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有些微的纳罕,他还以为从未出过南城的琴白,会对丰富多彩的人类世界感兴趣呢!没想到,琴白却与其他初初修炼成人形的妖不同,她不仅没有跃跃欲试地融入人类,反而表现出一定的避世——或许,他之前的确有些多虑了,琴白不喜欢人多的地方,约莫遇到的危险的概率会大大减小。
“这里的草木没有山中多,灵气也稀薄了很多,人们之间的气息很不和谐。嗯,还有,”琴白掰着手指头数了好几条,长睫眨了眨,偷偷扫视了一眼大堂,咬了咬唇,垂下眼眸,更小声地说,“我不太喜欢那些人看你的眼神。”
“嗯?”郦秋轻好像没有听清楚,不由微扬了声鼻音。
“没、没什么!”琴白却不知怎的,觉得脸上火辣辣的,避开郦秋轻含笑询问的眼睛,慌乱的摆了摆手,“真的没什么!”
“哦。”郦秋轻也就没再追问了。
“哦什么哦。”琴白又觉得失落了,蚊子哼哼似的哼了两句,却没有看到一旁的郦秋轻嘴角微微勾起好看的弧度。
“我吃饱了。”绯鲤心情有点儿不好,一向不吃撑不罢休的她竟然第一个放下碗筷。惹得琴白特别诧异地盯着她,像是要盯出朵花儿来。
“喂——”琴白两眼瞪得滴溜儿圆,一路跟随着绯鲤上了二楼,才回过神来,语气惊异地问,“阿鲤这是怎么了?终于想起要减肥了么?”
郦秋轻笑笑,没有回答琴白的冷笑话,只是依旧不紧不慢地吃完最后一口粥,摸摸琴白的头发,略宠溺地催促,“快吃吧……吃完就赶紧休息。”
“那不成小猪了……”琴白有些不满又没有底气地抗议了下,最终也加快了扒饭的速度。
郦秋轻温温一笑,眸光却若有所思地渐渐深沉。
半夜。月明星稀,秋虫轻吟。
绯鲤躺在床上,双眸明亮,明媚的眼尾略染了淡淡的红晕而更显妖娆。她望着窗外的明月,毫无睡意。
她想,最开始琴小白追上来的时候,她是真的很开心!她知道她终于还是舍不得她离开的,那只单纯的傻竹妖!
那一瞬间,她险些要下定决心,等她了了心愿,不管琴小白愿不愿意,趁着傻小白还没有意识到对那只狐狸的感情,她都不想再继续等待;她想要先下手为强,最好能将琴小白带走!在之后无论朋友也好,闺蜜也好,即使她不会爱上她,一辈子在一起,也就够了!
可是,她又看到了随后跟上的郦秋轻,那只狡猾的狐狸啊!他悄无声息地偷走了那只傻妖的心,却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真的让她又恼怒又嫉妒啊!他又跟来做什么?
当着她的面,他可以用各种宠溺的语气和神态让那只傻妖一点又一点的倾心于他,他以为这样她就会放弃了么?还是以为她会发怒,会一气之下远远离开?
原谅她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度那只狡诈的狐狸,作为情敌和天敌,她实在是难以对他有任何的好感。若不是看在琴白的面子上,她连琴筑都不会住!即使是让她住在山里的泉水里!!
她才不会上他的当!
琴小白太单纯了,没什么防备心,她眼中的世界,似乎永远都像是青阳山温暖的阳光。
她看着琴小白,有时就像看到当初的自己一般,那个还没有认识到世间险恶的无忧无虑的绯儿;她希望绯儿永远只是绯儿,不要变成现在的绯鲤——或许,她对琴白的喜爱之中,也掺杂着自己的这份私心吧。
而她会一直守着她的小白,就像何泮一直守着她一样,可以付出生命的那种守候……
可她的傻小白哟,却一直毫不自知地迷恋着那个家伙,却就像何泮一样,终有一天会奋不顾身地轻易将心交付了出去,或许会像何泮告诉她的那样,相依相偎平平淡淡却又幸福地生活一辈子,也或许会像何泮实际经历的那样,只落得万劫不复的结局。
不论她是活在何泮的阴影中也好,还是将琴白当做曾经的自己也好。她是真的心疼琴小白。
她想要的是她幸福,而不只是一个幸福的可能;而同样的,她也不愿因为她的私心,而令琴小白错失她的幸福……
琴小白,你让我拿你怎么办呢?!
绯鲤的心情就如窗外被淡淡流云遮住的秋月般,朦胧而沉重。
“叩叩——”门外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
“是谁?”绯鲤眨眨眼睛,眨去几点不知是月光还是星光的水光,沙哑着嗓子问道。
“是我,琴白。”琴白糯糯的回答夹着淡淡的鼻音,听着似乎带着丝委屈。
嗯?绯鲤一时不知道琴白过来干什么,又担心她真的出了什么事,光着脚下地跑去开门,只见琴白红着眼圈儿扁着嘴巴,长发也散在肩上,此时正抱着被子,光着脚丫站在门外。
“发生什么事了?”绯鲤把琴白扯进屋里,一边关门一边问。
“唔,其实没什么事啦……”琴白把被子抱到床上放在里侧,钻进被窝,只露出两只眼睛,眨巴眨巴的挺可爱,“就是做了个噩梦。”
“梦到什么了?”绯鲤也盖好自己的被子,难得温柔地问。
“梦到……先生,先生他……”琴白的声音带了哭声。
又是……他吗?你是真的离不开他啊……
绯鲤压下心中的苦涩,强硬地将琴白从被子中挖出来,揽到自己怀里,拍拍她的背,“你的先生很厉害的,不是么?不要再担心了……”
“嗯……”暖和的被窝和身边朋友的陪伴终于让琴白略微安心,暂时摆脱了噩梦的侵扰。
而绯鲤却愈加难以入眠。
那个似乎带着不详的预示的梦里,琴白好似回到了小时候。
昏昏沉沉中,她仿佛看到一片迷雾中,先生一袭白衣,身姿清逸,飘若惊鸿地飞过茫茫云海。她正要追上去,却看到不知哪里横来一道粗壮的紫雷,正正要劈在先生身上!
“先生,小心!”她心内大骇,想喊,却发现怎么都喊不出声!
雷霆之力无人能挡,那道清逸的背影便如一片脆弱的柳叶,在漫天血雨中飘摇不定,最后无助地飘落云端!
先生!
她心急如焚,想要施法御风,却发现体内的妖力依然空荡荡的,一丝一毫都调动不出来!她诅咒着自己的弱小,只好拔腿追上去,浑身的疲软还没有褪去,她想要狂奔,向着那染着血色的白衣落下的地方狂奔,可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怎么都迈不出去!
快点儿,快点儿啊!
她痛恨自己这双短腿,为什么这么慢,为什么这么无力!
她痛恨自己的力量,为什么这么弱?
她想,她一定要为先生做些什么!她,她必须要做些什么!!
可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就在她的眼前,先生身上的血色浸透了白衣,墨发在空中散开,飘飘洒洒,如九天最骄傲的玄鸟折断的飞羽,在凄美又绝望的哀鸣中,坠落天际--
最后,化成一蓬绚烂瑰丽的红雨,染红了苍茫大地。
满目血色。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我又回来了~~
我好想,好想好想快点儿完结这篇文啊。。。。~~o(>_<)o ~~
☆、第三十三章 婴泣
第二天。郦秋轻早早地在大堂叫了早餐,大约也是知道两只小的要睡些懒觉,但当琴白和绯鲤一起从同一个房间出来时,他还是略微吃了一惊。
琴白揉了揉眼睛,看着同样动作的绯鲤,瞪大了眼睛,“阿鲤,你怎么成了熊猫了?”
绯鲤一晚上没睡好,也没什么力气跟她较劲,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有气无力的说,“是啊,不知道是谁,晚上像只毛毛虫一样动来动去?关键是你该减肥了,一条胳膊压老娘脖子上,差点儿没憋死老娘哎!”
“诶?是吗?”琴白心虚地垂下了头,对了对手指,“对不起哦……”
“好了好了,原谅你啦!”绯鲤挥了挥手,很大方地放过了内疚的琴小白。
“那么接下来,我们要往哪个方向走?”郦秋轻拇指摩挲了下茶杯,不动声色地转换了话题。
“对啊,阿鲤,你到底要去哪里啊?”琴白也挺好奇的,她们一直都是跟着绯鲤走的。
“唔,大概、应该是继续往北走吧……”绯鲤赶紧又塞了个包子,顾左右而言他。
“什么叫做大概啊?你要去哪儿还不知道么?”琴白不满地砸了砸嘴巴,灌了口热茶。
“额……”绯鲤被琴白和郦秋轻的目光看的不好意思,差点儿没噎着,使劲儿把包子吞下,才支支吾吾地道,“其实……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应该去哪里啦……”
“什么?!!”琴白惊诧出声,紧接着便是怀疑地问,“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郦秋轻倒是饶有兴致地看着绯鲤,似乎要看她能给出什么说法来。
“没有啦~”绯鲤是真的很挫败,拿着筷子往肉包上戳了几个窟窿,厚脸皮的她也难得的红了脸,想必承认自己是个骨灰级路痴对她来说简直是一种耻辱,“当年何泮只是对我说是个什么什么城的什么观,都过了好多年了,我哪儿记得啊……”
“诶,你连名字都不记得了,怎么找啊?”琴白托着下巴,鄙视的斜眼看她。
“我只记得那个道长的名字么……何泮说她把小道士放在青阳山脚下,我光记得青阳山了。我以为就在青阳山附近找一找就好了么……”绯鲤把两人带到了这里,自觉理亏的很,声音小了不少。
“喂,青阳山附近?哪个方向都不知道,你要在方圆几百里里面找,要找到几时去啊?”琴白下巴都松了,平磕在手背上,鄙视的神色更胜。
“嘛,老娘也没让你跟过来啊!”终于绯鲤被逼急了,也是会傲娇的!
“约莫二十多年前的旧事的话,或许会有相关的传说也说不定。”郦秋轻指尖扣着桌面,若有所思的说,“江北城消息流通,细心找一找,也许会有什么发现。”
“好吧……”绯鲤经此打击,有些垂头丧气了。
“一起行动吧~”琴白倒是挺感兴趣的,劲头儿很足。
“嗯,走吧。”郦秋轻微颔,心中已经有了计量。
然而,现实似乎并不如人意。
“叫做青城子的道士?我在江北城住了三十多年,从来没听说过啊……”磕着烟袋的老木匠眯缝着眼,看着面前一男两女摇了摇头,“呵呵,二十多年前么,那个道士再有名,能有江北城的了尘大师厉害么?说起了尘大师,就要说到那时从江北城南边一路流传的妖怪的传说了。”
妖怪?郦秋轻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都觉出几分不同寻常。
“不过那可不是你们说的什么女妖!听说啊,是个喜欢吃婴儿心脏的可怕妖怪——不知哪天昏暗的黄昏,太阳落山,天色渐暗,江北城南边靠近城的莽山脚下,会传来婴儿的啼哭声,一声又一声,哭的撕心裂肺。”
“那一天,正好有个樵夫砍柴回来,听到婴儿哭声就去看看,到了山脚下,却又听到哭声从半山腰里传来;他爬上半山腰,却又听到哭声从山涧旁的山洞里传来。他鼓足勇气,踮着脚尖往山洞里走。黑漆漆的山洞里,湿漉漉的滴着水,在黑暗中滴答—滴答—”
“樵夫的腿肚子都打着颤,可婴儿哭声越发大了起来,在山洞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响,哭的那是一个惨烈啊——而来时的洞口,也没了光亮。他只能踩着水往前走,一直走啊走啊,不知走了多久,才看到前方隐隐散发着红光,而婴儿的啼哭从那红光出处直直接接地传到耳朵里,特别的瘆人。”
“他想回去,可转头却发现,回头来的路,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他往前走,那红光越来越像血色,渐渐地地上也出现了血红色的液体,像是鲜血!”
“婴儿的呜咽啼哭声,一声大过一声,一声惨过一声,可越听越诡异,听着又有点儿像婴儿在笑……”
“踩着血色水流,脚底粘粘的,鼻尖儿有点腥气,他心中觉得不祥,可却已经停不下脚步!那条血色水流,竟是倒着把他拖着向前!”
“他看到了什么?!一个血淋淋的娃娃!还有一只庞大的、没有脚而是一条布满硬鳞的尾巴的怪物!那怪物没有脖子,扁圆的头颅长在肩膀上,长着尖齿的嘴巴咧到了耳后,怪异的金色瞳孔里充斥着血褐色,扭头看他的时候嘴巴里流出腥气的涎水和腥红的血液,它的四只手抓着像是破布娃娃的婴儿尸体,而那婴儿竟然也在咧着嘴笑!!!”
“啊!!!”
琴白听着老人模仿的惨叫声,不由打了个冷颤。
老人继续用低沉而阴森的声音讲述着,“那个樵夫一边惨叫着一边往回跑。回去的路没有堵上,却成了一道迷宫,他跑啊跑,却总也找不到迷宫的出口,而身后婴儿的哭声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故事在一种恐怖的气氛中仿佛完结了,老人眯着眼睛,陶醉在刚刚讲完的传说中。
“后来呢?”琴白忍不住攥着拳头问。
“没有什么后来了!这就是结局啊!”老人抬了抬苍老的眼皮,磕了磕烟袋。
“那个樵夫后来怎么样了?”琴白嘟嘟嘴巴,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
“哦,可能疯了,可能死了,也可能不见了。谁知道呢?!”老人闭上眼睛,似乎不再开口。
“喂——开放性结局什么的,最讨厌了!”琴白扁着嘴巴,很不开心。
“对了,老先生说这个传说是从江北城以南流传至此,是了尘大师将这个怪物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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