……”他忽然不说了,反而欺身上前,一下子抱住了我。
我霎那傻眼地目瞪口呆,他为什么会这么激动,我们只不过才见过寥寥数面而已,他的感情,有点匪夷所思。
“皇……皇上……”想推开他,因为余光里,扫到易重川和付冲骇然的表情,最重要的,是易倾瞳那张冷起来的臭臭的脸。
“皇上。”反倒是易重川开了口。
梵非宇松开手,有些尴尬地看看他们,然后又笑吟吟地看向我。
我瞥瞥易倾瞳,他那张脸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看,于是回笑道:“皇上,我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不动声色地稍稍退后一些,站得实在太近了,旁边有只红眼睛的小白兔!
“这些日子你都到哪里去了?大家都很担心你。”他一脸的认真。
“一言难尽呢,”我微微笑,然后正正色道,“皇上,我这次来就是告诉你这件事情。”
“什么事情?”他忽然问。
嗯?我怔,他是不是有点高兴过头了?只得说:“就是刚刚易伯伯说的事,那是……我发现的。”
“你……发现的?”他好看的眉头微皱,“到底怎么回事?”
然后我就把偷听到的情况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梵非宇的眉心渐渐的越拧越紧。
“臣对渊郅九王爷励朔品行为人倒是略知一二。”付冲拱手道。
“哦?付弟快讲。”易重川急急说。
“励朔是渊郅当今皇帝的第九子,人称九王爷,此人品性虽看似放浪不羁,但是盛传他在府里豢养了众多的高手,有许多乃是江湖上一等一的杀手。若是此次郡罗王欲与其合谋,那也是不无道理。”
梵非宇眉头深锁,脸色凝重,似是受了巨大的打击,黯然神伤。他重重叹了一口气道:“皇兄,他为何要这般对朕。兄弟之中,就属他最能与朕交心。”
“皇上,会咬人的狗不叫,他……”猛然发觉说错了话,在他面前把梵非涟比作狗太刺人了些,急忙打住,低头说,“对……对不起……”
偷偷看看易倾瞳,他已经皱起眉来,冲我轻轻摇头。
梵非宇轻喟道:“没事。只是朕不明白,皇位对于他来说真得那么重要?甚至不顾兄弟情谊?”
“皇上……”易重川上前,迟疑叹息着,终于似狠心,“也该是让您知道的时候了。”
当一切真相全部和盘托出的时候,梵非宇的脸由伤感转为不可致信的惊讶,再然后慢慢平静了下来,若有所悟地说:“怪不得父皇大行之时,会对朕说,‘小心你皇兄’,也许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煮豆燃豆萁,相煎何太急?就算不是血肉亲情,二十多年的感情,终究敌不过虚位权势的诱惑。
梵非宇其实也挺固执的,易重川他们怎么劝他都不愿出宫避一阵子,说一定要亲自面对。
我不知道他是否会听,只是最后试一试道:“皇上,现在不是怄气的时候了,可不能出一点差池,我们谁也不知道他们派来多厉害的杀手,您的安全是国家的福祉,况且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若是有什么万一……”
我记得他看着我的眼睛里有不曾退去的忧伤,和淡淡浮动着的奇异的光芒,然后轻轻点头说了声:“好”。
劝服了梵非宇,接下来所要做的,就是设下圈套,引狼入室了。可是,让谁来做钓鱼的饵?他必须武功高强,够冷静利落,才能应对到时一切的突然袭击。
我坚决地不离开,只因为他说,他来。
天,这是我出的主意,怎么可以让他去冒这么大的危险。如果,坚决如此,那我一定不要让他只身一人。
易倾瞳看着我倔强的表情,无奈又爱怜地叹息,只好让我呆在这上面,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我赶紧点头,只要他不赶我走,只要能陪着他就好了。
渐渐入夜,闪烁的宫灯再亮堂,也抵挡不了暗夜里潜伏的杀机和埋藏的欲望。所有的恢宏的墙面背后,不知隐匿着多少暗黑的不为人知的预谋和绝望。
我趴在上面,几乎昏昏欲睡,身体有些僵硬,却愣是不敢丝毫有动作。看看下边,昏黄的灯光看不清他的脸,可是只要看着他隐隐约约的轮廓,就能给我无以名状的安详。
今晚,怕是不来了吧。正这么想着,不觉地开始打哈切,还没等我闭上嘴,霎那间,大殿上的宫灯忽然间一齐熄灭,整个大殿一瞬间陷入冗深的黑暗里,让人顿觉压抑恐慌。我的眼睛一下子无法适应,什么都看不清,只是模糊地听见呼呼的风声和一些琐碎的猎猎声响。
突然,只听嘭的一声,再然后就是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和男人的一声沉闷呻吟,接着忽然有刀剑碰撞声,黑暗里隐隐的有金属的火花迸射出来。朦朦胧胧地看到几个在半空翻飞的影子,两个三个,不甚分明。
我看着揪心揪肺,却什么也不能做,也不能动,因为他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我也清楚,若我声张,会是他的负累。
忽然间,大殿里亮起了丛丛火把,一下子照亮了整个殿堂,是埋伏在周围的守卫冲进来了。
我终于可以看清那些刺客的样子,是四个黑衣人,两个已经被打倒在地,另外两个还在与易倾瞳打斗,招招凶狠,式式毒辣。
一名黑衣人大概看中了埋伏,飞身想逃,可是侍卫已经团团围在大殿上,门窗全部被封死,他一转身,就被密如蜂针的长矛狠狠抵住胸膛,然后连同那两个已经倒地的刺客,被层层刀枪困得脖子无法再转动,因为一动,刀刃恐怕就会嵌进他的脖子。
另一边,易倾瞳的剑已经架上了黑衣人的脖子。
易倾瞳的脸上是桀骜不驯的凛冽光芒。
那名黑衣人带着不可致信的口吻说:“你不是浮缡皇帝!”
易倾瞳说:“何以见得?”
“浮缡皇帝没那么高的武艺,居然可以打败我们四枭。你是……易倾瞳!”他猛然瞪眼叫道,却被易倾瞳一掌打翻在地,然后被明晃晃的刀枪围住动弹不得。
易倾瞳朝我这边看了看,然后呼拉一下飞身而上,把已经探到边缘的我抱了下来。
“怎么样?”他神色担忧地看我,“有没有被暗器伤到?”
“暗器?”我茫然不知,“有暗器?”
“嗯。”然后他摊开手掌,里面有一根细细长长的针,亮亮的,好似纯银打造。
我伸手想去碰,却被他挡开说:“有毒。”
咂舌,怪自己大意了。
然后,易倾瞳转身,冷气脸来说:“快说,是谁派你们来行刺,是不是郡罗王?”
黑衣人的面纱都已经被摘了下来,只是一些没见过的面孔。其中那个看似头目的人冷哼一声,然后表情忽然痛苦地凝固,眼睛突出,嘴角流出血来,其他三人也是如此。
易倾瞳惊呼一声:“不好。”闪身上去,却是无奈地摇头。
我问怎么了,是不是外面还有人,杀人灭口了。
“不是。”他脸色沉重,“这是事先服的毒,事成才可以得到解药,事败就会毒发身亡"奇+---書-----网-qisuu.com",以防泄漏指使之人的身份。”
“好狠毒!”我愤愤道,“那我们岂不是死无对证了?”
“嗯。”他眉头深锁,愁闷喟叹。
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心里愤懑焦急。忽然脑海里闪过一道光……
扬起脸来,笑着说:“我还有办法,要不要再试试?”
“哦?”绝尘的脸一片迷茫。
[离乱凤殇:第九章 擒贼擒王]
翌日,皇宫上下无不奔走相告,慌乱惶急,都说皇上昨晚上在凌云殿遭刺客行刺,深受重伤,现在已是卧床不起。刺客已全部自我了断。
锦寰宫,皇帝的寝宫。此时,宫外已是一片凄恻迷离的哭声,大大小小的女声或娇柔或傲气,在宫门外呼天抢地,却被一并挡在门外,因为,皇上重伤,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其中的任何人,自然不包括某些人。
我趴在地上,一声不吭。我发现这两天我做的最多的就是趴在这种乌漆抹黑的缝缝里了。我又不是章鱼和壁虎,怎么尽要我往这种缝隙里钻。不过,谁让我偏粘死了不走呢。
听着外头那些女人近乎缠绵悱恻地诉说衷肠,鸡皮疙瘩一阵一阵。要是侍卫一个挡不住,冲了进来,我们的擒贼大计就全部泡汤。女人有时候真的就是那啥,坏了好好一锅粥。同身为女同胞的我,不免有些汗颜。
上头那位装了一天死人估计也快晕菜了,可我更扭曲啊,他那……他那是龙床呢,而我呢,我这什么,龙床底?
受不了了!大鲨鱼不来,小虾米不断。天都黑了。
嘿咻嘿咻,撩开眼前垂下的床幔,我蜈蚣似的爬出来,然后起身撩起金黄色的轻纱床幔,一身的灰尘,如同一个地下爬出来的哀怨的女鬼,俯身看他。
他果然被吓到地惊恐地坐起来,瞪着眼睛说:“你干什么!”
“嘘--”我指指外头,莺莺燕燕的绵软女声还在不罢休地厮磨。
他立马噤声。
然后我想也没想就爬到床上去,这小子的床可真软,真不愧是龙床,还这么大!抬头,却见一张惊愕的脸,骇然地看我,结结巴巴道:“你……你要做什么?”
“歇歇啊。”然后一下子仰面朝天躺下去,呼--还是躺着舒服多了,趴着压得我心脏都要衰竭了,管他衣服上的满身灰呢。
“你也不想想我趴那大半天都要腰酸背痛腿抽筋了,你可是舒舒服服地躺这里,哪知道我们底下人民大众的劳苦。”瞥瞥撑开在一旁的易倾瞳,他那什么表情,好像我要占他便宜似的,若吃亏也是我好不好!
只见他终于放下一脸的吃惊,轻轻笑道:“谁让你非要跟来。”
“我还不是担心你!”
哼哼,转头扬起脸看他已是坐在我旁边,一身明黄睡衣,头发散散地披着,俊美的脸庞恬静安详笑意翩跹。
心跳有点错乱节拍。
“怎么?”他似察觉到我的异样,眯起眼问。
“没,没什么。”赶紧回过神来,随口说,“你看你,居然穿皇上的睡袍,睡皇上的龙床,要不是顶着个锄奸的名头,还不把你给拖出去咔嚓了啊。”
他不甘示弱挑眉道:“还不是你想出来的主意,要咔嚓也先是你啊。”
“才不会呢!”我嘻嘻笑,“皇上才不会这么点事儿杀我呢,你看他昨天见到我的样子就知道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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