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飞驰之中,苦苦一笑,虚弱地道:“剑…,我也想到…你会有此…一着,但无论你…如何竭力…朝向剑廿三,今日…也是…徒然,因为……”
一语至此,雪心罗浑身倏地灼热如火,本来苍白如纸的脸,更骤然转为一片赤空,道:“你…已经…再没时间了!”
赫见雪心罗瞬间变得热如地狱,剑圣不由脸色大变,低呼道:“是…离火天灭身?”
“心罗!这是你们宫本家族的…独门内气!催至顶峰之时,反会令自身迸为火舌而死!你…为何要这样做?”
雪心罗已异常虚弱,但她仍拚出一口气,吐出她一生最后的心声和叮咛:“因…为……”
“是我今夜…导引你来见…这剑廿三,一切也是…我的错,我唯有…用自己的命,来弥补…自己…这个…过错……”
“剑…,若你我…还有来生的…话,但愿你仍有…你额上为我…而自刺的剑痕,好让我…能再次…认出…你,再续我俩…今生这段…无法如愿的…缘…份!”
“永…别…了……”
“吾……爱……”
一声吾爱,雪心罗浑身上下突传出阵阵“裂勒”之声,她的脸,竟崭露无数血痕,接着……
赫听“蓬”的一声巨响,她整个人竟在剑圣身后爆开……
再迸为无数火舌飞散!
“心……罗……!”
剑圣厉叫!
狂叫!
号叫!
也不知他是因雪心罗自戕而心中痛极狂叫?
还是因为,他在痛失顿悟剑廿三这惊世魔剑而怒叫?
然而无论如何,就在雪心罗爆为火舌之间,在半空飞驰中的剑圣,亦陡地在九空无界中闪电消失……
消失在雪心罗无边的沉恨中!
步惊云的手抱得雪缘更紧!
缘于他已感到,雪心罗与他脑海中的联系终于完全消失!
而与此同时,整个九空无界之内,竟霍地雷电大作!
数不清的雷和电于虚空中纵横交错,就像要轰裂整个……
九空无界!
隆……!
天,也突然爆裂!
这天,并非九空无界内的天,而是在铁心寺一带的夜空!
这带的夜空,自黄泉十渡驱动之后,便一直满布浓密血云,如同泣血!
然而就在九空无界内雷电大作之际,这些血云竟陆续裂开、分散,俨如苍天也在爆裂!
神母本在冰洞之前,以身阻挡不虚再攻入洞,然而天上的诡异情景,亦令她陡地心生一阵忐忑不安!
不但神母,就连正思索着如何入洞的不虚,骤见这幕情景亦是一怔,更脱口低呼起来:“啊…?苍天…爆裂?这是黄泉十渡…瓦解之兆?”
“小…心!”
小心?想不到不虚竟叫神母小心?
神母犹未明解其话中含意,就在此时,她身后的冰洞,霍地传出“拍勒”一声!
神母闻声实时回首朝洞内深处一瞥,赫见站于步惊云身畔的雪心罗真身,竟霍地爆为粉碎!
而雪心罗爆体后所生的强大震荡力,更立时向步惊云及雪缘的真身正面冲击!
幸而步惊云早有准备,真气非但已径运全身护体,还同时护着已余力无几的雪缘!
眼见二人在这强大冲击下仍能幸免于难,神母总算松一口气,然而……
她未免高兴得太早了!
全由于此刻在这冰洞之内,有一件物事饱受这股强大冲击后,并未能安然幸免!
而这件物事,正是……
插于地上的黄泉十渡!
“铮”的一声刺耳尖响!黄泉十渡这根禅杖终如不虚所料,当场整根彻底瓦解,迸为无数碎片,寸杖不留!
它,终于也毁了!
然而,教人意外的是,黄泉十渡瓦解后所生的剧烈冲击,竟较雪心罗爆体时所生的力量更强!
它的冲击力,其实已不仅是冲击如斯简单,而是……
一股足可毁灭方圆十丈内一切人和物的气芒!
“阿…铁……”
“雪……缘!”
惊见黄泉十渡迸爆所生的绝世气芒,神母根本连想也毋庸细想,在此电光火石间已催运十成移天神诀扑前,欲以自己身躯,为步惊云及雪缘阻隔这股绝世气芒的冲击!
只因他俩一个曾是她的儿子,一个亦被她视为女儿,只要能及时救得二人,她即使牺牲一条命也在所不惜!
更何况,她早觉自己活得太长,长生对她而渐无意义!
可是,纵然神母已不惜舍身扑前,这股气芒迸发之快之劲,已非她所能超越!
就在她刚扑至步惊云二人之间刹那,这股绝世气芒已先将步惊云真身完全吞噬!
“惊…云!”
眼见步惊云被完全吞噬,神母极度震惊,但一切已来不及犹疑,来不及悲伤,来不及抢救……
她,只能在这间不容发之间,以全身移天神诀凝聚背门,更一把将雪缘拥进怀里,再以自己背门迎向这股气芒!
然后,她与雪缘,亦瞬即被这股气芒吞没!
在强大无匹的毁灭力冲击下,神母纵有移天神诀护着自身及雪缘,惟亦渐感不支,快要昏厥!
然而在昏厥之前,神母犹依稀听见不虚的惊呼!
还有连串轰天巨响!
这些巨响,其实是那股绝世气芒冲出冰洞之外时……
将四大神僧手上那四颗“杀身成佛”冲击至迸爆的声音!
隆!隆!隆!
隆!
天空如同钢铁,一样无情!
那已经是黄泉十渡那场惊天巨爆的两日之后……
“嗖”的一声!不虚的身形已由一个雪丘飞掠至另一个雪丘,双足甫一着地,他已急不及待极目远眺,环顾铁心寺一带,目前似在搜索一个人。
一个他在两日前本欲要杀、如今却异常关心其生死的人不哭死神步惊云!
只是,纵然他在过去两日来搜遍铁心寺一带的每个山丘,每个角落,步惊云仍是踪影杳然。
原来,当日黄泉十渡瓦解时的惊天巨爆,非但将步惊云、雪缘和神母完全吞噬,更引至洞外四大神僧手上的四颗“杀身成佛”同时爆发!
黄泉十渡加上四颗杀身成佛,简直足可断地分开,所引发的迸爆力,非但实时将四大神僧及那数十名铁心寺弟子轰个死无全尸,甚至修为高如不虚,尽管仍能及时以真气护身,终亦被轰个五痨七伤!
而其师僧皇传给他的照心镜,也在这场巨爆中碎裂!
然而不虚也顾不了自己伤势,他只关心步惊云的生死。
缘于当时他欲对他痛下杀手,也是为了苍生而情非得已,但如今黄泉十渡既毁,人间已避了一劫,他反而不忍见当年矢心复仇的霍惊觉,就此含恨泉下。
可是,任凭不虚苦寻了两日两夜,死神仍旧下落不明,不虚至此,亦不由喟然仰天长叹:“唉…,霍惊觉…,步惊云……”
“倘若这世上真的有天意,那天意何以偏偏爱将你播弄?”
“即使你不惜为成全别人而牺牲自己,却仍得不着苍天半点青睐,半丝怜悯,你只是心走偏锋,不喜与世人表面崇尚的所谓正道为伍而已,唯亦罪不致死……”
“故我深信,即使你得不着苍天半点祝福,但世间因果有序,你所干的,终亦会得九天十地的神佛谅解,纵然你根本毫不希罕……”
“像你这种有血有心的人,绝不会在这场巨爆中死去的……”
“一定!”
叹息声中,不虚终于无奈离去。
风中,雪中,风雪之中,只留下他对步惊云无言的祝福……
到底,不哭死神步惊云是否已含恨而殁?
在铁心寺山下的某条小村,小村之内一荒废小屋……
似是有个答案。
步惊云终于在这荒废小屋之中,徐徐睁开眼睛。
他原来真的如不虚所料,九天十地的神佛并没让他在那场巨爆中死去,而且更出奇地地……
他全身上下,竟然浑无伤痕!
甚至他双手为情锁心的铁链,亦丝毫无损!
这…怎么可能?
即使强如不虚,也要在那场巨爆中受伤,步惊云更是首当其冲,被黄泉十渡的绝世气芒完全吞噬,他怎能幸免于难?不死不伤?
只是,步惊云纵然平安无缺,甫坐起来的他,却反而定定看着自己手中的铁链,像是不明白自己何以会手系此物似的。
更令人讶异的是,他曾誓言,若一日不能重见脑海中的白衣倩影,便会终生让这条铁链锁手锁心,但……
赫听“铮”然一声!他…他竟将……
他竟将这条铁链一挣而断!
万料不到,死神在劫后甫醒过来,第一件事,居然是将这道锁心的铁链毁断?这到底是什么回事?难道,他已将脑海中白衣的她彻底忘了?
也许…是的。
只因就在铁链毁断同时,步惊云已站了起来,缓缓步出屋外。
他的目光,更直视着前方,再没看身后的荒废小屋一眼。
仿佛,在极为遥远的前方,和那不可预知的未来,正有一件极度重要的事在等待着他,在静候着他完成。
而这件事,正是
复仇!
他,终于又再次义无反顾地再继续走自己本来要走的复仇之路!
这,才是真正的不哭死神!
“没错。”
“这,才是真正的不哭死神该走之路……”
荒废的小屋之后,戛地传来一声沉沉叹息,这声轻叹之深沉,宛如一个累积了百年智慧的智者,在看遍千山,渡遍万水之后,为世间所有无奈之事而深深嗟叹……
而这个在屋后叹息的人,也是在这个世上,其中一个最了解不哭死神的人……
神母!
只见同被那股绝世气芒吞没的神母,此刻竟也无恙;所不同的,是她那张七彩斑斓的面具之下,竟渗下一道血丝,她显然在那场巨爆中也有所伤。
而不单神母,还有一个人亦无大碍……
雪缘。
雪缘正默默地站于神母身后,与她一起看着步惊云远远离去,她藏在白纱下的一双眸子,终于流露一丝安心,为所爱的人最终无恙而感到安心。
“他,终于又再离你而去了。”神母转脸一瞥雪缘,道:“而这次,他好像连你仅余在其脑海中的任何记忆、印象,亦已彻底失去。他,竟将那条为你锁心的铁链毁掉,足见他已完全记不起你。”
“嗯。”雪缘轻轻点头:
“但这样…其实更好。更少在未来一段漫长日子,他可以不再受我所累,开展真正属于他自己的人生,甚至找得一个更值得与他一起的人……”
神母淡然一笑,道:
“这个世上,还有谁比你更值得与他一起?即使他已记不起你,但并不表示,他会再投入另一段情。”
雪缘却无比肯定地答:
“不。他,一定会的。”
神母一愣,问:
“哦?你从何见得?”
雪缘道:
“因为风已经知道!”
什么?她已经知道?她到底已知道些什么?
神母何其聪明?她立时想到她话中所指,诧然道:“你是说…,你在九空无界中看到了他的将来?”
雪缘并没否认:
“是的。惊云凭借‘神’在他体内的部分摩诃无量,虽能在那场巨爆中不死不伤,但他毕竟首当其冲,故我相信,在强大震荡之下,他在九空无界中所见一切有关我们的事,亦已完全忘记,否则,他也不会甫醒来便立即毁了那道铁链……”
哦?原来连神母和不虚亦要受创,步惊云却能在巨爆中不死不伤,极有可能,是因为长生不死的“神”残留在其体内的摩诃无量?
也难怪雪缘亦同样无恙,缘于死神在巨爆之前,曾豁尽自身内力为她护身,继而神母亦以移神诀掩护着她,她非但能保不死不伤,更因她并非首当其冲,而仍能记起巨爆前发生的一切?
但见雪缘已一面回忆,一面呢喃着道:
“我还记得,在那场巨爆迸发前的刹那,我的心神在九空无界之内,像是在无限的岁月中飞跃前进,刹那间已看遍了自己将会长生不死的一生,更看见神母你的未来,还有他的将来……”
“你…,真的看见了惊云和我的未来?”神母愈听愈觉不可思议。
雪缘点头:
“不错。神母你放心。我和你未来仍会在一起。你,将永远是我最敬爱的神母。”
但听自己永远也会和雪缘一起,永远也将是她的神母,神母不禁喜悦一笑,目光中有点濡湿,道:“原来…,我俩到终仍是…情如母女?”
“但…,孩子,我最关心的并非自己,而是你和他…,到了最后,又能否…人月团圆?”
雪缘不语。
只是,神母透过她蒙头的白纱,依稀瞥见她此刻的脸上,泛起一丝笑容。
那是一丝充满无限希望的笑容。
一丝肯定的笑容。
然而,她这丝肯定的笑容背后,还藏着一个谜……
便是死神如今既已完全把她忘记,那他到了最后最后,又如何能再次记起她?
记起她这个不死情谜?
雪缘的笑容中充满了希望,惟在这里的一个人,脸上却充满了疑惑!
这里,又是那个剑圣自掘坟墓的偏僻山岗!
这个人,正又是六十多岁的剑圣!
自从雪心罗不惜牺牲生命,也要将剑圣心神硬生生抽离九空无界后,剑圣的真身便一直呆然站在此山岗之上,看着前方远处的无涯碧海,茫然出神。
他已经两日两夜没有动过半分了!
全因为他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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