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唉,如今涨价了,是前儿个刘状师亲自站在县衙大堂上宣布的。如今这世道啊……唉!”路人有心再说两句,抬头看了一眼刘梦吉家高高的门楣,终是不敢再多言,抬脚快速离开。
得罪谁也别得罪状师,那一张嘴两块肉,只上下轻轻一合,指不定就能要了你的命。
“唉!”许清明亦抬头看了一眼上方明晃晃的黑底金字匾额,阳光的照射下,匾额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越发衬得那金龙似的“刘状师府”四字气势非凡,刺得人眼睛生疼,亦遥不可及。
看来,只能一门心思地埋头筹钱了,可是,八百两啊……
转身看着对面街道上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喧嚣嘈杂传入耳中,许清明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厚重,抬起的步子却逐渐轻浮了起来,仿若踩在棉花上。
于是,直到回到家中,许清明也没有筹到一文钱,更没有寻到筹钱的法子,甚至连一路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直到赵氏的一声尖叫传入耳中,他才从懵懂恍惚中回过神来,木木地转头,映入眼帘的鲜红令他眸光一紧,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过来,再感觉到有隐隐的痛意从脸上身上传来。
“天啊,你们这是怎么了?”赵氏尖叫着扑了上去,急急地拉着许清明上下看了一番,又忙抬起衣袖紧紧地按在了许云涛滴血的额头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谁这么狠心将你们打成这样?”
“是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嘶!”许清明眼神茫然,喃喃自语,抬手拭了拭湿滑的嘴角,立时痛得轻嘶出声,衣袖上更是沾了不少血渍。原来他的嘴角已是破了好大一块,原本凝固的血迹被他抬手拭掉,又流出了新的血来。
离开刘府后发生了什么,他似乎没有多大印象。
许云涛闻言一脸震惊,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爹,你忘了方才咱们路过镇上时遇到了秦天强,听到他嚣张的嘲讽和辱骂,您气不过动手打了狠狠地打了他几拳,然后他的小厮家丁便将咱们狠狠地揍了一顿吗?”
怪不得他觉得爹一路上都有些不对劲,闷声不语不说,一向和气的他竟然破天荒地二话不说就冲上前将秦天强狠揍了一顿,将他的满腔热血都激发了出来,迫不及待地上前帮忙。虽然寡不敌众,两人都伤得不轻,却总算是出了一口心中的鸟气,他觉得畅快无比。
却原来,爹是被那巨额的银子逼傻了,连自己做过什么都不知道吗?
“天杀的秦天强啊,咱们与他无冤无仇,他为什么屡屡跟咱们过不去啊,害得勇子做牢眼看着就要砍头了却还不够,还要将你们打成这样。莫不是要将咱们一家都逼死,他才称心如意?”赵氏嘤嘤哭泣着,一手按着许云涛的头,一手半搂半抱地将他拉起屋内,“我的儿啊,他们怎么就下得去手,这么深的口子,也不知道是用什么伤的。”
苏雪靠在床上看着他们三人先后进屋,目光落在许云涛青紫红肿的脸和额头上一寸多宽的深口子上,眉头轻轻地拧了拧。这秦天强下手还真是半点不留情啊,这样的地方恶霸,就没有人管管吗?
许云涛抬头间看到她脸上不喜的神色,忽然脸色红了红,竟是有些扭捏地从赵氏怀里钻了出来:“娘,你替爹看看吧,他挨了好些拳头,别留下暗伤。我这都是外伤,伤口看着深,其实也没多大的事儿,我自己上点药就行了。”
可这边还不及上药,屋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继而是张狂之极的命令:“这就是许云勇家?很好,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给老子砸了。狠狠地砸,砸光砸烂了为止。”
没有应和声,但是,他的话音才落,屋外便传来一阵阵“兵兵梆梆”的物体倒地或是被敲碎的声音。许家晾在屋外的草药和许清明制药的器具,一听就都遭了毒手。
“天哪!这还有没有王法啊?”赵氏听得一阵心疼,咬着唇落泪就要跑出去阻止,一旁的许云涛却捏着拳头先一步动了身子,如一头疯牛般冲向外面,“秦天强你个混蛋,真是欺人太甚了。”
将他们家害得骨肉分离生死不定还不够,竟然还打上门来了。这口气,他是说什么也咽不下去了。
“涛子!”许清明听到声响亦是神色凛然,却也知道儿子冲出去只有吃亏的份儿,忙伸手去拉,却拉了个空。
而就在他急得起身去追时,几个拿着木棒的人鱼贯而入,一字儿排开挡在了门口,将冲在前面的许云涛拦住,也将苏雪所住的狭小屋子塞了个严严实实。领头一人用木棒敲打着手心,气焰嚣张地道:“怎么?臭小子,嫌被打得不够舒坦,还想再来一顿?”
说完,与身旁的其他人一个对视,俱都放肆地仰着脖子哈哈大笑了起来。
许清明趁势上前伸手紧紧地拽住了儿子,示意他不要冲动。许云涛甩不掉,只得两手紧捏成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眼更是泛着愤怒的红光:“你们还想怎么样?不要欺人太甚。”
“不想怎么样,只是老子看上你们家这屋子了。”先前那道略透着几分沙哑却悠然缓慢的声音传来,拿着木棒的人识相地让开一条道,一位穿着紫蓝长袍的青年踱步走了进来,与许云涛一样带着青紫红肿的脸上露出欠扁的得意笑容,透着几分喜感,“可我没想到你们家竟然屋里屋外堆了这么多破破烂烂,老子看着不顺眼,当然要砸了。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动作快点?”
☆、第四十九章 火烧许家
拿着木棒的下人一听,立时又左右转开,对着屋子里仅有的桌子和堆放的药材动手。掀桌子的掀桌子,踢竹筐的踢竹筐,更有两人冲着那堆的瓶瓶罐罐就抬脚踹了上去,屋子里又是一阵呯呯碰碰地乱响。
“别毁我的药,别毁我的药!这是我家,我们并没有答应将房子卖给你们,你们没有权力砸我家的东西!”眼见着自己费尽精力制得的药被如此糟蹋,拽着儿子的许清明也急了,流着泪扑上前去欲要救下那几瓶还未被踹碎的药,却迎面飞来几脚,毫不客气地将他踹倒在碎裂流淌的药汁间,将那一身泛白的长袍染了个五颜六色,身上更是旧伤未褪又添新伤。
而同样赶上前去试图阻止的赵氏和许云涛也好不到哪儿去,许云涛硬生生地挨了两棒子,差点被打折了胳膊,赵氏幸运些,被人一巴掌推开趔趄着后退倒在了苏雪的床上,没有受伤,却差点把床压榻,害苏雪掉落在地。
转眼间,屋内便只剩苏雪躺着的床还立在屋内了,秦天强一行所有的目光都转了过来,瞧清床上竟躺着个瓷娃娃般的小姑娘,均是眼睛一亮,看得苏雪后背一凉,很有一种被豺狼盯上的冷寒感。
“你们滚开,她还是个孩子!”许云涛忍着痛意伸开胳膊挡在了苏雪的床前,猩红的双眼满是怒意,“你们想干什么只管冲爷爷我来,欺负个几岁大的小姑娘算个什么本事?”
赵氏也忙一个转身将苏雪搂在了怀里,许清明还躺在药汁瓶罐间,听到许云涛的话也是挣扎着爬起来,怒声叫道:“你们这群疯子,不准你们伤害她。”
“哟嗬,这是你妹妹还是你将来的媳妇儿,护得这么紧,莫不是怕我们吃了?”秦天强一把将跌撞上走过来的许清明用力推倒在地,冲天上吹了个口哨,大声讥笑后又冲着身旁的人笑道,“你们瞧瞧这小姑娘水灵的,依我看哪,许家也养不出这样的人儿来,八成是哪里拐来给这小子做童养媳的。”
立时,许云涛气怒之余又添了羞窘,红晕一直从脸颊入延伸到了两耳耳根。苏雪微微仰头瞧着他如一座大山般挺立在自己身前,忽然感动得紧,眨了眨眼,敛去其中的酸涩。这臭小子,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傲娇货。
“你们还想怎么样?”苏雪深吸一口气,平静淡然地道。她倒是想跳起来指着秦天强的鼻子大骂几句,无奈如今这破身子再容不得她有太多的情绪起伏,连大声快速说话都能加快体内毒素流通继而窒息难忍,逼得她不得不做出一副万事皆不动于心的高人姿态。
她的声音软糯清莺,煞是好听,却无悲无喜,仿佛方才的变故吵闹与她半分钱关系没有,眼前的虎视眈眈也不存在。
秦天强有些怀疑那话语是不是出自她一个孩子的口,待看到许云涛侧了身子看身后,而一双清澈若溪水的眸子正询问似地盯着他,他才反应过来,声音忽然一软:“呵呵,小妹妹,你想让我怎么样啊?要不,我把你接回家去,替你再找个好人家,让你以后有鱼有肉吃,还有漂亮衣服穿?”
呕!
那诱哄的话语,配上秦天强高大的身形和青紫红肿的脸,让苏雪顿时有一种狼外公来了的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差点就当场吐了。
“你放屁!你到底想怎么样?如今东西也砸了,人也打了,我哥还替你在牢里等着砍头,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许云涛侧了侧身子,完全挡住秦天强看向苏雪的目光,气愤地道,“狗急了还会跳墙,你若真要将我们家逼上绝路,我们就是拼着一死也不会让你好过。”
晕,这个时候是说这种气话的时候吗?秦天强能不费吹灰之力就让许老大背上莫须有的罪名面临死亡,还会惧怕许家的其他三人?他这个时候说这种话,岂不是越发刺激秦天强。
苏雪眉头一跳心中暗叫不好的同时,秦天强果然大笑出声:“哈哈哈,就凭你们这三条狗,想怎么跳墙?老子还没见过狗是怎么跳墙的,今日老子就开开眼界,长长见识。来人啊,给老子打……”
“秦公子……”一道刻意拉长拐弯的声音打断了秦天强的吆喝,在他话语一顿时,苏雪接着道,“你不是说要买下我们家的房子吗?咱们来打个赌如何?”
此话一出,许家三人均转目看向她,眼神怪异。许家被秦天强一行人砸成这样,她既不害怕又无动于衷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还主动谈起买房子的事,还打起了赌,这孩子莫不是脑子有问题?
秦天强却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眸光一闪,走上前去挤开许云涛而立在床前,歪着头笑道:“你这小姑娘倒是挺有趣,都这个时候了,竟还想着跟我打赌。不过,你说错了,不是我要买下你们家的房子,而是这房子已经是我的了,是你们家人打伤我赔给我的。自我进门的那一刻起,这房子就是我的了,你们很快就要被赶出去了。”他一面说着,一面狞笑着抬手要去捏苏雪的脸颊,赵氏本能地胳膊一动将他的手隔开,换来他重重的一推,“贱人!去,取火来给老子把这房子烧了,老子看着不顺眼!”
秦天强,你个**!人渣!恶魔!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苏雪的眸光陡然一寒,没想到秦天强竟是这么强悍冷血。
“你敢!”许云涛再忍不住,捏着拳头冲上前去,却换来秦天强狠狠地一踹。许清明和赵氏也是心中一惊,拼了命地拉住转身欲出的几人,却哪里个个能拉住。
眼见着秦天强大摇大摆地出去了,另有两人扔下木棒跟着跑了出去,片刻后便有火光闪现,苏雪眸光暗沉之下,再顾不得什么,趁着许云涛被人甩过来之时,低声吼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要再不出去,大家就得被活活烧死了。”
许云涛听得神情一震,回头看着外面渐渐窜高的火苗,一咬牙,弯腰将苏雪抱在了怀里,冲被秦家下人推得坐倒在地看着窜起的火苗发愣的许清明和赵氏喊道:“爹,娘,快出去,再晚就来不及了。”
“不,不,我不出去,这是我的家,家都没了,我要去哪里?”赵氏眼神茫然,摇头喃喃自语。
“会有家的!不出三个月,秦天强就会把今日毁去的一切,乖乖给你们送回来!我发誓!”苏雪眯着眼睛冷声而语,那笃定的话语竟像带着魔力一般,让混混噩噩的许家三人陡然眸光一亮,爬起来向着火海外冲去。
☆、第五十章 简易蒸馏器
许家原本还算宽敞的土坯房连带着许家所有的家当,很快笼罩在了大火之中。即便淳朴的邻居们闻讯纷纷提着大桶小桶赶了过来相救,依然是杯水车薪,整个许家几乎化为了灰烬,只剩个乌黑的框架。而耀武扬威的秦天强一行人,早不见了踪影。
许家人头上的阴霾又深重了几分,救许云勇的银子依然没有着落,如今还连安身之处都没了,站在废墟前,许清明夫妻除了绝望地以泪洗面,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秦天强,我不会饶了你的,我一定要让你为今日的所为付出代价。”许云涛则是一直捏着个拳头,凝眸望着深远的天空,周身笼罩着浓浓的仇恨。
“会的,很快就会的。”靠坐在一旁椅子上的苏雪看着他暴起的青筋,轻声附和。
“你说的是真的?”许云涛转头,看着苏雪的眸子中含着从未有过的审视,也带着一股不自知的期盼。
同样的话说一次有可能是信口开河,如果一再地强调,那就未必了。害兄之仇未去,灭家之恨又来,此刻的他恨死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很快你就会信了。”苏雪淡淡而言,眸间迸发出的光芒却让许云涛心头一震,抿紧了嘴唇。
山里的村民很是淳朴,再加上许清明平日里免费治病的缘故,苏雪四人很快便有了落脚之处,住到了那天前来报信的雷子家。而即便再遭如此劫难,许家人依然对苏雪不离不弃,每天两次的针灸、汤药侍候着,帮助她抵抗每日中午和晚间必然准时到来的毒发窒息之痛。
这样的恩情,让苏雪越发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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