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他似灵魂丢失一般,双眼涣散,一动不动,雕塑一样,持续了几个时辰。
“孩子……”爷爷修为高,心底平静,也忍不住要打破这寂静。
“怎么会这样……”黎尚猛然一惊,整个人颤抖起来。他深深垂下头去,双手紧抓着膝上的衣襟,硬是抓出了十道撕痕。手背上,几滴泪珠打落,碎成千半。
“小兔是我唯一认定的人。恳请爷爷允许,让小兔嫁给我,将她的尸首埋于家坟中,也好让她的灵魂有个家可去。”黎尚声音嘶哑,费力说出这些话来。
“小兔的灵魂,还有老朽安置。老朽今日只来告知你一声。”爷爷拂袖而去。
***
“什么!你居然说我死了?!爷爷,你老糊涂了吧!”小兔蹦了三尺,怒指向爷爷高挺的鼻尖。
爷爷抓了小兔的手指放下,微挑修眉,露出灿烂的笑容道:“这样,摆脱得干干净净,甚是简单明了。可惜你没见到那孩子当时的反应,那表情,连我看了都要心碎了……”
“你!你干嘛把他害成这样!又无冤无仇!……我要去找他!”小兔后悔把这事交给爷爷这老顽童了,当下就要冲出。
“小兔啊,你不是要甩了他么?此番又是作甚?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他?”爷爷把小兔拦在门口,坏坏笑道。
“是是是。”小兔只想赶快去找黎尚,顾不得多说什么,随口应了几声,将爷爷的手臂甩开,跳了出去。
“唉,我们家小兔长大了。”爷爷望着小兔的背影感慨万千。
黎尚将一干人等全赶出了自己的屋子,拿出一块牌位,要刻上“爱妻小兔之位”。
黎老爷黎夫人焦急万分,以为儿子又得了什么失心疯,到处求医。一个雪白娇小的身影突然闯了进来,说能帮黎尚。
黎尚正刻到“小”字,不知什么人推门而入,将他手中的牌位抽出扔地。黎尚疲惫地抬起头,却见是那张思念入骨髓的容颜。他摇了摇头,凄笑道:“我又入幻觉了。”
“哥哥,我是小兔啊!我没有死!”小兔惊诧往日俊秀整洁的黎尚,怎么变成这副模样。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眼中如一潭死水,灰暗无神。
“哼。”这回,他以为自己幻听了。
小兔真真切切地看清了黎尚对自己的心意。这种情,比对胡萝卜的喜欢要深上几十万分。不,那根本不能比。
小兔心里一阵酸,一阵甜。她扑进黎尚怀中,抓着他的衣裳哭喊:“黎尚,我没有死!你快醒醒!”
紧贴着怀中小小的身子,黎尚感觉到了那股真实的温暖,心脏鲜红的跳动。他无比欢喜地抱紧了小兔,力道大到压得小兔生疼。
“可是,爷爷怎么拿这样的事开玩笑?”黎尚将脸抵在小兔头心,不敢相信道。
“他……他修道入了魔,胡言乱语来着!”小兔高兴能将黎尚拉回,一提到那个行事不拘不考虑后果的爷爷,气又上来了。
“你没事就好。”此时的感觉,应该就叫幸福吧。
黎老爷黎夫人感激小兔,摆了桌宴邀小兔吃。
黎夫人见小兔的头发与眼睛虽有些怪异,但模样却灵巧可爱,心底油然而生一种疼爱之情。
小兔这回仔细看了黎老爷一眼,又出神呆住了。
冤家路窄啊。这不是当年白山上抓了她扬言要烤她肉吃的那个可怕的人么……
这么说来,黎尚就是那放走她的小儿?没想到绕来绕去,小兔又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爹,娘。”黎尚的手在桌下紧紧握着小兔的手,“我要娶小兔。”
先前,黎尚将所有亲事都回绝了,也不说理由,黎老爷黎夫人还以为他不好女色,为黎家香火一事急得如热锅蚂蚁。像黎尚这般快二十的年纪,按常理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听黎尚这么一说,二老总算放下一颗心,不过略有疑虑。
“姑娘恐怕年龄未到吧?”黎夫人笑看小兔说。
“其实小兔与孩儿年龄未差多少,不过生得娇小罢了。”
小兔心想,差个三百多年,按人类的年龄,算差很大了吧?不过她面上仍是微微点头。
黎尚好不容易愿意娶亲了,二老高兴还来不及,也不管什么门当户对,便应了下来。
小兔心里仍是不承认自己对黎尚产生了感情,只觉得没有黎尚就没有今日的她,这个恩情还是要报的。
其实,不管她承不承认,小兔喜欢黎尚,这就是事实。哈哈。
成亲那日,爷爷与孙女婿好好地喝了一顿。
“尚儿啊,别怪爷爷骗了你。若不如此,小兔到现在都还躲着你呢!”爷爷喝多了,身形有些摇晃,白净的脸上泛着淡淡红光。
“是,爷爷的苦心,孩儿铭记在心。”黎尚敬了杯酒。
爷爷不像爷爷,更像大哥。
小兔的爹娘,已经修炼成仙了。按爷爷这几千年的修为,明明早就可以入仙籍了,可他却死赖在白山不走,美其名曰是照顾小兔,其实就是受不了天庭仙规的管制。
爷爷以白兔一族美男子之首自居,靠着这张俊脸,老爱扮成人间风流公子,去“调戏”不经世面的小姑娘,害得小姑娘羞着一张红脸就逃开了。
小兔的相貌比爷爷差了几分,可实在是个纯真胆小的丫头,也就黎尚不知怎的被她勾了过去。
今日,小兔穿了一身红衣,觉得很别扭。白兔一族从来都只穿白衣,衣服的颜色白得越纯净就代表血统越高贵。这么火红的衣服,煞是刺眼,但小兔惊讶自己竟然觉得它有那么一点点好看。
***
后来,小兔怀了孩子,临产时,她会化为原形。爷爷找了个借口将小兔领回白山。
只见一只肚子肥肥的兔子趴在床上。
爷爷施法帮忙,小兔生了一窝三只小白兔。
因为有一半人的血液,这些小白兔不用修炼就化为了婴儿,只是头上还顶着双长长的兔耳朵。
爷爷念了个咒,将兔耳朵化成了人耳。
黎尚一早就等在了门口。
惊喜啊,大大的惊喜!
看小兔这小身板,竟然生了个三胞胎!两个男婴,一个女婴,均是健康可爱,哭声嘹亮。
小兔这一家子,算是修成正果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本人还是非常喜欢爷爷的o。o
☆、司药仙
“司药仙子,我是里湖的湖仙。近日湖中不知染了什么,水族们相继死去,小仙施了很多法都无用,特来此求司药仙子赐仙药救我水族。”里湖仙顶着几根水草,上了天庭求药。
“既然里湖仙特意来请,本仙自当尽一份力。我这就去取药。”嘴上这么说,司药仙心里却很不爽。这几日不知怎的,这些个小仙出了点小毛小病就跑来她这求药,完全把她这当成了寻常药店,现在竟然连凡间任职的湖仙都来求药,平白无故给她添了很多工作量。她本以为天庭仙子都不会生病,当个司药仙只是挂个名号享清福的,却事与愿违啊。
里湖仙拿了药,松了一大口气下界去了。
“芍禾,芍禾,你真是……”声音从一片祥云传来。
“不会吧,司命君,连你也生病了?”司药仙瞪着眼看司命君从祥云上踏下。
“病什么病!我都被你气死了!我说你是不是少根筋啊,从没见过你这样冒冒失失的仙!”
“好好的你骂什么骂?我招你惹你了!”劈头盖脸这么一顿臭骂,任谁都会生气。
司命君强压怒气,整了整衣襟道:“我问你,你十九天前是不是去凡间布药了?”
“嗯……是啊。”司药仙想了想答。
“你有没有丢了东西?”
“……我这么谨慎的仙怎么会丢东西!草药我都有记录在册的。”
“你啊你,幸好我查了前段时间的司命簿,你竟连你三魂七魄中的一魄丢了都不知道!”
“额……怎么回事?”司药仙有一种冒冷汗的感觉。
“你去凡间布药,正要返天时,恰逢渊池宸君下凡历劫,他的转凡之光正好打在你身上,将你的一魄打落凡间,你竟然什么都没发现,安安心心回来了!”
“啊——师尊——你可害死我了!司命君,你一定要帮帮我啊!”司药仙拉下老脸哀求。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你那一魄化为婴儿,在凡间成长,机缘之下遇到渊池宸君的凡身,后来两人结为夫妇,伉俪情深,还有了个儿子。这完全将宸君原本的命格给打破了。你说你是不是欠骂!”司命君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这么扯的事……司命君,咱俩是几千年的老朋友了,你可不能不管不顾啊。”
“这事若是传了出去,你仙籍不保啊。也罢,此事我就替你瞒下了,等他两人阳寿尽了,就可重返天庭。你可得吸取教训啊~~”司命君语重心长。
“是。以后你有什么事,我也会帮忙的!”既然有司命君的帮忙,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他办事向来让人放心。
但司药仙仍是郁闷良久。师尊历劫归来,凡间记忆便会消除,而她那一魄,是直接化人的,再回到她的身子,那些记忆便长驻进了她的脑子,这让她以后怎么面对师尊啊!想想她与师尊花前月下,卿卿我我,呃~~鸡皮疙瘩掉一地啊。我说你好歹也是我的一魄,怎么这么不争气,一点也经不起师尊的诱惑!
额,师尊,我错了。司药仙性子虽是大大咧咧,不受拘束,但对师尊着实又敬又怕,对师尊的坏话,哪怕只是想想也是不敢的。
***
哄完湘儿睡觉,我坐在窗前,看窗外的那一方天空,墨色中星光闪烁,此明彼暗,神秘而又遥远,令人沉浸。
“莫要着凉了。”
一件外衣轻轻披在我肩上。我移了移身子,在身边空出块地方,原弛伴着我坐下。我将头斜靠在他宽厚的肩上,舒适惬意。
“这么活着,我很开心。夫君,谢谢你能让我有个家。”我是个孤儿,无父无母,能平安长大是个奇迹。或许是上天垂怜,让我遇见原弛,好让我也有人可以牵挂。
“夫人,我们之间还需什么谢谢。”原弛抚着我的头,温柔如水。
“我这身子多病,若不是有你这个天下第一的神医,我早就不知到哪里去了。”
“说来也怪,夫人你说你自小未读过书,却对草药如此敏感,习性、药性、煎制方法,都能道个八*九不离十,委实让我钦佩。”
“如此甚好。医神配药仙,天造地设!”我开了个玩笑。
“夫人的性子,还是像小孩子。”原弛宠溺地刮了刮我的鼻头。
“湘儿才是小孩子,我都快成老太婆了。”我嘟着嘴揉了揉鼻子。
“这么好看的老太婆,哪里去找!”
我不说话,迷迷糊糊,或许已入梦乡。
***
“夫君!夫君!”我扑在他身边,手用力压着他的胸口,可那鲜血却如一汪泉水,不断喷涌而出。我慌乱不堪,泪水遍流。
“对不起……我不能陪你了……”他虚弱地说。脸色惨白地近乎透明。
“我们从未做过亏心事,那些人为什么要害你啊……”心一阵绞痛。
“知道得越多……越是……”
“我已经把湘儿送到安全的地方了。我会陪你一起痛苦,一起死。”我拿起沾上了他血液的刀,闭上眼,一把刺入胸口。
我们最终,倒在了一起。
***
渊池宸君完成凡劫,重返仙位。
同时,司药仙三魂七魄中的一魄,也秘密回归真身。
***
记忆一阵一阵冲击着司药仙的大脑。她本应无欲无求,这会儿差点流下泪来。
“你这家伙,竟然为了师尊……殉情了?”
“芍禾,替为师准备好草药水,为师要沐去尘垢。”渊池宸君吩咐道。
“是。”打了数十桶的温水,司药仙往里加了各类去污去味净仙的仙草。
脑中冷不丁出现了一个微妙的画面。墨玉发丝披散水中,隐隐约约看到,肤质细腻,光洁柔滑,线条完美的脊背,在朦胧水雾中格外迷人。
那个是原弛洗澡的画面么?
天哪,我到底在想些什么!那可是师尊啊!司药仙的老脸难得一见红了个通透,鼻子里有一滴血蓄势待发。
“芍禾,愣在这干什么?还不退下。”
渊池宸君不知何时已经进来,司药仙赶紧低下头,慌慌张张跑了出去。
渊池宸君入水,心中一番感悟。
芍禾这丫头,慧根原本就不稳,近日竟是越来越愚钝了。我不在这几日,她一定又是荒废了修炼。得好好督促她修炼才行。
堂堂渊池宸君,就收了这么一个徒弟,培养了上千年也成不了上仙,岂不是让他仙笑话了去?
可怜的司药仙,顶着这么些个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还得对师尊装出一副尊敬崇拜的样子,天天被他监视着修炼,简直快被折磨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为什么连“八九”都要和谐==
☆、荼蛇
“说话怎么带刺啊?你就是个毒舌!”我甩过头,瞪眼生气。
“没错,我就是。你是怎么发现的?”他略带疑问的语气。
我差点又想笑了。还头一次见人这么一本正经承认自己是毒舌的呢。
“看不出来,你还瞒喜欢‘毒舌’这个称号的。”我讽刺道。
“既然你都发现了,我也就不瞒你了。我此次入世,是为赎罪。十二年前,我因修炼入魔,迷了心性,恰遇幼年的你上山玩耍,便咬了你一口,喝了点你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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