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鬼_分节阅读 1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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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抵都是如此。

    琴白站在这条河的中游地带,逆着河流向上望去,只见到并不宽广的河面蜿蜒着消失在更高处浓密的山林中。

    她有点儿想去山顶看看,看这条河与冷泉的源头究竟是怎样的——

    不过先生给她布置的任务挺多的,她每天都要学习很久才能消化;而关于人类的那部分,她就算花很多时间都不能很好的掌握——她不大明白人类的想法,为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为什么会有人还杀害同类?又为什么有人汲汲于名利这等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之物?还有那些道士,明明有些妖从不作恶,也要将其收服?

    先生说,像她这样的小妖,生存空间比较小(比如仅在青阳山中),以后难免会遇到需要与人类打交道的地方。要学会保护自己,她必须学会融入人类的世界——至少,要学会掩饰自己妖类的身份和气息,要了解熟悉甚至学会人类的生活习惯,要学会遇到灵异事件——比如哪棵草忽然自己挪了个地儿时人类的反应,要学会从一个人的神情眼色中判断善意恶意,等等等等。

    先生说得太多了,她觉得她至少需要一百年才能把那些东西学全。

    另一个让她忧心的想法,她有点儿不敢想,是不是先生在计划着离开。

    这个念头在心头转了很久,让她很不安心。她想,如果她慢慢的学,先生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可是,每当她的进度慢下来,先生嘴上不说,她却能看出先生的淡淡焦虑和担忧来。

    何况,那天她亲身体会到了弱小落后的感觉,那是想要保护自己在意的人却不能够的无力——虽然不过是虚惊一场,但她仍觉得后怕。

    先生在担忧什么,焦虑什么?

    她不知道。

    她便想,是不是她的实力太弱,先生才对她避而不谈?

    她想变强大些,至少,万一先生遇到危险,她也有一挡之力。那么,她不容许自己懈怠。

    暗暗将变强的想法压在心底,她更加努力的修炼,也用更多的时间陪在先生身边——咳,是由先生教授文化知识。

    两年的时间,足够南城的百姓从那场涝灾中恢复元气。

    那一年,寒拓寺的和尚和南城百姓协作,以南家与南城首富钟家为首的世家与富商们慨然出资,众志成城成功重建灾后家园。

    接连两年都十分的风调雨顺。百姓们欢喜之余,虔诚地相信有佛祖的保佑,倒是常去寒拓寺添些香油钱。

    慧竹依然会早起去挑水,但却不再有活泼好动的小犬来拨弄木桶了,青阳山的山路仿佛一下子变得特别安静似的。

    他没对任何师兄,包括师父说过那段经历,只在心中对佛祖告罪。

    存在心底的故事就此成了秘密,随着岁月酝酿成花,幽幽盛开,却无人知道。

    久而久之,慧竹甚至自己都觉得,那个仿佛山中精灵般的女孩儿,会不会只是自己的幻觉,从来不曾存在过?

    直到第二年的春天,他来往无数遍的山路两旁,忽然冒出星星点点的小花,迎着春风春雨烂漫生长。

    那些白的紫的花儿,映在慧竹乌黑的眼眸中,也映在他的心里。

    春意浓浓,浅草乱花间泉水飞溅,还有一个青衣小和尚,扬唇笑的灿烂。

    时光荏苒。花开花又落,小和尚的僧衣改了又改,转眼已是五个春秋。

    寒拓寺的钟声依然雄浑沉厚,千年如一。

    戒贪师父仍旧整日笑眯眯的喊他“小慧竹”,却把更多的时间花在坐禅上;戒痴师叔仍旧在藏经阁守着他的风铃,却也偶尔会出来和师父论道说禅;戒嗔师叔去年就云游归来了,还带回来个徒弟,赐了法名叫慧泉。

    慧石师兄接替师父,负责长期的早课,以及部分寺内的事务;而他每日除了早课、洒扫和晚课以外,又揽了清晨挑水的功课。

    师父夸他勤勉,只有慧竹自己才知道,他仿佛是在等待一个虚无缥缈的邂逅。

    后来,慧泉师兄也加入了挑水的行列。

    慧泉师兄比他大三岁。他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个师兄,总觉得他的性情有些古怪--出家人应当口业清净,但怎么说呢,慧泉师兄好像佛心不是很诚;他似乎对寺里的故事更感兴趣,还喜欢在他耳边说些有的没的--阿弥陀佛,“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不过戒嗔师叔既然选中慧泉师兄,应当自然有他的道理;或许慧泉师兄有佛缘呢。

    慧竹挑水之时总是有点儿走神,望着路旁参差错杂的花草时尤甚,行走间总会溅出泉水。

    晶亮的水珠反射了晨曦的淡金色,划着弧线落在初开的小小的娇柔花瓣上,仿佛晨露未晞。

    慧泉师兄的脚步很稳,见此先是一愣,欣慰的点点头,道,“慧竹师弟果然佛性深厚,不忘爱惜一花一草。昔有佛祖舍身饲虎,今有慧竹师弟洒水浇花,亦是佳话。”

    慧竹正要谦逊地回头推让,又听慧泉师兄话头一转,道,“只是慧竹师弟有所不知,这花草不同,对水的喜好就不同,有的喜阳耐旱,有的喜阴耐湿,你这样不分种类的一味洒水,很有可能反而不利喜阳之花草的生长啊!”

    慧竹:“…………”

    正无语时,慧竹双耳一动,缓步而行。

    只听得远风拂过山林,阵阵竹海涛声。忽有一只云雀清声长唳,展翅纵上云头。

    慧竹虽略略失望,却早已习惯了,继续闷声跟在慧泉师兄身后。

    “咦?”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在前方不远处响起,带着点懵懂的疑惑。

    时隔七年,慧竹仍能听出这声音的淡淡熟悉感,他仿佛感受到自己的心猛地停了一下,继而是强烈的跳动。

    他尽量平静的望向声音的来处,便如他想象中的那般,俏立在竹林旁的乌发翠衫的女孩儿,脚下依偎着纯白的小犬。

    细看之下,他方觉得又不似他想象中,那个矮矮个子的萌包子了——身量比七年前长高不少,也逐渐抽条般显出腰肢,但依然不及他高;圆圆的小脸儿不再是鼓鼓的憨态可掬,却仍有些婴儿肥的天真烂漫;眉目间更清晰了些,有了少女的明媚娇憨,笑盈盈的看着他,就能让他刷的红了脸。

    女孩儿就咯咯笑起来。那笑声,似乎更加清灵纯粹了!

    琴白好奇的看着面前挑着水的两个少年僧人。

    整洁的僧袍连挑水时也不起褶皱,掌上有茧,脚步稳健,看上去都是练过武的。

    走在前面的僧人约莫十五六岁,剑眉星目,面貌颇英气,但却大胆地直视她的眼睛,一双桃花眼又似笑非笑、顾盼神飞,莫名有种邪肆。后面稍小约十二三岁还只能被称为少年郎的僧人,表现的却极为羞涩,只最先看了她片刻,便一直垂着头——不过琴白方才已看清这人相貌:身材偏瘦弱,容貌却很是清俊,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的,乌溜溜的眼睛澄澈见底。挺面善的,只是,太容易脸红了些!

    琴白打量完二人,正要转身回去,瞥见路边野花蕊上晨露反射的璀璨日光,忽然想到什么,一拍脑袋,“哎呀!原来是你啊!”她这才想起为何觉得后面的少年僧人有点儿面熟了。

    琴白又仔细端详着慧竹,直把慧竹看得满面通红,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才嘟嘟嘴巴,似有点不满又似真的不解,“你还在挑水呀?”

    年方十二的慧竹涨红着脸,与同龄少女打交道的经验基本为零。他想摆摆手,想告诉她:他现在也在广读经书,偶尔还坐禅,住持师父还夸他悟性很好。可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才想起自己的失语症,尴尬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只好低着头,羞涩地不敢看琴白,加快脚步经过她身边。

    鼻尖浮动一缕竹叶清香,慧竹又略微失神。旁边的慧泉师兄用扁担杵了杵他的肩膀,桶里的泉水溅到裤腿,他也没管,不由自主又放慢了脚步。

    琴白纳闷又郁闷的看着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的慧竹快步走过,又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只好笑着在他身后喊,“哎,慧竹——谢谢你照顾这些花儿!”

    慧竹摇了摇头,脸上发热,口中无声道“不用谢”,脚步轻快了少许,不知不觉扬起了嘴角。

    慧泉师兄稳稳担着水桶,一路小跑着追上他,一脸的八卦,“哎,师弟!那个女孩儿你认识?嘻嘻,眼光不错嘛!”

    慧竹差点儿被师兄的话吓得一个趔趄,赶紧摆手摇头示意。

    慧泉揶揄了两句,也便放过已经如只烧红的龙虾一般滚熟的慧竹,接着八卦下一个话题,“听说戒痴师叔年轻时是个喜欢上女妖怪的厉害道士,他师父杀了那个女妖,他就跟他师父闹翻了;是我们住持当时讲,‘我佛慈悲,众生平等,即便是妖怪,也不能轻易杀害’,就这样把师叔忽悠进了佛门……是不是呀?”

    直到两人走了很远,还能隐约听到慧泉那似含着笑的碎碎问:“……是不是呀……”

    琴白带着已到她小腿高的雪儿,循着如今被称为檀河的河流的逆方向,目的地:水源头。

    作者有话要说:  额,琴白已经渐渐长大,到了可以下山玩耍的时候了……

    在此之前,要先介绍一个新的朋友——额,咳咳,下章见。(*^__^*)

    ☆、第十六章 野遇

    淡淡的云海缭绕在青阳山巅,葱葱郁郁的高大阔叶乔木与灌木丛相互掩映,半人高的凌乱杂草在无人来过的山地肆虐生长,只有从源头涌出的山泉水,将流经的地方自动冲刷成一条天然的路径。

    琴白就带着雪儿,沿着这条路向山顶进发。

    她踏着河边凹凸不平的岩石跳跃,身后跟着形貌健美毛发光亮的雪儿,时而会停下,环视着远处幽深秀丽郁郁青青的山谷,或是观察曾经到河边饮水的野兽足迹——没有大型动物,多只是松鼠、野兔等小型生物。

    阳光透过山中林木浓密的枝叶,只剩下丝丝缕缕斑斑驳驳的碎光碎影,落在沿途枝蔓驳杂的野草丛中。

    琴白扬着小脸,透过重叠的树叶判断太阳在天空的位置,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淡淡的波影,点点金辉染上脸上细细的绒毛,柔和而纯粹,犹如童话般静美。

    花了大半个时辰,琴白和雪儿站在她们忙活一大早上的目的地,面无表情。

    这所谓的水源头没有华美壮观的瀑布,也没有嶙峋奇特的钟乳石,也没有什么奇花异草,甚至连个稍微独特点儿的景观都没有——只有方圆十米内平平常常充、其量只能说能看的石块,和仿佛从地底涌出的泉水,盛满了这个天然形成的、不浅不深又清澈见底的水池,顺着犬牙交错的缺口,淙淙流下山去。

    好吧,那块横在池边、依山杵立的飞来巨石,勉强算个景观吧。

    巨石形状也不美观,说得好听点,像个囫囵圆呼的元宝;不好听点儿,像没捏好皮儿的饺子。

    巨石下面倒有个幽暗的山洞,洞口一人多高,洞顶滴答滴答落下的水滴,聚集成小股水流,曲曲折折地又流进水池。

    琴白抱着一丝期待,扒开洞口前掩映着的蓬勃丛草,招呼着雪儿,踩着长年被水浸润腐蚀光滑的洞穴,扶着长满湿漉漉滑溜溜绿苔的洞壁,走的那是一个小心翼翼。

    片刻后。

    琴白脚边乖乖蹲坐着雪儿,面无表情的看着洞外茂盛的野草,以及野草外那一勺大小的池中欢快涌动的泉水。

    果然当年还是 too young, too simple 么?怎么会认为引发山洪又创造河流的源头,一定会有得天独厚的奇妙造化?还有那个看似幽深神秘的山洞,根本就是个浅的让人无语的洞——洞顶被垂蔓遮住阳光,看上去当然幽暗了!

    琴白站着“欣赏”了片刻,算是很给这个水源头面子,转身带着雪儿蹦蹦跳跳地走了。

    来时心里难免迫不及待,脚步比较快,下山时又不需要再查探有无野兽出没,便可以一路慢悠悠看着风景回去了。

    于是,鸟鸣山幽,青山绿水,秀丽的风景总算抚慰了琴白失望的心情,没多一会儿她就恢复那无忧无虑的状态。

    在路过一处较为崎岖的凹陷时,雪儿忽然明显兴奋起来,围着琴白忽前忽后忽远忽近的跑个不停。

    琴白知道雪儿这是发现什么动物的表现,她朝雪儿“嘘”了一声,招了招手,躲到一旁茂密的草丛中,扒开两片叶子挡在头顶,向外偷看。

    外面安静了很久,几乎在琴白要放弃的时候,才从凹陷处蹦出大大小小的几团灰不拉几的毛绒——

    两只大的灰毛,黑豆大的小眼儿呆萌呆萌的,长长的蓬松尾巴,后腿着地,前爪缩在身前,四处警惕的张望着,像是在望风;三只小灰崽子还不懂事,一边吱吱乱叫着,一边互相簇拥着往河边去,巴头巴脑地趴着块粗糙的石头探着脑袋喝水,还时不时扒拉几下爪子,摇摇晃晃的让人看着就不稳当,不由得担心会不会突然一脑袋扎到河里。

    琴白静静看着,莞尔一笑。脚边的雪儿乖乖咬着裤腿,咬着咬着就开始拱来拱去,直到她轻轻拍了下它的头才安分下来。

    等小松鼠们喝完水,齐齐撒着腿儿撤退以后,琴白才来到它们方才喝水的地方。

    雪儿自顾去扑草丛中的蚂蚱。

    琴白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看着流淌不休的溪水,发呆。

    她想起了十年前“惊鸿一瞥”的那只又呆又萌、偷偷看她还摔了个大马趴的小灰灰,想着想着就不由得咯咯笑起来。虽然她一直挺想养只灰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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