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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叛臣,就绝于秦地,且看我这侄儿可有几分习武的天斌……”

    ……

    ……

    恐怕许多人都心知肚明,这场名为长公主册封大典的戏,共实是秦国朝廷对天下昭告,曾经退让受困的时日,以此为终结。而舞台中央的容萧,自然成了诸方关注的焦点,为她一出手便冷血整肃秦国官场,为她如今如日中天的地位和稳握手中的权力。

    正典前一日正午,南梁公使送上拜帖,称南梁公主候于府门外请见。容萧正在后院看人参娃娃同白冠斗嘴,看阿笑婆婆指挥着凤头雁姐妹最后清点典礼需要的物品,门房送来的拜帖上,“花绾”两个字,看得她一愣。那个连白冠也曾经赞杨的少女,伤佛就随着这两个字,活生生地站在了眼首。

    见她这样反应,阿笑婆婆过来将她手中的拜帖取走:“若是不想见,奴去替你打发了便是。”

    容萧一扯嘴角:“好歹人家是正儿八经的一国公主,屈尊降贵来拜访,已经很是委屈了。我这个半路跳出来的假公主哪里来的这样气派取随便打发人家?请进来吧,正厅奉茶。”

    片刻之后,府里管事引了几人进了正厅大门。当先一人,斗篷蒙了头脸,直到跨进厅门才抬手解衣,露出衣下一张明艳无双的脸来,虽然明显有风尘疲惫之色,但一双眼仍旧灼灼如晴空朗日,夺人心魄。她身后随行的人,两个劲装的彪悍男子留在厅外,随同进门的却是那位被她称作先生的中年人。

    容萧坐在主位,手撑着腮骨,看着这位梁国的豆蔻公主一步步进得厅来,立定在身首,一举手一投足,皆是风华。

    其实若论姿容,阿笑婆婆也是无双清丽,且温雅,又多几分稳沉,是唯有岁月才能沉淀隽永。眼首这位公主,却是另一种美丽,张扬而无所顾忌、雍容华贵又添杂着中性的爽朗大气,顾盼之间,总是潜藏着阵阵逼人的气势。

    直至此刻,容萧都不能淡漠心里初见她时的惊艳。这个在另一今时空,本该只是个纯稚中学生年纪、有限的世界里装下学业和青春的偶像,以及浅浅萌芽的恋慕便已经满足的少女,那样横空出世一般撞进她的视野,令她忧若措不及防地窥见了另一今世界的极致。

    不过这时,当花绾又一次站在面首,容萧却发现自已似乎更有了愈发坦然的欣赏的心境。

    视线一触之后,花绾嘴角立刻带了浅笑:‘“原来殿下果真是那时的姐姐,或者该唤容公子?”南梁公主的视线落在容萧额间浅浅龙纹上,笑意更深,添了几分奉承讨好的意味,“此前是绾儿眼拙,说过许多不敬的话,还要殿下大人大量,别跟绾儿计较。明日是殿下册封大典,绾儿准备了薄礼专程前来道贺。”

    容萧也不起身,带着一点笑看着她,不说话。花绾笑容不变,只是她身侧的中年人微微皱起了眉头,清清喉咙,朝着容萧拜了下去:“梁国宗典,拜见长公主殿下。”

    容萧移了目光过去。多次遇见,这位始终跟随在花绾身边的“先生”,存在感从未淡漠过,即使这时刻意放低了身份,也没能抹去那份傲气,恐怕只有对着花绾时,他才是全心辅佐的司徒公爷——太尉、司徒、司空三公,皆是帝师。宗典官拜司徒,却始终如同家臣一般跟随在花绾身边,足可见这位公主在梁国的地位。

    容萧站起身,抬手虚扶:“两位是贵客,远道而来,我该尽地主之谊招待二位才是,何必这样多礼?”遂将二人请至客座。

    “原来姐姐是服了异生,”花绾一副娇憨少女的模样,“难怪几次让妹妹误会。不过传闻异生虽然古怪,但服用之人却从此百毒不侵,也算是不幸中的一幸。那时与姐姐相遇梁国边城,只怪绾儿分身无术,否刻该陪着姐姐好生游山玩水尽兴而回才是……”

    容萧端着茶盏,一口一口抿着,其实颇为漫不经心听着花绾娇怯的语气扮演涉世未深的富家少女,听到后来,唇边的笑容渐渐冷淡,终于开口道:“公主殿下,我没有心思玩什么揣思度意、你来我往那一套。公主天纵之才,没必要用在我这样愚钝的人身上,不如爽爽快快说明来意能好。”

    花绾本在与奉茶来的阿笑婆婆微笑致谢,在容萧话音落下时,笑容几不可察地凝固了一下,随即转头看向容萧,脸上笑容不变,但渐渐他,眼底光芒似有变化。容萧喝下口中的茶水,抬眼迎视。

    良久之后,花绾忽然又是一笑,笑容仍是明丽无方,但已然敛去先前的刻意。她的腰背挺直了几分,搁下茶盏的手顺势就放在桌面上,四指内扣,纤纤手指如玉,雪肤如凝脂,食指上一颗宝石戒指红艳如血,迎着屋外天光,晶莹璀璨。不过就是隐约的几分差异,却在一瞬间令她整个人散发出逼人的气势,就仿佛一直掩藏在蒙蒙云层之后的朝阳,骤然间破云而出,迸射夺目光芒。

    ——这才是真真正正一国公主的气魄。

    “既然如此,也好。”她淡淡道,明丽无双的面容上,满满是并非刻意的冷淡,那是久居人上才会有的,浸入骨髓的高贵傲然。

    曾经觉得,眼前的少女,或许才是即便站在狐狸身旁,也不会被他夺走了光芒的人。她与狐狸,才是同一个世界的存在,是那个,她只能仰望的世界的存在;是那个,她从来无法比肩而立、狐狸却要她有勇气胆量同行的世界的存在。越是接近她,这样的感觉就越发地鲜明霸道。容萧看着她慢慢抬起茶盏,凑到嘴边,喝一口,再稳稳放回桌面,动静之间,都是精致如画……花绾其人,实在是她平生所见最为出色的女性之一,轻易能令人冒出老天不公允的念头——同样的人,造物主却似乎无比青昧于这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将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东西毫不吝啬地交付于她。更加之,她天资如此出众,却仍能勤奋自律、不虚不燥,善于学习,能以平常之心来采纳任何有利于自已的意见,并于第一时间作出判断,这是真正的领袖品质,假以时日,这个女子,一定会站在旁人无法比拟的高峰,俯瞰世间万物。

    第一百二十九章 布衣 摄政

    “……长公主这样看着花绾,可是花绾脸上有何不妥么?”花绾的声音终于将容萧自沉思里唤醒,不再自称绾儿的梁国公圭,声音里的疏离,不近不远得恰到好处。

    容萧垂首微笑道:“公主这样的美人,让人不舍得挪开双眼。”

    花绾跟着一笑:“容颜再美,也不过二十年青春,抵不住岁月侵袭,我却是羡慕殿下风采,如松如柏,不惧风雨,又如邻家亲眷,叫人难生猜忌,愿意倾心相交。”

    “公主美言,实在是高估我啦。”容萧说着话,心里却在感慨。但凡女子,当真能做到对容貌这样淡然清醒,要么就是姿容超凡,要么果真是智慧超群,花绾虽然年幼,恐怕却是两者皆占了。

    花绾仍旧笑容不减,搁在桌上的手,拇指轻轻抚弄着食指上的宝石戒指:“我说的却是实话。”她抬眼看着容萧,眼底灼灼逼人,“此前我的确一度错看了你。以为不过是不足为道的路人,从未放在眼中,偏偏不知不觉间竟已挡在身前,成为强敌。我一向自诩识人知人,却在你这里跌了个跟头,每每想起,总是后悔万分。曾经轻视于你,于我,是一生最大耻辱。”

    “你才多大点,就说一生。”容萧哈哈笑出来,单脚蹬上身下的宽椅边缘,坐沙发一样随意晃荡着另一条垂下的腿,不意外的看到对面花绾因为她这样的姿态动作下意识皱了皱眉头。她扯了扯嘴角,散漫地放松语气,“你这样想,其实才是多余。你根本没有看错什么,我本也就不足为道,只是有时候,路边的野草往往更能受得起折腾。”

    花绾没有立刻接话,嘴角浅笑依然,一双美目静静望着容萧,许久之后才慢慢开口道:“野草?呵呵——受教了。”顿了顿又道,“但错了便是错了,虽然悔之晚矣,不过只此一回。我说的羡慕殿下,也是实话。”

    容萧挑眉苦笑:“我哪里敢跟公主攀比?公主天潢贵胄,该是我羡慕公主才是。我如今有恃无恐,才敢坐在这里大放厥词,说到底,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

    花绾移开目光,望向远处:“以前我自认已足够纳言兼听、谦虚谨慎,经了这一回,才明白自己还是还有许多东西要学,只是身份地位所限,真正要做到心中所想,即便我愿意做,恐怕身周也多有保留隐瞒。殿下提点得是,我果然还是自视过高,若是放不下身段,有些道理,一辈子也不会知晓。”

    看着花绾明明还带着稚气的五官,却说着这样明显听得出谦逊的话语,容萧再度生出感叹,却听见花绾忽然话锋一转:“若是换了身份地点,我却是真心愿同你结交。”

    “可惜我若是换了身份地点,恐怕却是连得你一眼停留也不可能。公主思虑太多,可是容易长皱纹变老的。”容萧揉了揉眉心,“公主今日登门,总不至于是要来招揽我的吧?”

    花绾神色间有什么一闪而过,转瞬又恢复淡然笑颜:“若果真能招揽,于我大梁,于天下,却是大大的好事。”容萧缓缓抬眼。花绾却已转而道:“不过你我皆知此事已断无可能。殿下既已选了秦国,从此与我及梁国,便是对手了。”

    “在秦国腹地,只身登我府门,语带挑衅,”容萧浅笑,“公主是来下战书?”

    花绾轻笑出声:“殿下说笑。对手,并非敌手,何必鹬蚌相争,让他人捡了便宜?花绾今日登门,只为祝贺殿下册封之喜,不过也涎着脸,烦请殿下将我国国书奉呈贵国皇帝陛下。”

    “既是国书,直呈上去便是,何必拿给我?”

    “殿下方才还说不必绕弯子,叫我有话直说,”花绾突地婉然一笑,仿佛又是初时跨进厅门那个娇憨的少女,“我说了实话,殿下偏要开始绕弯了。”

    容萧看着她花一样的笑靥,点点头:“这倒是我的不对了。”伸手接过宗典递过来的锦书。见她接了国书,花绾也不再多话,简单对答几句之后,随即起身告辞离开。容萧坐在原位,换了只脚撑在椅边,下巴搁在膝盖上发呆。

    “求和?”一旁阿笑婆婆自南梁国书抬眼,“来得好快。”

    “嗯。”容萧顺着接道,“我这个时侯,有什么和好给她求的,不过是来试探一下,顺便缓缓兵而已。”

    “好在还清醒着,”白冠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我还当你变了个小子模样便被那公主迷了神智、不分东南西北了。”

    容萧不理,吐了口气在椅中摊直了身体:“这个小姑娘吓人得很,我斗不过她。”

    阿笑婆婆掩嘴笑起来:“这位公主打心眼里不喜欢你倒是真的。”

    容萧叹一声:“她打从第一眼看见我,就没把我当回事,这句话她可是一点水分都没有搀的。”

    ……

    ……

    次日上午,那份容萧只是略略扫过一眼便丢开的梁国国书,摆在了御书房的书案上。小皇帝一脸严肃地正襟危坐,偶尔悄悄抬眼偷看一下御案前的贺宣和容萧。

    贺宣手中还有一份册子,已翻到最后一页。片刻之后,他合上薄册,转手递给小皇帝,示意他读一读,回身静立许久,叹口气:“南梁这位公主,实在是南梁之幸——却也是秦魏之幸,幸而只是生做公主,若是皇子,恐怕今日天下已尽归梁姓。景钰在世时,南梁曾遣使至我朝求亲,只是那时这位公主实在年幼,景钰笑言若真的定亲,岂不是陪着小娃娃扮家家?随后不久秦魏交战,此事便空置下来。”

    花绾十年前不过五六岁,在十六七岁的少年眼里,的确不过是个奶娃娃,无趣又麻烦。韩景钰这样的反应,也是可想而知。听着贺宣说话,容萧也仿佛看见那个少年,飞扬的眉眼,还有笑容挂在嘴角时,眼底逼人如炙阳的光彩。

    “南梁此刻请和结盟,”贺宣视线落到书案盟书上,“自然是有所顾忌,但南梁向来兵强将悍,只凭国力,秦是下风。天下之争,任谁也不会善罢甘休,若两国之战不可避免,还需早作准备。不过这时梁国的和书,于我国,倒也是好事,否则这时若要开打,我国倒有些捉襟见肘,被动得很。”

    “王爷的意思我明白,“容萧点头,“不只是梁国,另一边还有北魏、东齐,更何况,即便以武力统一天下,要四海齐心永不再起战祸,也并非是一蹴而就的事。少则也要数年之久,才能让原有国界模糊融合。不过我也没本事操心这些,还是王爷烦心就好,我只管尽我所能,交还王爷一支强大的军队、一个不生外心的朝廷。”

    “万物间,最大的变数,无有其他,唯有‘人’这一物。你行事之时,还需注意尺度分寸,一味打压,并不能长久。”

    “总要有人黑脸有人白脸。”容萧笑笑,“我做个恶人,给糖吃的事情,就交给皇上和王爷了。”

    贺宣却是一愣,面上动容,片刻才道:“你这孩子——”

    “王爷不用说,”容萧打断,“我本就不是这里的人,现在说不淮,可是难保哪天还是要离开的。这里的事,还是交给这里的人打理才是长久。”

    贺宣眸光暗沉,良久叹息:“总归还是我亏欠你了。”

    “王爷多虑,”容萧一笑,“若我不愿,如今也没人能强迫得了我。”

    贺宣看着她,良久又是一声长叹。

    很长时间,两人不再说话,却是小皇帝换了手中的书册,另举着南梁盟书问道:“叔公,等到天下一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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