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刻,她却成了万恶不赦的罪人。
一个长得五大三粗的宫女狠狠地踢上了她的肚子,她屹立不动。
原本就躁动的人群顿时沸腾了起来,所有人都摩拳擦掌,愤怒的拳头呼呼地落在她的身上——紫国和赤国长年征战,几乎屡战屡败,经常被赤国要去大片的土地和赔款,连宫中的生活有时都不得不节俭,主子心中有怨气,自然发泄到他们这些奴婢身上,奴婢们平时忍气吞声,今日却得知这个光鲜的贵妃竟是罪魁祸首,能不气吗!
紫阡静静地站着,他想要冲上去,却发现自己四肢僵硬,甚至连遮住小祈双眼的手都微微颤抖。
终于,他一直傲立的母妃倒下了。
他再也忍不住,发疯了一般嘶叫着拨开了人群,就连小祈都被他搁在一边。
“小阡,你不乖啊。”她沾上灰尘和泥土的手扶上了他的脸,“听母妃的话,好好活着,不要,帮母妃报仇。”
不要报仇,怎么能够做到!
他的母妃,最最亲的母妃,最最美的母妃,就这样,死了,即使是死,都死不瞑目。
她的眼中还残留着那一抹凄凉,嘴角还挂着在他在六岁的生宴上看到的苦笑。
鹤顶红的毒性怎么会差到让母妃挣扎许久才死去?
父皇,是故意的。
“皇兄,母妃怎么了?父皇呢?父皇刚刚说的话,为什么我听不懂?”不知道什么时候,小祈已经站在他的身边,却已经不复昔日的调皮,他的眼中是惊恐,虽然只有五岁,却也已经明白权利的流逝和生死的诀别。
“小祈,从此以后,你再无皇兄,再无母妃,再无父皇。你只有我,我是你哥。”
他曾以为,从七岁以后,他的生活中只会有小祈,直到十一岁时,沈醉冰突兀地闯入他们的世界。
她从没有说过会与他们相依为命,却真正的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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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计大家看到文的时候我正在考试,今天是中考的第一天啊,呼,紧张嘞~
24 紫阡【二】
沈醉冰从没有说过会与他们相依为命,却真正的做到了。
紫阡不知道为什么会将来历不明的她抱入荒废的浮云殿。
他应该提防她的。
冷宫的四年并不好过。
除去浮云殿的偏僻荒凉,宫人们的白眼相向,他和小祈,甚至还有生命危险。
四年,不长,他的那些身处深宫、享尽繁华的好兄弟还舍不得忘记他们。
他们是叛国逆贼的儿子,罪人的烙印早已狠狠地打在他的身上,压得他们不能喘息。
还好,母妃为他们留下了屏障。
他刚满七岁的那天,母妃被以叛国之罪诛杀,赐以一杯毒酒,他和小祈被宫人押送至浮云殿,由掖庭监管,当晚就有刺客。
掖庭的守卫任由小祈大声求救,也不愿进来看一眼。
他们,是该死的人。
他护在小祈身前,却是手无寸铁,幼小而无力的拳头显得在面对锋利的刀刃时显得那么脆弱可笑。
刀光闪过的瞬间,他又一次遮住了小祈的眼,自己却没有闭上眼。
一双潮湿的小手扳开了他的手,小祈瞪着他,嘟着嘴道:“哥,我要和你一起。”
和他,一起么?他无奈地笑,知道小祈是在怪他拦住他和母妃的最后一面。
小祈也是母妃的儿子,可她最后却连一句话都没有和他说上。
母妃啊母妃,您让我不要报仇,难道是预料到我和小祈会这么快去陪您吗?
一个黑影闪过,刺客手中的刀,连着刺客的一只手,被斩落。随后落地的是刺客的头。
小祈没有尖叫,但脸色已经变白,而紫阡,虽然镇定,却也不由一愣。
“属下护驾来迟,请少主恕罪。”
紫阡镇定地让黑衣人起身,然后询问他的来历。
黑衣人平静地娓娓道来——原来,他是秦家的死士。
秦家,是母妃的娘家,那是一个盘踞朝堂近百年的大家族,权利的枝丫伸及了紫国各郡,所培养的暗卫、死士自然很多。
他的六岁生日刚过,母妃就开始将大批的暗卫调入宫中,其中的大部分更是抽调入了掖庭。
“事出突然,今日一日之内,秦家众人全被下狱,娘娘被赐死,宫中京中十分混乱,属下先去处理了娘娘的后事,这才赶到。”黑衣的男子面无表情,他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紫阡却无法平静,他沉默了许久,才舔了舔干裂的唇,道:“母妃,葬在哪里了?”
“城东的秋月山,虽然比不上皇家墓园,却是娘娘之前交代过的。”
“多谢。”紫阡萎靡地抱拳行了一礼,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完全没有了面对刺客时的从容镇定。
此刻,他已经明白了母妃在他六岁生宴时,听到父皇说要立他为太子时嘴角那凄凉的笑意。
母妃早就料到了吧,那个时候,甚至,在那以前可能就知道了。
秦家,是多么大的一个家族啊,与沈家对立,共同执掌朝堂,可以说是遮蔽了紫国的半边天。听黑衣人的口气,秦家的死士掌控在母妃手中,换句话说,整个秦家都掌握在母妃手中。
就算父皇承诺立他为太子只是一个幌子,只是想用这个承诺闻住秦家,只是想将所有的目光、暗杀都引致他的身上,可母妃既然察觉了,为什么不反抗!
那么强大的家族,以母妃的聪慧,如果反抗,反败为胜绝非没有可能,至少绝对不会是如今覆灭的下场!
可是事实上呢,事实上母妃断送了整个秦家,只为他和小祈留下后路——仅仅够他们活下去的后路,是为什么?!
还有什么好说的,答案已经太清楚不过——母妃爱父皇,爱到愿意将自己的命、自己父母兄弟的命、还有自己孩子的命全部交予父皇,她也绝无半点不舍!
他和小祈,在她眼中恐怕只是爱情的附属品,没有父皇,她对他们绝不会多看半眼,让他们在冷宫之中苟延残喘而非饿死街头,恐怕也只是因为他们体内还留有父皇的血。
而父皇,是知道母妃的痴恋的吧。
父皇一定知道的,因为知道他才有对付秦家的把握,才会对秦家下手。
对于痴恋他的母妃,他只赐予了一杯毒酒,将她当做废子丢在愤怒的众人间,连死都不给她尊严。
他笃定母妃不会反抗,更不会报复。
父皇是自信的,他有资格自信——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可惜有一点他算错了。
父皇忘记了紫阡,忘记了这个从小聪颖三岁能抚琴、四岁能题诗的儿子。
母妃不会报复,不代表他不会。
“听母妃的话,好好活着,不要,帮母妃报仇。”白日里她虚弱却怜爱的声音仿佛还在耳际,此刻她慈母的形象却被铁一般的事实击的粉碎——她不爱他和小祈,至少,不够爱。
他们,竟然可以成为她手中的棋子。
七岁生辰的白日里,紫阡失去了母妃,失去了父皇,失去了万千宠爱集于一身的荣耀。没关系,这些,他可以忍。
但七岁生辰的晚上,他却失去了最最珍贵的爱。
如果说母妃爱他,他必定会完成她所希望的一切,但事实却残酷地告诉他,爱已殇,逃无用。
母妃,我爱你,但是你的愿望,我不能实现了。
我还要保护小祈。
你可以爱父皇爱到忍受失去一切,可以一死了之,我不能。
如果说我只是你为了延续父皇和你爱情的棋子,那么很不幸,你失败了,你在棋子的心中种下了野心,种下了恨。
我有了要取父皇而代之的野心,有了对你、对父皇的恨。
你让我不要为你报仇,好,我绝不为你报仇。
我发誓从今往后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我要皇位,我要为父皇、要紫国、要你,为今日所做所为付出代价!
七岁的少年第一次尝到恨的滋味,那滋味让他肝肠寸断却欲罢不能。
然而,七岁的那晚,他看向黑衣男子的眼中没有任何恨意,有的只是悲痛和许些的苍凉:“我明白了,既然母妃心愿已了,我们兄弟也不图富贵,只愿在这宫中谋得安康就好——还要多依仗先生了。”
黑衣男子的眼中的杀气一闪而逝,只是漠然地躬身道:“保护好少主是属下的职责。”
保护好他是职责?紫阡心中冷笑。
如果刚才自己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恨意的话,恐怕那杀气就不会是一闪而逝那么简单了吧?
母妃啊,你果然了解我,连父皇没想到的你都想到了。
只可惜你挑人的眼光,有待提高啊。
四年,他掩饰了锋芒足足四年,如果没有遇到小云,他一定还能继续掩饰下去。
“就算是最好的宝剑,不用的时间久了都会生锈,何况人?”还记得八岁的少女的眉间满是戏谑,说的话却如雷贯耳。
25 初识
紫阡和紫祈被禁足在浮云殿中四年。四年,不长,还不够消去敌人的杀心,却也不短,足够他们消除对这对落魄兄弟的警戒。
再加上浮云殿中的大量秦氏死士,终于,他们得到了踏出浮云殿的机会。
就是那一次,换来了如今的一切。
浮云殿外的树下,躺着倒在地上的少女。晚霞打在她的身上,照出她单薄的衣裳、苍白的脸颊,更照出她无比清美的容颜。
那是无法言说的美。不是美在精致的五官,而是美在她周围环绕的气场。仿佛是晚霞照亮了她,却更似她点亮了晚霞。
紫阡和小祈走上前去,少女睁开眼,那双水波婉转的眼中没有任何的祈求,有的只是淡淡的释然。
紫阡毫不犹豫地将她抱入了殿中,悉心照料。
就连小祈,也没有反对——在遇见沈醉冰之前,他一直排斥任何靠近紫阡的人,他的记忆深处,早已认定了四年前紫阡的话——“从此以后,你再无皇兄,再无母妃,再无父皇。你只有我,我是你哥。”
那年小祈九岁,却和紫阡一样,早已懂得了世态炎凉。
即使是四年前在浮云殿中救了他们的死士,他们都与他保持距离,从不过问他的姓名和来历,只是淡淡地称呼一句“先生”。
但这次,他却出乎紫阡预料的接受了沈醉冰。
或许是因为她的身上,有一种熟悉的气质。
那是母妃的气质,淡然着骄傲着,冰凉之中隐隐散发着温暖,却又有所不同。
紫阡将沈醉冰抱上床,温柔地为她掖好被子,然后出去熬药。
经过门口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小祈偷偷钻进被子抱住她,紫阡的嘴角不由挂起会心的一笑——他喜欢这样的小祈,天真倔强的像一个真正的孩子。
在灶间熬药的时候见到了七岁时救他之人,这么多年,浮云殿中的死士扮成宫人和护卫,来来往往,而他,却一直留在这里照料紫阡和小祈——抑或说监视他们。
“少主知道抱进来的是谁吗?”果然,“先生”开门见山地问道。
“不知道。”
“她是沈家的下人,今日随沈家小姐进宫。”
“哦。”
“此女不能留。”
“哦?为何?”
“当年就是沈家的人害死了娘娘,少主难道忘了吗?更何况此女的身份尚不明晰,很有可能是沈家故意安插入宫来试探少主的。”
紫阡停下手中的活计。
害死母妃的是沈家,他当然知道。
皇后是沈家的女子,母妃是秦家的女儿,这么多年秦家和沈家一直对峙不下,不光在朝堂之上,甚至在后宫之中,皇后和母妃都会针锋相对。
秦家和赤国勾结的伪证就是沈家做的,经由皇后之手交给了父皇。
父皇则顺水推舟,正好除去了眼中钉般的秦家。
虽然说自己如今的苦难父皇和母妃责无旁贷,但皇后无疑也是落井下石了的。
如果要报仇,沈家,绝对不能放过。
虽然心中想的是报仇的事,但紫阡俊美的脸上却挂上了两分的怜悯,三分的期待和五分的恳求:“母妃已去四年,先生又常教导我们冤冤相报何时了,她只是沈府的一个下人,更何况……”
“原来少主已经到那个年龄了,是属下的疏忽。既然是少主的意思,就留下她的一条贱命吧。”“先生”打断了紫阡的话,为他做出了决定,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满意,很快又被戏谑所替代。
说完这番话,他就离开了灶房,只留下面色通红的紫阡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他的身影刚刚消失,紫阡脸上的羞红立刻一扫而空。
四年了,这是“先生”的第几次试探了,紫祈已经记不得,只知道自己早已习惯于伪装。
习惯于伪装成一个无知、软弱的少年,一个绝对不会有野心的人。
紫阡突然对这样的生活产生了厌倦——他,究竟还要伪装多久?
将熬好的药端入屋中,少女正好面对着紫阡侧躺着,小祈从后面双手环抱住她。
紫阡心下一动,放下了药碗,走了过去。
他的唇下意识地落在她的眉间,细密而温柔的吻均匀地掠过她光洁的额头,吻去她额上的冷汗。
少女长长地眼睫轻颤,又大又亮的眼睛在下一刻就睁了开来,正好与他四目相接。
她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等他吻遍她额上的每一个角落,然后恋恋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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