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折辱,若非逆来顺受之人,定是暗藏阴谋。而她,一向表现的绝非逆来顺受,他也正是因此对自己迷恋不已,难以舍弃。
并且,她须得拒绝瞿中坦想要将她赎出万花楼的决定——虽然若是赎出再置于外室,会有更多接触他取信与他的机会,但依照自己恨他欲狂的状态,难免不会在相处时情绪外泄,打草惊蛇,她到底不是专业的演员,刻入骨髓的恨意如何能掩饰得了——但也绝不能明言拒绝,只能托言为了避人耳目,恐杨宝珠仍有眼线,而说她是卖艺不卖身,且以刀割面以明志,愿一心为他守身如玉——破相的她也可令瞿中坦至少在伤口愈合前不得近她身,而即便瞿中坦这等冷心冷情之人不会感动,面对如此忠心痴情于自己的女子,总会少几分戒心,多一份柔情——于她的计划,便更有益几分。
而她也绝不能表现得恨他——即便自己恨不能将他剥皮割肉,啖其血肉——就算再愚笨的人,也不会对一个恨他的人毫无防备,何况瞿中坦从来都不是愚笨之人。
她只能虚与委蛇,婉声拒绝、委屈推就,扮演一个被所爱之人伤了心、想要原谅,却又不想那么轻易原谅、想要拒绝,却又不忍心全然拒绝的纠结又痴情的女子——而此时,痛失爱子的悲痛,更是天赐的,不,应该说正是瞿中坦无意中给予的抗拒理由。
瞿中坦从来都认定她被蒙在鼓里,还是那个一心相信他会为闵家平反、一意委身为外室两年之久的闵芜,而一个因失去爱子而哀、因离开爱人而痛、因常有忧愁而西子捧心、眉间颦蹙,因身陷淖泥又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一个格外不同格外明艳一舞倾城的闵芜,想必会令他格外倾心不已吧?
而若是当他偶然间听说,他迷恋至深,一直卖艺不卖身的倾城舞魁花芜,忽然被宣布挂牌接客,值此焦心之际,花芜一张手帕,约他于挂牌前夜一叙别情,想来不会令他生疑——只因他也是极其偶然才得知此消息,而且帕上匆匆几言,俱都是血字写就,也可打消他剩下的几分怀疑——他如何会想到,那极其偶然谈论舞魁的谈客,竟是她使银两促就的呢?
纵然他还剩下一分怀疑,她践行的两杯酒中俱下了少量的芙蓉醉,致人眩晕,如生醉意——不管他选哪杯,结果都是一样的,只因她知道,他本就是不善饮酒的体质。
最后,才是她的杀招——一把涂了毒的剪刀,挖人心脏,且要看看那自诩的良人,心究竟是红还是黑?!
最后的最后……
只余一憾,想要真正的和那个呆呆愣愣的他,好好的告别一番啊……
却又不敢,只怕再见到他,便会不舍,不舍这凡间三千繁华的唯一钟情,不舍那个笨手笨脚却又轻易拨动人心的傻瓜……
那一夜,人如流水灯如昼,路边的合欢树如染了血色,淡雅的芬芳忽然浓香馥郁,热烈的如同整个季节告别,点点片片,飘上离人的裙裾,不知被多少年华与血泪染浸,浓的再化不开的哀伤。
如同,再不曾说出口的告别。
隔着熙攘人群的一望,或许便是永诀了吧……
忍不住看了最后一眼,再回头看一眼。
明明一切都已心明,泪水却已不听使唤,止也止不住地落了又落……
隔日,万花楼中发现一名瞿氏男子的尸体。
舞魁花芜,失踪。
倾城一舞,从此绝世。
渐步走入碧海中的那人怀中,容颜绝美却蒙着面纱的女子含笑而逝。
朦胧白光中,她仿佛看到那年初见,西席宋老先生身旁,那个青衣男孩目光朗然,笨拙又诚恳地拱手长揖,清清朗朗的声音,像暖暖的风拂过耳边心田,如天注命定:“学生宋籍,字谨直。”
一阵清风吹过,院中高大的合欢树上,缤纷飘落轻若蝶羽的淡粉色绒伞,像是下了一场粉红色的花瓣雨,翩翩落在那墨色长发、青衣长裾之上,又落了一地,当真美极——
真如春日酣眠时,一场永不愿醒来的幻梦!
黑色琉璃灯前,黑色斗篷下,似讥诮似无奈似感慨的哂笑:“呵,三十年寿元交换三个月死而复生啊……”
end
作者有话要说: 就是这样。
宋籍以自身寿元换取花芜的三个月。不然,十七就是法力再高强也是没办法让花芜立刻死而复生的吧……毕竟,这里的天道需要等价交换啊。。。
至此,番外也告一段落,过几天想把前面的再修一修,本文完结啦~~
但不排除抽风的作者会隔上n久突然更个番外啦~
最后,感谢坚持到现在的亲耐的们~撒花~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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